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反引力(Part.6)-3k-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
幽暗的花海中,少女漫步而行,裙摆拨开花海的轮廓,纯白色的花朵们如波浪般顺着她的轨迹扩散。
珀莉丝在花海中走走停停,时不时便站定,低头轻抚裙边的花朵。
“…嗯,我知道…”
“…说了好多遍啦,放心,我哪里有那么脆弱…”
“…没有,肯定没有…”
“…嗯…”
“…好,我会的…”
少女的脸上时不时便露出淡淡的微笑,幽暗的星光勾勒着她的面颊,令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洋娃娃。
就在珀莉丝准备再次前行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该说不说你是花海的子嗣,和小花们聊天,这在其他哈芙洱伽德的眼中看起来可谓是天方夜谭了。”
珀莉丝转头,只见一头白发的诗人正在花海中漫步而来,双手束背。
她移开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食指托着的那朵小花:
“干嘛啦,你也来安慰我…”
“卡莉来找我了,我总得回应啊,”诗人轻笑,“我可不负责安慰你,我是谜语人,只说谜语。”
“笨蛋。”
珀莉丝看了一眼诗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
“我没事,我一会儿就出去,”她轻声道,“我只是…想她们了。”
回忆。
诗人的目光扫过潜意识花海,一下子便清楚了珀莉丝想念的是谁。
“每个哈芙洱伽德在死后都会回归花海,成为集体潜意识集群的一部分,”诗人轻声道,“她们的灵智之锚通过『花』与外界建立连接,从而帮助『星焰』阶的哈芙洱伽德们稳定理智,承载星辰残片。”
“我是花海之主,我当然知道。”珀莉丝说道。
从珀莉丝有记忆开始,便一直被潜意识花海中的声音所引导着。
那时,哈莉拉莉一直站在花海中的某个地方,呼唤着她,一直到她的血脉觉醒为止。
长大后,珀莉丝便很少打扰花海中的灵魂们,它们本身就是哈芙洱伽德这个族群的锚,无时无刻不在付出。
珀莉丝不知道灵魂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即便是花海,也只不过是与她们沟通的手段之一而已。
只有在这样失魂落魄时,她才会回到花海,去试图呼唤那些熟悉的灵魂们。
“你回到花海,是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诗人轻声说道。
“嗯。”
珀莉丝与那对流转着星光的血眸对视着:
“哈芙洱伽德们的死后世界与现实的距离并不遥远,即便那个世界被隐秘的帘幕所遮蔽,但只要我愿意,还是能够与其中的灵魂进行短暂的沟通…”
“是的。”诗人微微点头。
“哈芙洱伽德们的灵魂,本质上就是花海在现实世界的投影,死亡才是回归。”珀莉丝说道。
“是的。”诗人再次点头。
“那…”
珀莉丝的喉咙微微卡住了一下,旋即闭上。
沉默许久后,她才继续问道:
“那…其他人呢?”
“其他的生灵…是否也有一个死去后的国度?”
“你想问的是,”诗人直视着珀莉丝,“你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重逢。
被一语道破心机后,珀莉丝微微低下头,双手捏着裙摆。
她回想起了在时间的尽头,凯丽娜的记忆深渊里,那个在花海中抱着少女欢笑的男人。
爱德华·冯·瓦兰提亚。
在那个尘埃般的世界,那个男人保护了珀莉丝,将她养大。
即便他不是珀莉丝的亲生父亲,但当珀莉丝在回忆中又一次见到他时,回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一道伤痕,『绘弦者』正是利用那道伤痕,塑造了凯丽娜的仇恨。
这也让珀莉丝又一次直视那道伤痕。
失去之痛。
珀莉丝不禁又回想起了在深渊钻井的光中,她试图抓住海伦娜的手。
那个女孩在死去之前呼唤了她,相信她会如约赶到。
她看见了吗?珀莉丝的赴约?
可珀莉丝最终没能保护好那个女孩。
“…”
诗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珀莉丝。
感受着那目光如火焰般在自己的脸上燃烧,珀莉丝扭开头:
“…我又说蠢话了,对吗?”
“不,我只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诗人轻笑,语气温柔:
“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小花,虽说你已经走到如今的位置,但对于哈芙洱伽德这个古老的种族而言,你的年龄与阅历…说白了,不过是个小女孩。”
“或者说,小萝莉?”
珀莉丝抬起头,看见诗人友善地眨了眨眼睛。
少女皱起眉头,嘀咕道:
“有那么幼小吗?”
“小花,『高座』里随便找个,年龄都得是你的上百倍吧,”诗人轻笑,“你以为为什么很多哈芙洱伽德要用象牙塔时针作为时间单位?因为生命真的太长啦。”
“是否使用象牙塔时针,标记着一名哈芙洱伽德是否成熟,”珀莉丝点头,“老谚语了。”
“你还在用通用计时呢,为何不给自己一点时间,对自己宽限一些?”
“因为我是『纯白焰火』。”
对视。
诗人看着珀莉丝的目光:她又露出了那种倔强的神情,像是个不服输的小女孩,像是那个在冰雨之中蹒跚的少女。
祂摇头,轻轻叹息:
“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吧:死后世界存在与否,对于我们而言都没有意义,即便是潜意识海中的哈芙洱伽德之灵,与你现实中所认知的那个人,也无法画上等号。”
“死亡之后,失去了肉体的承载,灵魂变得纯粹:没了欲望,没了痛苦,有的只是纯粹的思维。”
“在那样的视角下会如何观测、如何认知这个世界,对于有生之灵而言,是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的。”
“而在那种视角之下诞生出的心智,也绝不会是曾经被束缚在肉体中的那个意识。”
“意识诞生于肉体,却在死后超越了肉体,成为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
“我不知道你能否再见到那些死去的人,爱德华也好,海伦娜也罢,我想说的是,在时间的尽头,你我或许都会得到答案。”
听到这话,珀莉丝微微一愣,旋即轻声说道:
“我以为你会知道死后世界是怎样的…毕竟你有那么多投影,有那么多人生。”
她回想起了诗人迦梨:那个少女也死在了乌恩代的战斗中。
“再多投影和分身,都不过是片面的视角,”诗人微笑,“在我真正陨落之前,我怎能对死后世界妄下断言?”
“那毕竟是个遥远的世界,各种宗教、学派都对其有着自己的诠释:塑造成花园也好,塑造为地狱也罢;直接否定也好,辩证看待也罢。”
“如此热衷于那个世界的存在与否,归根结底,不过是人们都对生命的尽头抱有期待。”
“人们希望,在死后,能与自己所爱的人重逢。”
说到这里,诗人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珀莉丝的脑袋:
“带着这个问题走下去吧,你会找到答案的,但不是现在,不是今天。”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你的成长,正如那个女孩用自己的牺牲为你打开了门——一扇通往『绘弦者』的门。”
“我不会辜负他们,”珀莉丝轻声道,“我只是…”
“只是累了,对吗?”
诗人笑眯眯地看着珀莉丝,后者扭开脑袋:
“…好啦,不要在这里安慰我了,这显得我很脆弱。”
“有时候,你可以选择脆弱,”诗人轻声道,“不论你走得多远,你的身后都会有人站着。”
“往前走吧,小白花。”
伴随着一阵风吹过花海,诗人的身形化作片片花瓣,消失了。
珀莉丝低下头,又一次轻抚裙摆边的花瓣:
“我会往前走的。”她小声说。
幽暗的星光一下子变得明亮,待那光芒淹没视线,珀莉丝睁开了双眼。
她望着屋子的天花板,在床上赖了十几秒,然后伸了个懒腰:
“唔…”
珀莉丝起身,下床,白皙的小脚精准地钻进拖鞋,然后抬起、往外一冲,将整个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就是这么不淑女的起床方式,逗得珀莉丝自己嘴角都微微上扬。
这时,淡淡的肉香气息从屋外传来,珀莉丝轻轻嗅了嗅。
她迈着小碎步,推开门——
“哐当!”
映入眼帘的是一桌饭菜,两杯调制好的鸡尾酒。
穿着围裙的卡莉正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门口:
“小白花~冷暴力结束了呀?”
“我才没冷暴力!”
珀莉丝小跑到桌边,卡莉起身,一把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女。
“哎哟。”
她揉了揉珀莉丝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感觉好点了没?”
“你都去找那个诗人来拽我了,我不好也得好呀。”
“好了就吃饭吧,接下来要开始忙起来了。”
两人分开,珀莉丝又扫了一眼桌子,发现上面基本全是自己爱吃的。
“几天没吃饭了,一次性补足咯。”卡莉微笑。
“铺张浪费。”
珀莉丝一边嘀咕着,一边坐下,端起酒杯,闻了闻。
卡莉很懂她,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会希望能喝点小酒。
虽说酒量和之前比起来没有多大的进步,但至少现在她不至于那么容易喝晕过去了!
珀莉丝举起杯子,朝着卡莉晃了晃:
“来,干杯。”
“干杯咯。”
“铛!”
待到一杯酒饮尽,桌上菜盘全空时…
看着趴在桌上睡着了的珀莉丝,卡莉轻轻叹了口气。
她起身,把珀莉丝抱了起来,带着她走向卧室。
“小笨蛋,你早该好好睡一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