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反引力（Part.4）-3k-
“报告，模因井的下方没有生还者，聚变反应已经终止。”
“好，我知道了。”
模因电梯的大门口，伊卡森收起太刀，望向四周。
在他的周围，倒刺全数阵亡，他们大多保持着和银群厮杀时的姿态，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这些倒刺被给予的命令是守住电梯井，等候伊卡森的支援。
可伊卡森来晚了。
陆军的降落过程原本很顺利，但在下降到中段时，大量先前没有显出形态的银群突然袭击，与陆军缠斗在了一起。
若是近卫团的力量还在，那这样的攻势轻而易举就能被化解，可大部分近卫团已经折损在了『银神之掌』事件中。
于是，当伊卡森来到此处时，见到的唯有倒刺们的尸骸。
他们誓死坚守，一直守到下方的反应炉停止运转，也未曾让一只银群单位跨越。
而在电梯井的下方，侦察兵也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不论是海伦娜，还是倒刺们的领袖桑妮，都没了踪迹。
留在现场的，只有一滩滩血迹。
“…”
伊卡森朝着战士们的尸骸低下头，闭上双眼。
然后，他握紧拳头，抬起手将拳横在额头前，行礼。
“愿你们安息。”
他轻声道。
“…”
舰桥上，阿莉安温望着操纵台，视线反复窜来窜去。
“『时间风暴』被开启了一次，这点可以确定吗？”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可以确认，”副官爱洛依丝点头，“并且…聚变反应已经停止了。”
“乌恩代安全了。”
舰组上一片欢呼声，唯有阿莉安温沉默在喧嚣的氛围中。
她不断调整着雷达的参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特征。
『灰黯之焱』出现过吗？她不知道。
她不关系乌恩代的安危，不关系『时间风暴』是否被开启。
她只想找到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然后用剑穿过她的心脏。
“…”
“珀莉丝小姐的信号还是没找到，”爱洛依丝有些担忧，“舰长，要再扫描一下吗？”
“珀莉丝小姐不会有事的，”阿莉安温敷衍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我…”
她愣了一下，手指停留在雷达操纵面板的上空。
“…搜索珀莉丝小姐的特征，”阿莉安温虚弱地喘出一口气，“我们需要确保她的安全。”
“没事，她回来了。”
众人转过头，只见卡莉正走进舰桥，神情平静。
“开启下方舱门，接一下她吧。”卡莉轻声说道。
…
“嗡嗡嗡…”
『天庭圣使号』停泊在海面，下方的舱门微微倾斜，构成与大海连接的坡度。
『天庭圣使号』的舰组成员站在坡的两侧，默默地注视着海面。
“哗啦…”
浪涛破开，浑身湿漉漉的珀莉丝踏上斜坡，一步步地走向上方。
她低着头，只是默默地前进着。
“珀莉丝小姐，你顺利进入时间风暴了吗？”有人在问。
“珀莉丝小姐，你没事吧？”
珀莉丝没有回答他们，她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上方。
路过阿莉安温身旁时候，她听见阿莉安温在她耳畔低语：
“您遇见凯丽娜·哈芙洱伽德了吗？”
珀莉丝没有回答她，而是开口道：
“我得到了『绘弦者』的坐标。”
说罢，她继续拖着湿漉漉的身躯，向上走。
看着她的背影，阿莉安温轻轻握紧拳头，虚弱地喘着气。
她的胸口又一次传来淡淡的温热——那道疤再次流出了黑血。
“…”
珀莉丝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在目光交汇的阶梯之上，每一步都是那么的漫长。
纷乱的思绪纠缠着她，似乎要将她拽回大海里，让她直面那已经不可改变的过去。
一直到，阶梯的尽头。
“小白花。”
珀莉丝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冰蓝双眸。
卡莉静静地看着她，双臂微微张开：
“过来。”
珀莉丝走上前，扑进了卡莉的怀抱，将脑袋埋在她的肩头。
她紧紧抱住卡莉，而她也被卡莉紧紧抱住。
“我没能保护好她们。”珀莉丝轻声道。
“好好休息吧，”卡莉在她湿漉漉的鬓发上亲了一口，“休息好了，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
卡莉朝着阿莉安温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打了个响指，漆黑的墨水吞噬了两人，旋即消散。
爱洛依丝走到阿莉安温身旁，轻声道：
“舰长，接下来，我们返航吗？”
阿莉安温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远方的蔑星工厂废墟。
不论是银群、倒刺，还是那些在突袭中死去的战士们，他们都将永远被留在大海之上。
当然…也包括…
阿莉安温握紧拳头，将心头的一切念头全部清空，朝着爱洛依丝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返航。”
她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向坡度的上方，不停地喘着粗气。
没等阿莉安温走到舱门口，众人便见她身躯一歪，摔倒在地——
“阿莉安温！”
“…”
阿莉安温最后的意识，是被抬上了担架，在摇晃与吵闹声中跨过了舱门。
随着舱门关闭，海风的咸湿气息被隔绝在了舱外，扑面而来的是因子能发动机运转时迸发出的淡淡清香。
百年后，或许还会有人讲述这场战役：来自天外的莫克萨达与倒刺勇士们一同杀向银群的源头，将那座罪恶的工厂彻底摧毁。
从此之后，乌恩代上的银群将绝迹，即便『银神之掌』依旧肆虐于洋流之上，盐民们也不再终日惶恐于预言所带来的毁灭。
对于如大海般深不可测的历史而言，这不过是一阵海风所掀起的蝴蝶效应：一名少女在盐滩上抬头望向星空，用海蓝色的双眸装下了千百年间盐民对自由意志的渴望，并将那灵光当作火种，传递了下去。
她的翅膀是那么绚烂，以至于命运的引力无法束缚住她——那对抗着重力升腾而起的双翼将被夹在历史的标本框内，色彩永存。
即便，她已坠落，以一场海葬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早上好，牧神星的居民们，欢迎收听白花早间晨报！”
“今日气温适宜，但在下午可能会有一些小降水，如果要出门踏青，记得准备好雨伞哦！”
“当然，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一定不要忘记关注远方的战况！”
“伊登悬臂内的中侧恒星系防线已经彻底被我们的舰队突破，本周的进度增加与上周相比快了大概35%，根据官方发言人表明，进度加速的原因与『卡帕心智』的陨落呈强相关。”
“关注周刊比较多的朋友们应该知道，就在昨天，『卡帕心智』被牧神星舰队中的『麦田农场号』击杀，舰群的主舰长芙洛拉西·哈芙洱伽德因此被授予一等战斗勋章。”
“从这场战争打响到现在，已经有四位心智陨落：『兰姆达心智』，『米欧心智』，『卡帕心智』，已经最新被确认击杀的『泽塔心智』。”
“目前，我们的舰队距离『蔑星族』的母世界胶状海已经不到一万个天文单位，但在最终的突袭之前，官方发言人表示，我们还需尽可能地清除外侧恒星系中的那些蔑星族据点，毕竟谁也不希望在大战时…后方有模因黑洞飞来，对吧？嘿嘿…”
“啊…忘记说了，击杀『泽塔心智』的『天庭圣使号』在今天早上已经回到牧神星了，不过舰长小姐好像摊上了一些麻烦，貌似是因为战斗时的决策？不论如何，都让我们恭喜英雄们的回归！”
“…”
阿莉安温是在病房里见到母亲的。
母亲依旧是那么的高贵：纯白色的柔顺长发垂在腰部，直得吓人，俊美肃穆的脸上戴着单片眼镜，身着皮质黑色长裙。
阿莉安温想要起身，却被母亲轻轻按了回去。
“好好躺着，别动。”
“母亲…”阿莉安温轻声道，“你怎么来牧神星了？”
“因为你，”母亲的目光微微垂下，“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了，『高座』虽然不用日理万机，但也没什么闲心四处旅游，更别提来牧神星散心了。”
“您该找个时间退休了。”
“有你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我怎么退休呢？”
母亲在病床旁坐了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阿莉安温的脸颊。
看着女儿黯淡的双眸，她轻声道：
“官方的处罚下来了，由于滥用私刑与滥用火力，你将暂时从『天庭圣使号』撤职，接受调查。”
“好。”阿莉安温点头。
“这很严重，”母亲皱起眉头，“残忍地用私刑杀死原住民，还是当着其他原住民的面，又在战争中用『时空撕裂弹』毁掉了他们的生态环境，阿莉安温，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后悔。”阿莉安温望着天花板。
“你不后悔？我劝你之后别当着检察官的面说这话。”
母亲的目光愈发严厉。
“还记得我教你的吗？高贵者肩扛重担，既然如此，又怎能让情绪摆布你的行为？”
高贵者肩扛重担。
恍惚间，大渊祭司得意的笑容在阿莉安温的眼前闪烁。
她轻笑，闭上眼睛：
“或许，我没有我想得那么高贵。”
“…”
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眸，母亲没再说话。
她何尝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何会做出那般过激的行为？
“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都在牧神星，”母亲轻声道，“等你恢复一些后，我再来找你谈。”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后，阿莉安温又一次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灰色的，灰得填满了她的瞳孔，映不出一点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