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胶状海战役（Part.7）-3k-
『真空衰变』，一种规律级别的武器。
通俗来讲的话，现实世界原本是一片平静的湖，而蔑星族使用模因武器对这片湖进行了改造，将其中一部分结成了冰。
而牧神星舰队是一艘船，原本在湖面上航行，现在前方的湖面结冰了，想要继续前进，只能步行。
而一旦他们选择在冰面上步行，蔑星族就会引爆冰面，湖面的坍塌将导致他们坠入湖水，爆裂的寒冰将成为割伤他们的弹片。
事实上，这个比喻难以准确地表达出『真空衰变』的恐怖之处。
平静的湖对应宇宙的稳定真空，冰面对应被模因武器改造后的亚稳态真空。事实上，按照正常的宇宙法则，这两种真空状态原本不可能相互独立存在，蔑星族显然是利用了模因武器稳定那片现实，从而让正常的物理结构能够进入其中。
『真空衰变』指的是“亚稳态真空”向着“稳定真空”坠落的这个过程，由于两种真空的能量能级不同，当坠落发生时，大量的能量将以光速释放，形成一个不断扩散的空间泡。
空间泡内，亚稳态真空朝着稳定真空跌落，空间的摧毁将会导致物理常数的改变，这种改变将摧毁一切存在其中的物理结构。
换言之，一旦进入黑日半径防线，牧神星舰队就成为了冰面上的旱鸭子，一旦冰面破碎，他们将全部葬身于冰冷的湖水之中。
“『象牙塔天使』在黑日半径防线内得谨慎使用了，”芙洛拉西低声说道，“祂本就会对现实世界本身造成损伤，亚稳态的真空很难承受住祂的存在，若是释放祂，或许会直接冲垮能量壁垒，触发真空衰变也说不定。”
“嗯，”副官点头，“不过，触发真空衰变所需要的赋能玻色子（注1）常数改变并不是单一蔑星族能够掌控的，它们肯定有一个基地，大型的、以行星为基础的基地。”
“超大型的模因武器么…像是『欧米茄心智』可能会准备的东西，”芙洛拉西轻声叹息，“而且…那东西大概率在黑日半径的大后方，在不确定坐标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展开斩首行动。”
好消息是，『欧米茄心智』的手段提前暴露了，牧神星舰队并没有付出进一步的代价。
坏消息是，它的准备十分充分。
“毫无底线是它们的优势，”芙洛拉西轻声叹息，“他妈的…这群虫子…”
“或许，我们也该适当地放开手去做了。”副官道。
“先不管这个，去找阿莉安温吧，”芙洛拉西起身，“不管怎么说，她得先给我们个交代。”
…
芙洛拉西是在隔离室内见到阿莉安温的。
阿莉安温正坐在一张铁桌背后，手上靠着镣铐。
她静静地平视前方，血红色的双眸没有一丝波澜。
“开门，我进去。”芙洛拉西说道。
“舰长，您确定吗？”守卫询问，“按照舰队规章制度，她有失控风险，最好隔着屏障审问。”
“我没问题，开门吧。”
“是。”
“滋滋…”
伴随着隔离门开启，因子护盾逐渐消解。
芙洛拉西走进房间，在阿莉安温的面前坐下。
阿莉安温抬起被镣铐束缚的手腕，轻声开口道：
“你知道这没办法控制住我，『叠加之影』可以让我穿过任何实体。”
“而我的『炫目神光』可以直接摧毁你的感光系统，顺便把你的皮肉和精神一同烧烂，”芙洛拉西淡淡道，“你可以挑战我的反应速度，但我不建议你尝试，我对付过几个高等摩斯人俘虏，他们的速度可不比哈芙洱伽德差。”
阿莉安温笑了，在她的脸上，笑似乎成了一种预设面具，而不是某种真实情绪的表达。
芙洛拉西看穿了这层面具，她神色复杂地望着阿莉安温，轻声叹气道：
“我听说了伊娃丹妮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也很抱歉，”阿莉安温淡淡道，“塔尔罗斯战役负责指挥的是我，如果我更加谨慎的话…”
“…赫蒂·哈芙洱伽德可能就不会死了。”
听到赫蒂的名字，芙洛拉西的眼瞳微微一缩。
“你…”
“那**礼，你就在后方的阵列。”
阿莉安温的声音很小，似是虚弱，又似是游刃有余。
“结束后，你一直留到最后。”
“我猜，你大概是在等人走光，只有人都离开了，你才能宣泄自己的情绪，才能从一名舰长，变成一个小女孩。”
“好了…阿莉安温…”芙洛拉西握紧拳头，“说正事吧…”
“她以学姐的身份照顾过倔强而不合群的你吧？”阿莉安温无视了芙洛拉西，“我记得学生会好像处理过相关的霸凌事件…当时的你刚入学，矮矮的，脾气暴躁，不像女孩，像是个假小子…”
“够了，别再说了。”芙洛拉西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若不是赫蒂为你主持公道，以你倔强的性格，应该还会被欺负很久吧？”
阿莉安温的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
她眯起眼睛，看着微微发抖的芙洛拉西：
“告诉我…”
“你抱着她的坟墓哭了吗？”
“闭嘴！”
芙洛拉西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身躯上跳动着赤色电光，双眸之中有金色流光闪烁。
阿莉安温平静地注视着愤怒的芙洛拉西，轻声开口道：
“我也抱着伊娃丹妮的坟墓哭了。”
此言一出，芙洛拉西瞳中的电光一下子凝固了。
她看着阿莉安温，注视着那对平静得像是死人的双眸，嘴巴微微一动：
“你…”
“所以我理解你，甚至可能不会有多少人比我更理解你了，”阿莉安温轻声道，“她死了，你想为她复仇，所以你不断地在舰队规章的边缘试探，一次又一次突破规则，试图寻找更加激进的解法…”
“你想为赫蒂复仇，你想除掉蔑星族，更重要的是，你想除掉凯丽娜。”
“在这一点上，我完全能够理解你，所以…”
阿莉安温盯着芙洛拉西脸上的那一丝挣扎，点了点头：
“…你也应该理解我才对。”
芙洛拉西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十根手指相互交叉、轻拧着，像是她乱如麻绳的心绪。
她抬头，语气平缓了不少：
“不论如何，用『象牙塔天使』瞄准自己人，用亚光速撞向自己人，都是不对的。”
“如果我没有这么做，你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了，”阿莉安温轻声道，“你无法否认的是，我救了你，只是手段较为激进，结果是好的。”
“这叫较为激进？”芙洛拉西瞪大眼睛，“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你要把自己变成和蔑星族一样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那又如何呢？”阿莉安温歪头。
看着阿莉安温这副无所谓的神情，芙洛拉西简直想一拳砸到她的脸上去。
可看着她那对破碎的、黯淡的眸子，她的拳头一点力都使不上。
“阿莉安温…”
芙洛拉西的声音轻了几分，威严褪去后，她的语气像是个稚嫩的姑娘：
“你说我应该理解你…没错，我理解你失去朋友的心情…”
“但我也记得，当初赫蒂学姐把我从霸凌者中解救出来后，她告诉我…要变得比她们更加强大，但不要变得与她们一样面目可憎…”
“同样…我不认为伊娃丹妮小姐会希望你因为她的死而变成这样…看看火山星上的惨状，那些隶属于蔑星族的外族军团大多数是被模因武器控制的奴隶，你无条件射杀了他们。”
“不成为毁灭者，便会被毁灭。”阿莉安温低声道。
“赫蒂学姐可没有通过毁灭那些霸凌者来拯救我…”芙洛拉西小声说，“我相信…伊娃丹妮小姐也不会认同你的所作所为。”
看着芙洛拉西稚嫩的面容，阿莉安温轻轻摇了摇头：
“可现在我们面对的，并不是学校里的霸凌者，也不是普通的异星族群。”
“我们要面对的，是『灰黯之焱』，那可不是你的赫蒂学姐叫来学生会就能解决的小女孩…她杀死了赫蒂，也杀死了我的伊娃丹妮。”
“赫蒂的处理方式，或许在一般情况下管用，在面对一般异星族群时，我们也会尽可能维持人道主义，可当你面对『灰黯之焱』，任何仁慈和犹豫都会成为你的弱点。”
“她会杀死你，在你意识到已经太晚了之前。”
阿莉安温的眼瞳微微眯起，一字一句地完成了自己的发言：
“就像她当时杀死赫蒂，杀死伊娃丹妮时一样。”
“…”
芙洛拉西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通过面前的那对血眸，她看见了一个破碎、冷酷的灵魂。
那个灵魂眼中的火已经被浇灭了，曾经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微笑着宣誓的阿莉安温已经不在了。
少女的躯壳内所残留的，唯有一缕渴望复仇的冰冷亡魂。
“终端上的同步信息我看了，『真空衰变』和亚稳定态真空，非常极端的一招。”
阿莉安温微微后仰，黯淡的双眸望向天花板：
“等待时，我心算了一下，将整个黑日半径内的空间全部改造为亚稳态真空，需要至少1.32指针。”
“整整1.32指针的时间内，就因为我们尊重文明的自由发展而未曾深入伊登悬臂，我们甚至没能发现空间的改造。”
她将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低下头，又一次与芙洛拉西对视。
“如果继续犹豫下去，我们会输掉这场战争。”
“记清这一点，舰长，没时间给你优柔寡断了…”
…
注1：赋能玻色子指希格斯玻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