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反引力(Part.8)-3k-
阿莉安温是在沙发上惊醒的。
电视机里依旧播放着一档无聊的脱口秀,她揉了揉眼睛,胸口微微有些喘不过气。
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少女轻轻揉了揉眼睛,看向墙壁上的时钟:这才下午三点。
下午真的很漫长。
窗外,雨依旧下着,似乎打定了要在这个下午不停地下,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阿莉安温挣扎着爬起身,抓起遥控,关掉了电视机。
她随便套上衣服,抓起一把伞,便出了门。
阿莉安温打算去消磨一下时间。
…
雨天,街道。
街上的人很少,即便有人,也大多数急匆匆的,或是披着雨衣,或是撑着雨伞。
逛到一个商业街时,阿莉安温听见有少女在大喊:
“哎呀!你疯啦!没有伞就等一下呀!”
“哈哈哈等不及啦,电影要开始啦!爆米花还要排队呢!”
“啊啊啊!!拿你没办法,这可是新裙子!”
她转头,看见两个少女用手挡着脑袋,飞快地在街道上奔跑着,全然不顾倾盆而下的雨幕。
“…”
阿莉安温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逛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三点二十。
她微微喘了口气:时间过得真的好慢。
这个下午真的好漫长。
“…”
阿莉安温的手摇摇晃晃的,时不时便有雨滴越过伞沿,落在她的脸上。
湿漉漉的,很冷。
“哈…”
阿莉安温吐出一口白气,微微缩起肩膀。
这时,路边亮起了橙黄色的温暖灯光。
阿莉安温转头,只见灯光的尽头是一家酒吧,上面挂着歪歪斜斜的小牌子:
名字叫引力。
一般来说,酒吧晚上才开,一是酒保都上的夜班,这会儿刚醒。二是大部分的酒客也都只有在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后才去酒吧。
下午开的酒吧,很少见。
鬼使神差地,阿莉安温迈步向前,推开了酒吧的门。
在『天庭圣使号』上,她就经常去飞船的行政酒廊喝酒,自从跟着珀莉丝小姐行动后,她很久没喝过了。
有些犯酒瘾了。
“…”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下子就将阿莉安温身上的寒气冲散不少。
酒吧里没人,木质吧台后,老板正用抹布擦着杯子。
听见开门声,他抬头,有些惊讶:
“呀,真有顾客啊?还是一位美丽的哈芙洱伽德。”
“我也没想到居然有下午就开业的酒吧。”
阿莉安温在吧台边坐下,收起伞,放在一旁。
“我做噩梦醒了,所以提前过来整理了,”老板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唉,年纪大了,经常被心事弄得…”
“来杯酸的,清凉的,带点薄荷,”阿莉安温将一枚银币放在桌上,“调色时加上一点粉色调。”
“不用钱,我请你吧,看你似乎也有心事。”
老板朝着阿莉安温眨了眨眼,便开始调酒。
不久后,他将一杯淡粉色的、带着薄荷叶与柠檬的漂亮鸡尾酒推给了阿莉安温。
“尝尝吧,即兴之作,露丑了。”
阿莉安温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点头:
“味道不错。”
“又或是正好契合了您的心情呢?”老板眨眼。
阿莉安温抬头,望了一眼老板。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
“我没什么心事。”
只是希望,这个下午能快点过去。
少女用余光瞟了一眼吧台上的时钟: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分。
太慢了。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呢,姑娘,”老板拿起一个玻璃杯,又擦了起来,“大雨天,一个人乱乱的,怎么了?朋友失约了?”
“可能是吧。”阿莉安温端着杯子,小声嘀咕。
“你多大啦?抱歉,这不是打探,主要是你们哈芙洱伽德的老化规律实在是很难揣测,上次遇到个喊我哥的,一打听才知道他已经两百多岁了,我看他外貌才二十多岁出头…”
“我还没长大,”阿莉安温一口把酒抿干净,杯子一推,“再来一杯。”
与杯子一起推过去的,还有一枚银币。
老板依旧没有收那枚银币,只是一边调酒,一边嘀咕道:
“别怪我多嘴啊…没有冒犯的意思…”
“不会,”阿莉安温摇头,“可能…我正需要有人说说话。”
“理解,”老板把调好的又一杯酒推给阿莉安温,“辛苦你们了,哈芙洱伽德是一群伟大的存在…最近的战报倒是一直都在报喜,但我们都知道,那些好消息下肯定藏着不少的牺牲。”
“嗯,”阿莉安温轻轻点头,“这是我们分内之事,高贵者肩扛重担。”
“好姑娘,”老板竖起大拇指,“所以说,你也是军部的?牧神星舰队?”
“不是,”阿莉安温实话实说,“但我也希望能像他们一样上战场。”
“哎呀,傻姑娘,憧憬着上战场做什么呢?”老板用食指敲了敲吧台,“战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呀!也不是每个哈芙伽德都要上战场的嘛!咱们牧神星也是武德充沛,不缺人的!”
“就是…想吧,”阿莉安温把杯子一推,“再来一杯。”
老板依旧没有接她的硬币,只是一边调酒,一边嘀咕道:
“我儿子,近卫团的,每年都要跟着舰队出去,经常还给我发各种其他世界拍的照,我每次都说你别他妈拍照了,注意点安全吧…有张照片他站飞机舱门边上,下边就是火山,那熔岩都喷到平流层了,他还在那比耶!”
“近卫团的战士都很伟大。”阿莉安温的视野有些朦胧,酒意袭上心头。
“那是外人觉得!我作为父亲,每次舰队回来我都要担惊受怕的!”老板撇了撇嘴,“如果你去前线了,你的家人、朋友,都会很担心的,知道吗?所以一定要三思哦。”
“好的…”
阿莉安温的脸颊燃着淡淡的酒晕,她将杯子推给老板,轻声道:
“再来一杯。”
老板看着她醉意朦胧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接过杯子。
“当然啦,如果那真是你的梦想,就去吧,”他一边调酒,一边说道,“我很佩服我儿子,也很佩服你们这类向往着星辰大海的家伙,虽然有时候你们看起来不太理智,但你们是最棒的。”
他又调好了一杯酒,推给阿莉安温,同时把桌面上的银币全都推回给了阿莉安温。
“我要去后面再眯一会儿,估计除了你也没别的客人了…哎哟,和你一聊天,我都忘记做的噩梦是什么了,为了晚上有精神接待客人,我还是补个觉吧。”
他将雪克杯收了起来,看着醉意朦胧的阿莉安温:
“自己能回去不?要不要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阿莉安温端起杯子,轻声道。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哈,有事喊我。”
老板收好了调酒器具,转身前往后台前,又看了一眼阿莉安温。
“少喝点酒,姑娘!”他说,“对身体不好。”
阿莉安温的眼瞳微微一颤,抓着杯子的手一僵。
直到老板关上后台的门,她的视线也依旧停留在桌面上。
少喝点…酒。
少喝点…
“少喝点酒啦,笨蛋!”
狂风轰击着银神殿的墙壁,赤色电光爆裂开来。
在那交织的电光间,阿莉安温呆呆地看着那对鲜红的眸子。
她回想起了那道毅然走向死亡的身影,和那如海风般温柔的话语。
少喝点酒。
阿莉安温很喜欢喝酒,在『天庭圣使号』上,她是出了名的酒鬼。
随便出点什么事儿都会让她情不自禁地去喝一杯:行动顺利啦,行动不顺利啦,心情好啦,心情不好啦…
好几次,她在酒廊喝到天翻地覆,然后在宿舍里醒来。
这时,对床的姑娘就会很不耐烦地将热毛巾甩到她的脸上:
“擦擦脸!笨蛋!”
那姑娘的胸口总是挂着一个小小的粉色蝴蝶结。
一点淡淡的粉色调挂在她朦胧的身影上。
淡粉色。
阿莉安温低下头,才发现那个小小的蝴蝶结依旧挂在自己的胸口。
粉色的,有些破了。
她的手在颤抖,她的嘴在颤抖,她的瞳孔在颤抖。
朦胧的视线间,吧台上的时钟若隐若现。
下午三点三十四。
为什么这个下午还没过去…
为什么…
情绪一下子从那对朦胧的眼中决堤而出,“啪”的一声,酒杯摔在地上,粉色的酒液溅向空中,伴随着清醒的薄荷香气。
老板推开后台的门时,只看见摇晃的酒吧大门,和桌面上未被拿走的四枚硬币。
他张了张嘴,想呼喊两声,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轻声叹了口气。
…
墓地,草坪,前来吊唁的家属大多早已离开,只留下雨水和银色的墓碑。
阿莉安温在翠绿草浪间踉踉跄跄地奔跑着。
她没带伞,浑身上下湿漉漉的,雨水冲刷着她的面颊,将她的世界刷成雾蒙蒙的一片灰白。
她发了疯般奔跑着,姿态狼狈,气喘吁吁。
“啪!”
阿莉安温摔倒在草坪上,泥巴溅得她一身都是。
她手脚并用起身,拼了命地朝着远方的灰白冲刺。
她在那些崭新的墓碑间寻找着,一个接着一个,模糊的视线渴望且疯狂地扫过墓碑上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
最终,阿莉安温在一座银色墓碑前跪了下来。
“…”
雨水扫去她脸上的泥泞,混杂着冷的、热的液体。
阿莉安温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坟墓,看着那银色合金表面镌刻着的那行名字:
伊娃丹妮·哈芙洱伽德。
她先是呆立着,可随着一阵风吹来,少女的四肢一软,彷佛那阵风吹断了她的脊梁骨。
醉意被雨水冲刷,炙热又冰冷,她胸口的那团温热又一次流淌了起来。
“少喝点酒啦,笨蛋!”
阿莉安温一把抱住伊娃丹妮的坟墓,所有的规避与克制在这一刻彻底溃败,情绪如海啸般拍过她心中的那堵围墙,将其撕成碎片。
少女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伊娃丹妮!!!呜呜呜呜…”
阿莉安温后悔,如果在抵御『银神之掌』的行动开始前…
如果她吻了那个傻姑娘,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