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反引力（Part.2）-3k-
模因，信息基础单位.
在蔑星族的科技中，这意味着将某一物体完全概念化，并将其储存起来。
当『绘弦者』道出凯丽娜的身世之时，就连珀莉丝也微微一愣。
被『灰黯之焱』吞噬的…一堆模因？
“你不相信我。”
老者直视着凯丽娜，银眸迸发出的视线彷佛具备穿透力。
“是啊…一堆低贱的模因，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东西呢？你是『纯白焰火』啊，就算不是『纯白焰火』，你也是『灰黯之焱』啊，你还是『言律』呢，是『蔑星族』的长老，是文明的毁灭者…怎么会是一堆低贱的模因呢？”
“不可能…”凯丽娜喃喃低语道。
“真相就在你的眼前，逃避又有何意义？”老者露出诡异的笑容，“当然，按照常理而言，模因造物不会拥有如此高等的智能…银群中的『银哨兵』已经算是聪明的了，而承载权柄的哈芙洱伽德？不，即便是曾经的我，也不认为这种东西能被模因重构起来…”
说到这里时，老者的目光转向珀莉丝。
“直到…你登上了神位。”
面对着老者的目光，珀莉丝没有多言，而是瞬间闪烁至他的更前——
“咔！”
她一只手便掐住了老者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拉普拉斯，你又想耍什么鬼把戏？”珀莉丝轻声说。
“还记得那些被白焰吞噬的文明吗？”老者低着头，面容镇定地看着珀莉丝，“啊…当『不可言说之物』绽放之时，文明被星星毁灭，一切生灵都化作古神的簇拥：要么是一堆没有灵智的碎肉，要么是混沌而充满毁灭性的眷族，你的白焰烧尽了那些破碎的文明，将它们彻底毁灭，终结了它们的痛苦。”
“多么高尚的举动…也多亏你不断提供这样的模因，我才能完成计算。”
听到这里时，珀莉丝微微皱眉，然后用力一掐——
“咔！”
老者的脖子瞬间被拧断，白色的火焰快速将他的尸骸灼烧。
她知道，与拉普拉斯对弈之时，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听他废话。
接受他的信息，等同于被引诱进他的陷阱。
“…”
然而，老者才刚死去，珀莉丝的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无数个被『纯白焰火』的浪潮毁灭的文明，和那上面被摧毁的生灵，我们从高层维度提取了他们的印记，又将其转化为模因，开始了对『纯白焰火』的研究。”
珀莉丝转头，只见又一位老者从水银之海中上浮。
她猛地出剑，『碎星』贯穿了老者的心脏，迸发开来的赤色闪电将他的形态撕成了碎片。
“没错，我们试图利用那些模因对‘毁灭’的印象来重构『纯白焰火』，『心智』们在宇宙间猎杀着那些垂老的古神，猎取祂们的星辰残片，甚至获取了一些权柄，然后将其全部转化为模因，再利用那些被白焰毁灭的文明的集体意识对其中的概念进行归类和重构。”
一个又一个老人从水银之海中浮现而出，将珀莉丝和凯丽娜包围住。
珀莉丝皱起眉头，心头燃起一阵火。
她没再出剑，只是默默地环视着周围，聆听着『绘弦者』的话语。
“当然，我们最终没能模拟出『纯白焰火』，就像我们没能模拟出『故事之弦』那般，『灰黯之焱』与『牧星之弦』最终都没能达到它原型体的级别，但足以让我们做出一些…思路上的转变。”
“诚然，『灰黯之焱』远不如『牧星之弦』那样的潜力，但它毕竟是从『纯白焰火』的印象中脱胎而来的吞噬之火，我们需要一个能够驾驭它的灵智。”
其中一个老者转头，直视着凯丽娜的双眸。
凯丽娜像是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灰黯之焱』吞噬了很多历史，在那些历史中，无数哈芙洱伽德仲裁人被那灰火吞噬，”老者的语气像是在炫耀，“那被吞噬的亡者…都化作了『灰黯之焱』的一部分，永远的一部分。”
“等到量足够后，我们又一次用模因科技逆向分析了藏在灰火种的信息，一点点地拼凑着…”
“然后，我们创造出了『模因之花』。”
“那是对哈芙洱伽德之『花』的模拟，由于全部由『星焰』阶的哈芙洱伽德提供，它的理论承载上限极其之高，高到我们的尝试愈发大胆…”
“比方说，用那朵『花』创造一个哈芙洱伽德，用模因科技充实化她的人格…”
“『灰黯之焱』是『纯白焰火』的模拟，那么，驾驭它的最佳人选，自然是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说到这里，老人转过头，看向珀莉丝。
他轻笑，道：
“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掌控了无数关于你的记忆，利用那些记忆，我们得以拼凑出你的生命经历：被收养，被训练，被背叛。”
“不同的是…你在过程中自我觉醒，并走上了反抗的道路。我们重新计算了你的人生，并精心地剔除了那些让你觉醒反抗之心的因素…”
“然后，我们的杰作站在了你的面前。”
老者微微鞠躬：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灰黯之焱』。”
“一个从未觉醒、生来便归顺于强权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
听完这一切后，整个水银之海都陷入了寂静。
珀莉丝转头看向凯丽娜，发现后者正低着头，双手握拳。
从刚刚开始，少女的身躯便不断颤抖着。
望着她那副模样，珀莉丝莫名回想起了自己记忆中第一次看见『巴别塔』发射时的景象。
那是珀莉丝第一次知道，收养自己的养父竟是杀父仇人，而联邦精英维和者『巴别塔之刃』实际上不过是强权用于巩固自身的铁腕手段。
那一刻，真相如子弹般命中了她身后的旧世界，一切都如玻璃破碎般轰然倒塌。
凯丽娜现在面对的就是那样的情绪吗？
不…或许更糟。
她的过去：信念、经历、情绪，一切都遭到了彻头彻尾的否定。
她不是哈芙洱伽德，不是『纯白焰火』，甚至不能称得上是生命。
她不过…是个模因产物罢了。
本能地，珀莉丝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凯丽娜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微微一颤，旋即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空洞的血眸中藏着恐惧的漩涡。
“不要被他定义，”珀莉丝轻声说，“定义你自己。”
“我…”
凯丽娜抬起双手，看着手掌上的纹路。
幻觉闪烁，她的双手上似乎沾满了鲜血。
“我…我已经…”
虚假的人生，虚假的使命。
当这一切被赫蒂·哈芙洱伽德揭穿后，凯丽娜怀揣着愤怒在星河间行走着，寻找着自己的本源。
她本以为，自己是被洗脑了，是被操控了，她所做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意愿，她不甘愿被这样塑造。
后来，阿莉安温眸中的怒火冲破了凯丽娜的迷茫，她开始痛苦，旋即又开始愤怒。
她愤怒，愤怒于自己如一把刃般被肆意挥舞，愤怒于自己心中的空洞。
而如今，当『三轮支轴』诉说了真相，而『绘弦者』又将其补全之后…
凯丽娜发现，就连自己的愤怒都是假的。
一个无中生有的模因造物，这便是她。
她本就什么都不是，被赋予的一切便是她的全部，她的愤怒毫无意义。
在追寻意义之道的尽头，无边无际的虚无如海雾般涌了过来，将少女视野彻底吞噬。
虚无的雾中，少女与世界彷佛隔着一层无限薄的膜，让她始终都无法切身感受这个世界。
不，她从未走出过虚无。
她便是虚无，是空洞，是一团被拼凑而出的概念。
“我好害怕…”凯丽娜低声哭泣。
灰色火焰从她的轮廓之上燃烧了起来，凯丽娜的双眸中闪过星座图腾，她的双眸如破碎的宝石。
“对的！『灰黯之焱』！”老者大声说道，“爆发吧！你生来的意义便是吞噬！吞噬『三轮支轴』！吞噬祂的权能！”
他才刚说完，脑袋便与身体分家，飞了出去。
“冷静！凯丽娜！”珀莉丝大声道，“别让他的话语控制你！”
“燃烧！燃烧吧！如你命定的那般！如一把强权的刃般！执行你的职责！”又一名老者大喊。
“闭嘴！”
珀莉丝大喊一声，瞳中星光一闪，『纯白焰火』立刻执行了“毁灭”的权柄。
“啪！啪！啪！啪！”
一道道身形爆裂开来，一个又一个老者如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般被白焰吞噬、消失。
『绘弦者』的化身对珀莉丝而言只是轻而易举便能毁灭的小卒，即便祂的每个投影都能接近『天使』，『纯白焰火』也能将其轻易瓦解。
可『绘弦者』就如同咬死不放般，一个投影被摧毁，便再投入更多。
“燃烧！燃烧！”
“凯丽娜！”珀莉丝大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凯丽娜抱着脑袋，跪倒在地，汹涌的灰火终于压弯了她的伎俩。
伴随着她的形态开始瓦解，灰色的烈焰直冲天际，冲向『三轮支轴』！
『灰黯之焱』将要吞噬『三轮支轴』！
“…！”
“太晚了，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珀莉丝转头，只见那个熟悉的老人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笑，得意、胜利的笑：
“这一局，又是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