第797章 海葬（Part.12）-3k-
反抗神。
一个柔弱的少女说出这句话，带着不属于她气质的坚定与决绝。
她的目光不再清澈，而是像鲨鱼般死死咬住猎物，即便那猎物的体积远超她的想象。
神。
『三轮支轴』，『银神』，『漆神』，海伦娜曾崇拜过祂，神在冥冥之中的意识令她避免了溺亡于深海的命运，让她得以存活下来。
她自幼便在银神殿中长大，在大渊祭司的教导下饱读经文，不论是那奉为准则的新约，还是那被唾弃的旧约。
海伦娜也忘了自己是何时知晓了自己的使命。
她依旧是神的圣女，在珠玉城的大街小巷间吟唱着神的经文，令祂的名讳刮过大海。
可正如那危机四伏的大海般，少女蔚蓝色的双眸之下早已暗流涌动，她的灵魂早已酝酿出了反叛的深渊。
随着与珀莉丝小姐的旅行，海伦娜逐渐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神，是伪造的。
盲眼皇帝罗摩·砂尔玛的传说早已被时间掩盖，没有人将他与『漆神』联系在一起。
可海伦娜也是一名砂尔玛。
那天，在银神殿的记录库中，她翻阅奇迹般未断代的族谱，在那些旧世界的遗产中找到了端倪。
她也得以看清这个世界，这颗小小的乌恩代。
盐民，是祭物，这便是为何银神之掌一次又一次地呼啸而来，而他们总是跪着接受命运。
盲眼皇帝罗摩·砂尔玛试图反抗过，他失败了，可他也如愿借来了天外之刃，利用『绘弦者』杀死了『三轮支轴』。
走出预言所构建的洞穴之后，海伦娜亲眼看见了如阳光般刺眼的真相。
那真相将她的影子打在地上，孤零零的，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当所有人都将海风中的预言奉为准则之时，海伦娜突然意识到了这一切的错误之处。
可她只是个少女，她又该如何对抗银神教，如何对抗整个文明？
于是她停留在了洞口，在孤独与煎熬中斟酌着未来。
直到天外之火如预言般到来。
那火将旧世界燃烧殆尽，光明如燎原的烈焰般烧入洞穴，也烧过少女的发梢。
在那火的引导之下，她转身，将刀刃举起，面向那困住文明千年的洞穴——
“一代，又一代，盐民对神的反抗从未停止过。”
海伦娜坚定地看着『泽塔心智』，蔚蓝色的眸子燃烧着。
“不论是『三轮支轴』，还是你们的『绘弦者』，都不会如愿控制住我们！”
『泽塔心智』注视着海伦娜，星光体以不稳定的频率闪烁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不久后，它又一次表达：
“莫克萨达，以你们的文明情感表达体系而言，你可悲，又可怜，像是那个死去的皇帝。”
“他的姓名被遗忘，他的功绩被遗忘，残存的躯壳成为了我们的工具。”
“那又怎样呢？”海伦娜倔强地抬起头，“我做这一切，可不是为了被铭记！我要的是所有盐民都能走出预言，为此我要消灭所有的预言！”
“你做不到，”『泽塔心智』闪烁，“若你真是莫克萨达，那你应该早就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是啊，”海伦娜微笑，“我做不到…”
她伸出手，轻轻抚**口那朵小小的花朵挂饰。
“但是她能做到，我相信她。”
海伦娜皱起眉头，坚定地朝着前方迈出一步。
几乎是同时，倒刺们走出了模因电梯——
“滋滋滋…”
映入眼帘的，是银白色的大厅，和那大厅中心闪烁着的巨柱。
柱内反复闪烁着白色电光，透过透明墙映照着整个大厅，像是浅海海床上的斑斓波光。
整个反应炉被一股漆黑的力量所笼罩着——那显然是卡莉小姐正在减缓聚变发生的速度，但显然，那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模因聚变已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前进。
“海伦娜？”海伦娜转头，只见桑妮晕乎乎地看着她，“刚才…过了多久？”
“一瞬间，”海伦娜轻声道，“又或者很久。”
她望向大厅中心的柱子，眼前闪过纷乱的银色线条。
“那个，就是模因钻井的反应炉。”
而在那反应炉的正前方…
“滋滋…”
一个收容仓缓缓开启，伴随着白雾喷涌而出。
收容仓内，一道伟岸的身影逐渐挣脱管线的束缚，每当一根管线断开，它的铠甲上便亮起白光。
在那收容仓的顶部，海伦娜看见了一个水晶圆球体——
——那是『泽塔心智』的容器。
“嗡…”
随着所有管线全数断裂，伟岸的身影落在地面，模块化的铠甲上亮起一道道白光。
它像是一具银色的古老铠甲，四肢纤细，手臂和躯体上开开合合着银色的鳞片，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某种深海鱼类。
它的头颅是一颗菱形的水晶体，内部闪烁着白色的混沌星光。
“言已至此，多余的交流便可省去了。”
『泽塔心智』一甩双臂，两把银色长刀从机甲的肘关节处弹出。
“以黑日角斗场的淬炼为信念，我们将誓死坚守。”
它的身后亮起触手般的银色光条，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波动了起来。
海伦娜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在那纷乱的银线之中，『泽塔心智』的身影如一场风暴般席卷着战场，将沿途的一切扫成血雾。
『心智』级别的蔑星族，都是从名为『黑日角斗场』的炼狱之中杀出来的。
它们是蔑星族的大脑，更是强大且致命的战士。
“…”
海伦娜再次看向它身后的反应炉：看那白光闪烁的频率，她知道，模因聚变很快就要失控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当下的情景…几乎是海伦娜能看见的未来中，她最快抵达此处的一种可能性。
“桑妮，我们必须击败它。”海伦娜握紧手上的匕首。
“当然！”
桑妮嗤笑一声，操纵着机甲抬起手臂：
“喂，你就是在我们的星球上拉屎的畜生们的领袖？看起来还像是个人样嘛，这样把你碾碎的时候，至少不算欺负人。”
在她的周围，三十四名倒刺纷纷亮出武器。
『泽塔心智』没有言语，它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倒刺，目光一直缩在海伦娜的脸上。
“战士们，”它低语道，“愿你们安息。”
然后…
“轰————”
如狂风般，它的身躯化作银色残影，朝着倒刺们席卷而来。
…
漆黑的神国内。
在战斗开始后的第三秒，珀莉丝将『碎星』埋入了『漆神』的胸口。
第一秒，纯白色的火焰烧遍天空，将那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腕足全部烧尽。
第二秒，珀莉丝撕裂空间，来到了『漆神』的正前方。
随后，便是落幕。
“…”
“滋…滋滋…”
『漆神』的口中发出电磁干扰般的杂音，祂的形态不断破碎，身躯结构瓦解。
三个被托在手上的轮盘落在地上，摔成了破碎的数据波纹，枯木般的神躯终于只剩下躯干。
纯白色的火焰在祂的体内灼烧着，将祂仅剩的躯壳全数烧毁。
“…”
注视着『漆神』枯槁的面容，珀莉丝轻声叹息：
“闭眼吧。”
“滋啦！”
她拔出剑，『漆神』瘫倒在地上，身躯化作漆黑的液体，融进滚滚流淌的黑暗之中。
珀莉丝转过身，准备离开神国，回去支援海上的战争。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语：
“…莫克…萨达…”
“反抗…”
“杀死…神…”
珀莉丝转头，只见那摊漆黑的液体不知何时有了形态：祂的上半身化作残缺的男人，双眼被遮住，额头上的蓝宝石眼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一个人？
“你是谁？”珀莉丝的警惕立刻提高。
“罗摩·砂尔玛，盐民历史上唯一的帝皇。”
一个冰冷空洞的男声从旁边传来，珀莉丝转头，只见维克拉姆·帕特尔正站在虚空中，一身白色大褂。
他用水银般的眸子注视着地上的男人，轻声低语：
“这么多年后，作为模因的你竟然还能留存些许灵智，让自己毫无反抗地死去。”
他打了个响指，罗摩·砂尔玛的身躯在黑暗中快速消散，像是被剥离画面的油彩。
在他彻底消散之前，珀莉丝听见了一声呢喃：
“…乌尔刻·夏卡拉…”
“…我要…杀…”
“…”
珀莉丝抬起头，望向维克拉姆·帕特尔，轻声道：
“你无处可躲了。”
“我没有试着躲避，”维克拉姆轻声道，“我等候你…已经很久了…”
“等候我杀了你？”
“等候你…解放我…”
维克拉姆·帕特尔伸出双手，珀莉丝看见他的手上戴着水银般液态的镣铐。
“否则，你将无法拯救他们。”
“我会杀了你，然后离开，时间很充裕。”珀莉丝的眸中亮起星座。
“时间很…充裕吗…？”
维克拉姆·帕特尔抬起头，他身后的黑暗被撕裂，神国之外的景象呈现而出。
这一刻，珀莉丝的眼瞳微微一颤——
——神国外的画面正在飞快运动着！仅仅是几秒钟，她便看见蔑星超级工厂被攻破，倒刺们开始攻坚。
无需多言，她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神国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
珀莉丝只是进来了十几秒，外面却已经飞快地度过了十几分钟！
“精妙的计算，时间流速的差异被控制在既能实现我的目的、又不足以引起你的察觉的区间内。”
维克拉姆低语道：
“长话短说：维克拉姆·帕特尔是这个神国的稳定锚，毁灭我，你便能离开。”
“『灰黯之焱』正在靠近，她会杀死所有人：那艘巨舰上的人，那些盐民，还有卡莉·菲洛斯。”
“同时，维克拉姆·帕特尔是『绘弦者』的化身之一，毁灭我…”
“…你便会唤醒因『生命树』而沉睡的古神，那星海的垂钓者。”
“现在，以最大的敬意，选择吧。”
维克拉姆又一次抬起双手，银色的眸子穿过镣铐的缝隙望向珀莉丝：
“『纯白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