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黑日（Part.7）-3k-
『穿星舰』。
当白焰洗净宏伟的星体后，穿星舰的舰桥上鸦雀无声。
奈妮愣愣地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星海：那里曾经是蔑星族的故乡，如今却只是白光闪烁的一片虚空。
消失了。
一个古老的文明消失了。
“…”
祈祷声从舰桥的各个角落传来，起初是一阵阵的呢喃，逐渐却化作一阵阵的狂喜：
“纯白焰火…纯白焰火…”
“白焰…伟大的白焰…”
“白焰！！！指引我们的航标！！”
“白焰！！！”
奈妮转过头，只见那些主教正跪倒在地，朝着漫天白光膜拜着。
她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平常严厉、祥和的男人，如今却和最疯狂的信徒般，不断地将额头磕在地面上。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额头已经破出了血，只是自顾自地朝拜着：
“白焰…！白焰…！”
“…”
当一个摇曳于『穿星航船』塔玛拉-托斯轨道上的文明找到新的神明，当他们亲眼目睹了那悬于天际者所绽放出的伟力。
那或许只是一缕白焰，却足以摧毁他们的理智，让他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信徒。
原始人眺望星空时，又何曾想过那星辰真的会降临至他们身边？
更高力量。
“…”
舰桥的角落里，卡莉静静伫立着，望着疯狂朝拜的人群。
她的本体正处于遥远的深空中，维持着宏伟的黑色巨幕。
这番癫狂之相，莫名让卡莉回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小小世界，和那尘埃般的文明。
在那个世界，当『巴别塔』在地平线拔地而起时，它宏伟的力量征服了所有人。
他们将那座高塔视为神明，将高塔上的人视作神的代言人，臣服于那极端的伟力之下。
卡莉不敢想象，如果珀莉丝和她选择在一切结束之后留在尘埃星，那里的文明会转变为什么形态。
她望着穿星舰上疯狂的信徒们，聆听着他们的呢喃：
“毁灭…毁灭我们的敌人…”
“伟大的主啊…你应征服群星…点亮所有极暗之暗…”
一座新的『巴别塔』，一尊新的神像，在世界的中心拔地而起。
到头来，或许什么都未曾改变。
更高力量不应落入凡间，更不该被凡人所掌控，否则，其将带来永无止境的失序。
“看来…这次结束后，也该远离『穿星舰』了…”
卡莉喃喃着，心灵快速与珀莉丝相连：
“小白花，结束了吗？”
“结束了。”
羽状飞船缓缓向着胶状海的中心落去——或者说，曾经的中心。
当纯白色的光焰逐渐消散，灰白又一次涌出，将星域染上雾霾般的氤氲。
黑日依旧悬挂在胶状海的正中心，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白焰破坏的痕迹。
同样没有被毁掉的，还有那黑日轨道上的古老角斗场，从高处俯瞰，整座角斗场呈环状，黑日的光芒将它映作灰白，像是一张老旧的照片。
角斗场内空无一物，灰色沙地蜿蜒，上面连半个印记都没有。
黑日是『绘之弦』在三维宇宙的投影，珀莉丝早就预料到了当下的情况——它似乎存在某种时空保护机制，无法被随意毁掉。
但让珀莉丝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黑日角斗场居然也遵循了这个机制，未被毁掉。
“我现在靠近黑日，”珀莉丝说道，“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情报。”
“小心哦，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嗯。”
羽状飞船缓缓降落在了角斗场的中央，停稳。
舱门开启，珀莉丝踏足灰白色的角斗场上，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黑日。
她手一抓，捏碎一颗白焰，视野突然延伸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钻入黑日表面那涌动的弧度间。
“滋滋…”
然而，就像是电磁波干扰般，珀莉丝视线不论如何都无法再深入。
她无法窥探黑日的内部。
“…”
珀莉丝微微皱起眉头，瞳中亮起星辰。
她“毁灭”了信息壁垒，又一次将视线深入。
这一次，她成功进入了黑日内部所涌动的模因流中，可这里的所有模因都是毫无意义的。
无法解读…
“卡莉，黑日里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她说。
“嗯…这倒是不难猜测，”卡莉说道，“『绘之弦』的本体位于十三维中，黑日只不过是一个三维空间的投影，是一个侧面。它内部的信息似乎也遵从了这个原则，只是以原信息的低维侧面存在于我们的空间。”
“就像是…你把一行完整的字从纸面上剥离下来，只展示其薄薄的侧面，是无法解读出任何有效信息的。”
“该怎么做？”珀莉丝道。
“从外部无法读取信息，就只能从内部，”卡莉道，“同理，如果状况如此，想要找到『绘弦者』，也只能进入那个维度，从外界毁灭黑日是没有意义的。”
“像是个陷阱。”珀莉丝说道。
她回想起了塔玛拉-托斯所表达的那些话语：垂钓，史无前例的垂钓…
一直到胶状海毁灭，『绘弦者』都没有露面，而是将黑日暴露在了珀莉丝的面前，邀请她进入其中。
“那就只能进去了，”珀莉丝轻声道，“卡莉，能从外界开启吗？”
“我可以尝试一下，不过…”
卡莉突然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不好了，小白花，突发状况。”
“什么情况？”珀莉丝抬起头。
“大量的信仰之锚效应正在穿过屏蔽区，进入黑日！”卡莉低声道，“我看看…是模因之种！”
“模因之种爆发了…？”
…
编号IX.12不喜欢凯斯人，但目前看来，他不得不和一名凯斯人共享牢房。
在经过了短暂的审判后，它被判处了3个月的监禁。
太空城的负责人说，只要这三个月内表现良好，它就可以前往太空城所属的H.3612殖民地，在上面找一份工作，成为一名正式公民。
编号IX.12申请过要和迪亚蒙德人住一间房，可监狱方告诉它，为了防止同族之间的串通，他们强制要求将不同种族关押在一起。
这也是为何编号IX.12被迫与眼前的凯斯人面面相觑。
那家伙看起来像是更标准的灵长目生物，身躯被大大的灰袍所遮蔽，额头上长着蜗牛般的触角。
这个种族能够和一种名为“虚空之灵”的生物进行交谈，虽说叫作“灵”，但在编号IX.12看来，那不过是一些携带着信息的电磁波。
充其量就是一些死去生物在世界上留下的残余信号，被某种力量捕捉后重新表达为了灵体。
迪亚蒙德人一直不太喜欢凯斯人，毕竟它们就是灵电波为基础构成的生物，它看那些虚空之灵，大概就像碳基生物看着一团乱七八糟的血肉怪物。
但毕竟，双方之前都是蔑星族阵营的，该合作还是会合作。
可现在不一样了。
蔑星族完蛋了，不管它们之前多显赫，遇上『纯白焰火』，它们肯定完蛋了。
再加上，自从编号IX.12进入牢房开始，那个凯斯人祭司就一直在呢喃着什么，吵得它略微有些心烦。
“…”
编号IX.12眺望着窗外的H.3612殖民地，看着蔚蓝色的星球，它感到无比的难受。
那颗星球的大气与生态看起来含氧量极高，对于它这种硅基生物而言，这简直就是地狱。
烦躁的心情与凯斯人祭司的呢喃声交融在一起，不知怎的，编号IX.12突然鼓起了勇气，用灵电波通过同声传译器表达道：
“朋友，请你小声一些，这里并不是你的私人领地。”
那名凯斯人看了一眼编号IX.12，嘴巴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明白…”他喃喃道，“我们很快就要死了…”
“我们不会死，哈芙洱伽德们说会给予我们仁慈。”编号IX.12反驳。
它莫名有些害怕：该不会是这个凯斯人的虚空灵告诉它…阿莉安温·哈芙洱伽德要来了吧？
“我们会死…”
凯斯人额头上的触角跳动着，触角的尖端发着淡淡的白光。
“…主在呢喃，主在苏醒…死者将重生…主将顺应那至高之弦的驱动…”
“主？”
编号IX.12的灵电波表达了不屑，它摇了摇那蜂窝状的脑袋，说道：
“你的主是哪位？祂为什么会对你说话？你这监狱里的软体人。”
“祂是…世界之影…黑色星团…星海裂隙…”
凯斯人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像是仰望着什么至高存在般举起双手。
“祂是…克·伊苏…”
“『死灵汪洋』。”
尊名念诵之时，小隔间的灯光闪烁了几下。
编号IX.12莫名感觉一阵恐惧，它起身，连忙说道：
“不要散播你的宗教信仰，否则我要去喊警卫了。”
“你不明白！”凯斯人突然变得歇斯底里，“要来了…祂要来了…伟大的垂钓…宏伟的序幕…”
他一把抓住了编号IX.12的手，充血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它。
“放开我。”编号IX.12尝试挣脱。
“祂正在响应至高之弦！”凯斯人大喊道，“祂正在——”
编号IX.12没听清他试图表达什么。
因为下一秒，灿烂的白光从窗外照射了进来，伴随着空间的剧烈震荡。
编号IX.12转过头，只见殖民地H.3612在剧烈的白光中逐渐瓦解为模因，白色光芒不断扩散着，外层可见被爆炸而抛射而出的大气与行星物质。
哈芙洱伽德的殖民地毁灭了…编号IX.12的灵电波中刚出现这行字，下一秒，白光就将整个太空城吞噬——
“轰！！！！！”
就连最近的巡航舰队也未能收到殖民地H.3612的毁灭预警，他们在灾害发生的三十秒后观察到了来自H.3612的可见光，并确认整个星球都瓦解成了模因态。
“向牧神星汇报！”忙碌的舰桥上，巡航舰的舰长报告。
这时，他看见星图上又一次亮起光点：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越来越多，且没有任何停止增长的趋势。
“不…”
他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向『高天庭』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