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反引力（Part.9）-3k-
“哗啦啦…”
暴雨，墓地草坪。
身披银灰色袍子的老人踱步至坟墓旁，低头看着那道抱着坟墓而睡的狼狈少女。
她看上去昏迷了，双眸紧闭，神情虚弱，可那双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抱着墓碑。
“…”
拉古南丹·巴塔查里亚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撑开伞，为少女挡住雨，然后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何时，纷乱的蓝色幻影一闪，尖刀从后方抵住了老者的脖子。
“…你是谁？”
阿莉安温气喘吁吁地低语着，锐利的视线穿过湿漉漉的刘海，汇聚在刀锋上。
拉古南丹没有慌张，他摊开没有撑伞的那只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拉古南丹·巴塔查里亚，银袍会的首领，牧神星的盐民汇聚在我的麾下。”
“我们见过，记得吗？阿莉安温小姐，当时，你和白焰一同来调查我。”
阿莉安温盯着老人的后颈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收起尖刀。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踏着草坪走向远方。
拉古南丹转身，看着阿莉安温的背影远去，喊道：
“我有你想要的！”
“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阿莉安温喃喃道。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的坐标！”拉古南丹喊道，“你不想复仇吗？”
阿莉安温停住了脚步，在暴雨中伫立。
当她回过头时，拉古南丹看见了一对黯淡的、彷佛蒙着薄雾的血眸。
在那雾帘背后，鲜红色的火焰燃烧着。
…
阿莉安温来到了拉古南丹的住宅。
“咚。”
一杯热茶被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少女正裹着毯子，头发依旧湿漉漉的。
壁炉燃烧着，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气，让她相对好受了一些。
可阿莉安温没有去碰那杯热茶。
她是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拉古南丹。
“呵呵…”
面对着少女的视线，拉古南丹无奈地笑了笑。
他在阿莉安温的对面坐了下来，轻声道：
“上次见面时，你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你眼里的光便死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的坐标的？”阿莉安温低声道。
“结果你真的死在剑下了啊…”拉古南丹感慨着摇了摇头。
此言一出，阿莉安温的眼瞳微微一颤。
那场对叛乱分子的围剿中，盐民少年曾对她许下预言：
“我看见你，死在剑下！”
“我听说了乌恩代的事情，自从与你们积极合作后，我在军部的朋友就多了起来，”拉古南丹嘀咕，“那个姑娘被『灰黯之焱』挥出的剑杀死了，而阿莉安温·哈芙洱伽德——那名勇敢而正义的舰长，也死在了那一剑下。”
“你变得暴戾，愤怒，你用私刑杀死了一名大渊祭司，你毫不留情地在乌恩代使用了违禁武器。”
“你已经不再是你了，你是一个复仇的鬼魂。”
“这就是你对预言的解读吗？”阿莉安温低声道。
“或许吧。”拉古南丹点头。
“那你错了。”
阿莉安温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感受着热流淌过喉咙。
她胸口的伤疤又一次温热了起来：
“…她没有击败我，更没有杀死我。”
“可你很难回到从前的那个你了，”拉古南丹耸了耸肩，“我听说了，你被革职了，接下来还要接受检察官的调查，恐怕就连你从医院失踪的现在，都有人在不停地找你吧？毕竟你得一直被监视着才行。”
“你是怎么知道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的坐标的？”阿莉安温懒得继续和拉古南丹废话。
看着少女黯淡的双眸，拉古南丹抬起头：
“一次启示。”
“怎么？你也成了莫克萨达？”阿莉安温道。
“即便远在异星，乌恩代的海风也会跨越时间的长河，拂过盐民的耳畔，”拉古南丹低声道，“而我，则是正好得到了一个预言，所以我才大雨天走出了温暖的屋檐屋子，去墓碑旁找到了你——光我找到你这一点而言，好歹有几分可信度吧？”
“我相信你，”阿莉安温有些不耐烦，“说吧，凯丽娜在哪儿？”
“她正在赶往宿核星系，准备偷袭牧神星舰队，”拉古南丹说道，“由于她能够在历史上吞噬自己的位置，因此只有在战斗结束后，牧神星才能观测到。”
宿核星系…这个名字一出，阿莉安温便微微皱眉。
外人肯定不会对这个星系有多大的反应，伊登悬臂有那么多恒星系，数之不尽。
但阿莉安温认识这里。
这是牧神星舰队在伊登悬臂的秘密补给站之一。
按照前线『麦田农场号』的推进速度，芙洛拉西·哈芙洱伽德目前就在这个星系，集结和补给后便会朝着前线继续推进。
所以，凯丽娜如果要偷袭这里…是完全合理的。
不论拉古南丹与军部的关系多好，他都不可能说出精确说出“宿核星系”这个名字。
因此…这条预言的可信度极高。
然而…
阿莉安温皱起眉头，心流迫使她进入思考。
珀莉丝小姐离开时间风暴时那个失魂落魄的状态…海伦娜的死…凯丽娜的幸存…
再加上珀莉丝小姐在神国中待了过长的时间…
种种迹象都在告诉阿莉安温，『绘弦者』极有可能在这一局中赢下了博弈。
这也意味着，『三轮支轴』在未来的那只眼睛极有可能已经被控制…甚至夺取…
在这种情况下…
…『三轮支轴』又怎会向拉古南丹发出预言之音？
面对着阿莉安温那明显不信任的目光，拉古南丹微微摇头：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便当作参考即可。”
老人顿了一顿，声音轻了几度：
“我只是觉得，你应当有选择的权利。”
“是选择就这么死在剑下，还是面对那把剑，然后幸存，或死在剑下？”
“不论你做了怎样的选择，身为盐民，我都尽了责。”
说罢，老人便往远处走去，步履蹒跚。
他在『漆神』的雕像前跪了下来，用食指浸入圣水，开始了三业清净的净化仪式。
待他完成仪式，起身，却见阿莉安温早已不见。
老人轻声叹了口气，转头望向『漆神』的雕塑，轻声道：
“我们要反抗的，真的能被杀死吗？”
…
“乌尔刻·夏卡拉已经被完全控制了，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
浴缸内，珀莉丝心不在焉地伸了个懒腰，眼神慵懒。
卡莉正用毛巾给她擦背，白色的泡泡随着她的动作呼噜噜地冒出来，像是绒毛披肩般盖在少女的肩膀上。
“我的莫克萨达视野已经看不到银线了，”珀莉丝缩起脖子，“哎哟，卡莉，痒。”
“细皮嫩肉，”卡莉微笑，“这说明不了什么，小白花，放心吧。”
“可是『绘弦者』已经醒了，而祂掌握了『三轮支轴』的三只眼睛，”珀莉丝轻声道，“这不就意味着祂同时控制了…”
说到这里，珀莉丝微微一愣，旋即转头看向卡莉。
卡莉笑眯眯地望着她，神情淡定。
“对哦…”
“『三轮支轴』有一只眼睛在小沫那里，”卡莉轻声道，“所以祂不可能整合乌尔刻·夏卡拉的全部力量。”
“没记错的话，小沫所掌控的是‘过去’之眼，”珀莉丝用水抹了一把脸，“她看不见未来，但是‘未来’和‘现在’能看见她。”
“而在如今信息已经完全透明的情况下，三眼之间的互相暴露已经没有意义——我们已经知道了『绘弦者』所在的位置，祂如果想对外做出任何干涉，都逃不出我们的视野范围。”
“牧光星是安全的，”珀莉丝微微仰起脖子，“这样就好…”
“但是，这同样也暴露了一个问题，”卡莉说道，“显然，即便得到了未来之眼，『绘弦者』也不可能利用乌尔刻·夏卡拉的力量来操纵历史…”
“那么，祂所渴求的究竟是什么？”
“宁愿冒着让自身坐标暴露的风险，宁愿冒着自身死在时间风暴的风险，也要夺取未来之眼…”
“是什么让祂走出了这样的一步险棋？”
“祂好像有说…”
珀莉丝低下头，回想到了『绘弦者』对乌尔刻·夏卡拉说出的话：
“…通过你的『银白之树』，我将补全『绘之弦』对多重可能性历史窥探的空缺，彻底完成这件终极杰作…”
“『绘之弦』对多重可能性历史的窥探…？”卡莉皱眉，“嘶…这么说来，『绘弦者』要的并不是对历史的操控？这么一来的话…哦！我好像懂了！”
卡莉突然站起身，一边用拳头打着手掌，一边原地转圈。
珀莉丝呆呆地看着卡莉转圈的模样，脑袋一歪：
“卡…卡莉？”
回应她的，是迎面丢来的毛巾。
“哎哟！”
“你自己洗！”卡莉一边说着，一边冲出门，“我有想法了！我需要纸和笔…现在就需要…”
“卡莉！”
“哐当。”
浴室的门关上了，珀莉丝取下盖在脸上的毛巾，腮帮子一点点地鼓了起来。
真的是…就和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珀莉丝闷闷不乐地开始给自己搓澡，白皙的手臂在浴室的灯光下反射着水渍。
洗着洗着，她又回想起了那个在深海消散的女孩。
海伦娜看得到吗？在时间风暴里，她能看见那些未来吗？
在那些未来里…
我有辜负她的期待吗？
珀莉丝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从浴缸里起身，用浴巾裹住自己。
我要去和卡莉一起算！珀莉丝握紧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