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反引力（Part.5）-3k-
花园市，市中心，『牧神星舰队总部』。
天文观测层，伊卡森望着巨幕上闪烁的银光，轻轻抚摸着下巴。
“所以说，你们的意思是…的确观测到了『绘弦者』的苏醒，对吗？”
“至少那些作为祂躯体延伸的星光联结体的确被观测到了，”观测员小姐翻转着巨幕上的星图，“但毕竟牧神悬臂和伊登悬臂之间相隔了上千万个天文单位，即便用超时空引力透镜，我们的观测也会有一定的不准确，但至少在时间上可以做到误差不超过三小时。”
“『绘弦者』的苏醒时间点是什么时候？”伊卡森问道。
“与你们对蔑星工厂总攻的时间结束点吻合。”观测员说道。
看来…『绘弦者』的确是在那个时间点苏醒的…应该与珀莉丝小姐在神国内的行动有关。
但自从回到牧神星后，珀莉丝便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没说过任何话，所以伊卡森也无从求证。
“不过，还有一个确切的情报，”观测员说道，“『绘弦者』复苏之后不久，祂有三分之一的星光联结体被摧毁了。”
“摧毁？”伊卡森看向星图。
星图上正飞快地过着时间表，随着时间推进，左半侧闪烁的星光突然全部熄灭。
那感觉，就像是…数百个恒星系一下子消失了。
“能瞬间造成这种规模的‘毁灭’的，放眼我们的箱庭，也只有…”观测员轻声道。
伊卡森当然知道观测员指的是什么。
『纯白焰火』。
“看来，我们并不需要过度担心，”他吐出一口气，“『绘弦者』的神国坐标已经确认了，正是胶状海的恒星『黑日』，只要跟随着大部队一同推进，我们最终会打到那儿的。”
“灭绝蔑星族，然后交给上层力量就好。”观测员嘀咕道。
这时，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爱洛依丝小声开口：
“…真是可怕。”
伊卡森转头看向爱洛依丝，微微皱眉：
“蔑星族可不值得同情。”
“我没有同情它们，”爱洛依丝摇头，“可是…想想看，一个文明就要毁灭了，它们最终要落得和自己模因博物馆中收藏的文明那样的下场…真可怕。”
可怕。
伊卡森望向星图，看着那上面所镌刻的浩瀚银河。
“是啊…”他轻声喃喃道，“多么可怕。”
宇宙是巨树盘踞的森林，文明是根茎间的小草。
那文明之间，又何尝不是一座你死我活的黑暗森林呢？
“是它们咎由自取的，”伊卡森说道，“说起来，爱洛依丝小姐，尝试过联系卡莉小姐了吗？”
“联系过了。”
爱洛依丝轻轻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她说，珀莉丝小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夜幕降临，花园市的街道上一片祥和。
街边，随处可见趁着晚风遛弯的老人与孩子，画家们在道路两侧速写，捕捉着第一缕月光的形态。
卡莉提着小包，在街道上漫步。
她看起来不慌不忙的，时不时地与街坊邻居打个招呼，神情温柔。
“…”
在街道上走了不知多久后，卡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街角的小酒吧。
刚走到酒吧门口，她便听见里面传来歌声：
“…♪我越是战斗，越是前进，我越能感受到深渊的注视…”（注1）
“…♪被圈养，被流放，被塑造成神所期许之模样…”
卡莉推开酒吧门，橙黄色的灯光扑面而来，伴随着雪茄与高度麦芽酒的纠缠气息。
酒吧的小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弹奏，主唱正握着麦克风：
“…♪直至命运压弯我的膝盖，令我飞升…”
“…♪洋流之下，深渊之中…”
“…♪世界将我束缚…”
卡莉在吧台边坐下，放下一枚银色硬币：
“老样子。”
她转头，看向那名主唱：显然是不务正业的伊坎·盖勒洱。
“…♪随后祂陨落，化作一场宏伟的逃亡…”
“…♪穿越时间与空间…”
“…♪命运的反引力将我撕裂…”
酒吧里的大部分酒客显然就是冲着这支乐队来的，曲目的高潮结束时，他们大多都起身，用力鼓掌。
“您的象牙塔特调。”一杯酒被推到卡莉跟前。
“谢谢。”
卡莉端起酒杯，轻轻吮了一口晶莹剔透的淡黄色液体。
酸酸的，带着淡淡的酒精味，与一丝山茶花香。
这是那个诗人给珀莉丝调的酒，所以度数不高。
回到牧神星的家后，珀莉丝便一头钻进了房间，没出来过。
卡莉没去打扰她，只是隔一段时间就泡一杯咖啡，然后放在门口。
那杯咖啡总是会在卡莉不注意时被拿进去，然后过段时间变成空的出来。
卡莉知道，那是珀莉丝不想让她担心。
但她怎能不担心呢？
“…”
“谢谢！谢谢各位！也请大家继续关注我们的乐队！也请大家多多支持珀莉丝·哈芙洱伽德！她真的很棒。”
伊坎·盖勒洱完成了演奏，往卡莉身边一坐，敲了敲桌面：
“我的象牙塔特调！”
“来了来了。”
酒保将特调放在伊坎面前，朝着他轻轻一笑：
“赞恩哥，今晚的演出不赖啊。”
“那是，必须的。”
伊坎朝着酒保笑了笑，旋即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霎时间，他身后那些准备来敬酒的听众一下子像是忘记了自己之前要干什么一般，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她还在房间里呀？”伊坎问卡莉。
“当然，毕竟你一直都在这不务正业呢。”卡莉微笑。
“哎呀…卡莉，你笑得好可怕，”伊坎缩了缩脖子，“什么叫不务正业，我都说了我在牧神星的这个投影是音乐家赞恩！音乐家也要负责安抚失落小女孩吗？”
卡莉眯起眼睛，看着伊坎。
伊坎又喝了口酒，旋即耸了耸肩：
“我认输，我一会儿就去。”
“说起来，你这么快就把乌恩代的故事写成歌了？”卡莉回想起方才的曲目。
“你听出来了？”
“盐民的历史，厚重而荒诞，”卡莉微微点头，“命运与反抗烧出来的火中，夹杂着盐的咸腥。”
“好文采，不愧是大作家，”伊坎点头，“海伦娜那姑娘…真的很美好，她的死对小花的打击很大，也很正常…倒不如说，这才是我们认识的珀莉丝·哈芙洱伽德。”
“你当时在场吧？”卡莉看着伊坎，“诗人迦梨也成为了被献祭的三十六分之一。”
“是呀，”伊坎看着酒杯，“你不知道，那一脚老痛了，给小迦梨的胸腔都踩穿了，一下子就死掉了。”
“你又开始咯。”卡莉眨了眨眼。
“什么话，兜底这种事情，该做就得做吧，”伊坎用手轻轻盘着酒杯，“其实，你是来找我问个底的，对吧？安慰小白花这种事情我可没有你擅长。”
“嗯，”卡莉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点了点头，“知道你没浑水摸鱼就好。”
“那怎么会，写歌很麻烦的，”伊坎摊开手，“我要是摸鱼，十城巡演就开不起来了。”
“谜语人…”卡莉吐了吐舌头，“我没猜错的话，小白花应该在潜意识花海里，对吧？”
“嗯，是的，回来后一直都在，我看着她呢，”伊坎点头，“放心吧，她出不了什么事，你给的咖啡也都有喝，她早就不是那朵脆弱的小花了。”
“就算不脆弱，我也希望她能少些坎坷。”卡莉轻声道。
乌恩代之旅，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离开时，所有人都失去了不少：一名副官，一个近卫团，还有一名小小的圣女。
甚至连珠玉城，都是卡莉亲自去处理，她命名了新的高层，留下了一个投影藏在阴影中，然后又送了一批物资，甚至还教会了他们如何使用上界撕裂器来规避几百年后的又一次『银神之掌』。
所有人都一蹶不振时，为了兜底，卡莉只能四处奔波。
“我也希望啊…”伊坎抬头，望向昏黄的天花板，“但毕竟，有些伤痕是不论你走到什么地方，都不会痊愈的。”
“像她这么纯粹的人，几乎一切都会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爱也好，恨也好，温暖也好，伤痕也好。她从来都不会忘记，而是一直铭记。”
“或许，这才是为什么她如此闪耀吧。”
伊坎说完，看向卡莉，轻笑：
“好啦，你去给她做夜宵吧，既然你都来找我了，那我肯定会帮忙帮到底，一会儿我就去潜意识花海，告诉她蔑星族攻打牧神星了，让她赶紧出来。”
“伊坎——”卡莉皱起眉毛。
“好啦！我的好姑娘，我开玩笑的，怎么会真的搞这么夸张。”
伊坎笑眯眯地抬起手，轻轻一弹，一枚金币飞起，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随后，他起身，挥了挥手：
“我走了，对了，你可以带一瓶酒回去，她或许一会儿会想喝点酒…就是别喝太多哈，她的酒量比之前好是好了，但最终也就那样…”
“放心吧。”
看着伊坎离去的背影，卡莉轻轻叹了口气。
这家伙也真是…象牙塔中的祂几乎没有人性，而不在象牙塔中的祂又有点…人性充盈了？
充盈得有些可怕。
但是，不论怎么说…
“关心你的人很多啊，小白花。”
卡莉一口干完了小杯子里的酒，起身，没有问酒保买酒，便走向酒吧门口。
她知道珀莉丝会想喝，早就买好了。
…
注1：歌词改编自Starset乐队的单曲Antigrav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