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黑日 The Dark Sol
胶状海。
黑日的光芒在深空中闪烁着，被绵延五十个天文单位的胶质所包裹住。
此时，整片胶状海内的群星正疯狂闪烁着——它们表达着不安，表达着恐惧。
『欧米茄心智』死了，它死在了『支点』旁边，这意味着胶状海的最后防线——黑日半径防线，已经被彻底摧毁。
牧神星的舰队随时都有可能跃迁至这里，将它们的世界彻底毁灭。
“…”
六颗恒星光芒的交错点内，一个古老的银色巨型圆盘上，剩余的所有『心智』都汇聚在了这里。
脱离了身躯后，它们的存在宛若一串串夺目的炫光，几乎能将恒星的光芒都盖了去。
『阿尔法心智』悬挂在银盘巨构的正中心，在它的周围，心智们分别占据着银盘的各个角落。
而在银盘的周围，漫天繁星闪烁着——那是无数彷徨的、汇聚于此的蔑星族。
“『欧米茄心智』熄灭了，终极已终，我们的末日到来了。”
心智们共享着思维，而所有的思维都汇聚至『阿尔法心智』的脑海中。
它是胶状海的守护者，如若『欧米茄心智』是剑，它便是盾。
在大敌当前的当下，它拥有最高的心智主导权。
“在欧米茄的计划开始之前，它让80%的蔑星舰队回退至胶状海，”『阿尔法心智』表达着，“按照原本的计划，当『支点』触发『真空衰变』并摧毁牧神星舰队的大半力量后，我们的舰队将从故乡启程，驶向远方，参与最后的战役。”
“然而，『欧米茄心智』的计划已然粉碎，我们虽然保留着大部分的有生力量，但若是欧米茄破碎，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银色巨盘上，心智们沉默着，它们的思维早已经推导出了共同的答案：
『纯白焰火』已至。
“『灰黯之焱』没能牵制住祂！”一条愤怒的信息冒了出来，“她背叛了我们！”
“又或许，她依旧在寻找机会，”『阿尔法心智』安抚着盛怒的集体，“毕竟，在彻底失去了锚定之后，模因体并无法长久地存在，如今的她不过是一尊无心的石像，若要维持自己的存在，唯一的方式便是夺取『纯白焰火』的身份。”
“不论如何，她都终要与『纯白焰火』一战，这是她的命运。”
“若是她逃避了自己的命运呢？”一条信息冒了出来。
“主的子民从不会逃避自己的命运，”『阿尔法心智』表达，“正如我们的工作会持续下去——比起恐慌，我更希望知道，我们的计划进展到了哪一步？”
“蔑星工厂正在全面启动，恒星瓦解程序正在进行中。”一团信息冒出。
“我们的大部分子民已经完全化作半模因体，随时可献祭，然而，主在苏醒后并未给出过多的指示，”又一团信息冒出，“按照祂唯一的指示——垂钓仍在进行，我们应执行祂最后的命令：在牧神星舰队进攻时启动献祭程序。”
“祂受到了『纯白焰火』的重创，需要时间修整，这是合理的，”『阿尔法心智』表达，“毕竟，我们的后手早已散遍星海，接下来只需有序地施行主的计划。”
“黑日照耀着我们。”一条信息表达。
就在这时，悠扬的钟声从远方响起，胶质体重快速荡漾着。
所有的心智都在这一刻转过头——远方，『黑日』闪烁了起来，其余的恒星逐渐黯淡了下去。
『黑日』的钟声奏鸣，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便是『黑日角斗场』的开启。
“主正在召唤我们的心智进行统一，”『阿尔法心智』表达，“或许…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
当『黑日角斗场』的钟声奏鸣之时，所有的『心智』都应回到胶状海，去见证新的『心智』诞生。
可现在，并没有新的『心智』要诞生。
“或许，这次祂所期许的，并非新生。”
『阿尔法心智』沐浴在逐渐扩散开来的黑色光芒下，星光体变得平静而温和。
“而是，毁灭。”
“远方的游子应当归乡了。”心智体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心智念诵着。
胶状海沐浴在黑日的光芒之下，所有躁动的心智平静了下来。
这一刻，一个族群化作整体，而这个整体在末日的钟声下合奏着宁静的终篇。
…
『天庭圣使号』。
“真是奇迹啊，这艘船居然还能用…”
舰桥上，卡莉一边在操作台上捣鼓着，一边念叨。
“再来两次维修，这玩意就无法兼容因子能科技了吧？和海盗船似的，这边拿模因科技补一下，这边拿迪亚蒙德人的破船拼一下，也就是『造物主引擎』的兼容性强了，能给你们这么造…”
“抱…抱歉…”一旁的爱洛依丝挠了挠头，“我们的…节奏太快了…”
“听说了听说了，『黑心』嘛，阿莉安温那小姑娘已经彻底发疯了，”卡莉耸了耸肩，“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黑化强几分？她所取得的战果也的确是显赫。”
“我宁愿她没有这些战果…”爱洛依丝看起来有些难过，“她变得…一点也不像是她了…”
卡莉抬起头，看着代理舰长那伤心的侧颜，又低下头去。
“可能，这就是过程吧，”卡莉淡淡说道，“既然选择了在这条路上狂奔，那就应该对可能收获的结局有所觉悟，要不是这次巧合，可能她已经死在了『欧米茄心智』的剑下。”
“巧合…”爱洛依丝喃喃道，“真神奇啊…”
她转头，看向舰桥的另一侧：那个黑发绿瞳的少女正在和珀莉丝小姐说话。
她看起来端庄而优雅，整个人身上都缠绕着一股…爱洛依丝从未感受过的气质——那是某种通透？或是从容？
“…这边结束了的话，我就回去准备了。”
星沫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奥萝菈已经闹了三次了，她自己做了三顿饭，结果都没等到我。”
“和她说一声，吃饭的事情可以往后放放，”珀莉丝无奈地摇头，“准备好『牧星之弦』，我们随时会需要的。”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的是，『三轮支轴』尚未离开这场博弈，而是从一开始就算到了当下的所有情况。
祂算到了自己终究逃不过『绘弦者』的掌控，更是算到了『绘弦者』乃至『欧米茄心智』都会利用祂来完成计算。
所以，祂在『银白之树』的内部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变量。
这个变量，便是与珀莉丝建立了深厚羁绊的海伦娜·砂尔玛。
那个少女信仰着、崇拜着珀莉丝，将她视作来自天外的火，将她视作盐民唯一的救世主。
当海伦娜被献祭，成为『银白之树』的一部分后，通过某种形式，她依旧能够与珀莉丝进行联系。
如果『绘弦者』将『银白之树』与『绘之弦』统一在了一起，并试图完成所谓的“新的巴别塔”。
那么，只要珀莉丝能触碰到『黑日』，理论上，她便能通过与海伦娜的联系…知晓『绘弦者』真正的计划。
“除去『牧星之弦』外，我可能还需要用到你的眼睛。”珀莉丝看着星沫的眼睛，说道。
这样的对视弄得星沫心底有些发毛，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嘀咕道：
“好可怕的话语…”
“嗯？”珀莉丝一愣，旋即淡淡一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总不能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用吧…
“乌鸦已经在月面上为我布置好了超弦法阵，我要回去验收了，”星沫又看了一眼怀表，“一旦好了，我就给你信号。”
“嗯。”
珀莉丝微微颔首，道：
“辛苦了，小沫。”
“不辛苦，不辛苦，毕竟…”
星沫没说完，便转过身，身躯瓦解为金色星光散开——这只是个投影。
看着星沫消逝的地方，珀莉丝轻轻摸了摸下巴。
她刚刚要说什么？
这谜语人…
珀莉丝耸了耸肩，便自顾自地转头，走向舰桥大门。
她打算去看一看阿莉安温，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了。
…
阿莉安温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腹部已经完全修复好了——一场手术为她取出了那些『造物主引擎』制造的金属器官，又引导着她自身的恢复能力对器官进行重建、修复。
重建这么多的器官会对源质造成极大的负荷，这让阿莉安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虚了好几分，就连思考都变得有些滞涩了。
抱怨不了那么多了…本来，她都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回想起『欧米茄心智』举起的剑，阿莉安温的脑海中似乎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预言：
“我看见你，死在剑下。”
一次，又一次，她从预言之下逃脱，苟活了下来。
这么一想，还真是运气好啊…每次都有珀莉丝小姐兜底…
阿莉安温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调动着自己的天神源质，开始试图加快躯体的修复。
她要尽快恢复好，然后回到战场上去。
病房的门开了，阿莉安温没有睁眼，轻声开口道：
“可以再给我两支天神源质活化剂吗？我需要加快修复自己。”
“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
阿莉安温突然顿住了，她睁开眼睛，发现站在自己病床边的是珀莉丝。
“珀莉丝小姐。”她移开目光。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你就跑出去这么远了。”
珀莉丝注视着病床上的阿莉安温，轻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