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与逝者同陨（Part.4）-3k-
当一尊理智的神像坠入疯狂的泥潭，纯白的大理石像上沾染上失序的污点。
『绘弦者』，之所以祂能制造出如此之大的动乱，是因为祂那强大、周密的灵智。
作为祂神躯的延续，无数颗银色恒星绵延在夜空中，充当着祂思考的触角
如今，当『马尔杜克』贯穿胸口，当祂的灵智开始急剧倒退。
以智谋为长的神，疯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水银色的光芒展开，水晶长剑的轮廓被撕裂成虚无。
剧烈的冲击波将凯丽娜掀翻在地，她挣扎着起身，下一秒，一只狰狞的银爪扼住了她的咽喉：
“咔！”
凯丽娜被提了起来，她双手抓在那只银爪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色的骷髅面庞。
老人的皮肉已然腐烂，而在血肉之下的，是一具镌刻着银色符号的骷髅。
骨架的表皮宛若流淌的水银材质，折射着癫狂的银色星光，在祂的身后，六对骷髅骨翼缓缓张开，彼此间粘连着银色液体。
“你背叛了你的造物主，就像每一条不知好歹的畜生一样！”
『绘弦者』嘶吼着，悬挂在骷髅框中的银眸狰狞而歇斯底里。
“没有我们，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什么都不是！”
望着那对疯狂的双眸，凯丽娜轻声开口道：
“是你…定义了…我…”
“你把我…定义成了…刃…你夺走了…我的…”
她回想起了那个小小的篝火，那张灿烂的笑颜。
在漫长的、毫无意义的生命里，有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她曾有着一个身份，一个朋友。
那段时光已经远去了，却依旧如发红的烙铁落在了冰湖上，滋滋的白气无时无刻不弥漫在凯丽娜的心头。
她曾经是西格莉德，她曾经是一个人。
而不是一团被定义的、低贱的模因。
“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了！”
『绘弦者』咆哮着，举起另一只爪子，水银符号在祂的手上快速凝聚，凝聚成银光利爪。
祂猛地将那只爪子刺向凯丽娜的心脏，却只听一阵风声——
“轰！！！”
『碎星』掠过，祂的两只爪子飞了出去，断裂处喷射着水银。
『绘弦者』惨叫着煽动着翅膀，飞向空中，像是断足后痛苦乱飞的秃鹫。
“呃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全疯了…你们全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凯丽娜落在地上，睁开眼，又一次看见那道身影站在自己眼前。
她抬起头，正对上了珀莉丝伸来的那只手。
“还能战斗吗？”
“…我没那么弱。”
凯丽娜抓住了珀莉丝的手，珀莉丝一把将她拉了起来，站稳身姿。
两人的状况都没好到哪儿去，燃烧的痕迹遍布全身，一部分轮廓虚化为火焰，滋滋灼烧着。
“失控后，祂应该没办法用上那些需要精密计算的计划了，”珀莉丝抬起头，望向在空中乱飞的疯神，“凯丽娜，你知道该怎么杀死祂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凯丽娜喃喃道，“咳…祂从来…不会和我说太多…”
珀莉丝转头，只见凯丽娜咳出点点鲜血，少女看着自己手上的点点血迹，突然笑了。
“为什么笑？”
“…一下子感觉，我好像是活着的。”
少女颤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在那里，一颗伪造的心脏正在跳动着。
她是有心的。
看着少女闪烁的双眸，珀莉丝轻声叹了口气。
或许凯丽娜就如曾经的那个自己一样：在联邦的操控下成为代行者，执行着虚假的意义，化身一枚好用的棋子。
或许现在，凯丽娜便站在属于她的卡戎夺回战。
“我准备把祂弄下来，”凯丽娜轻声道，“能和我一起吗？”
她看向珀莉丝，珀莉丝也看着她。
“好。”少女轻轻点头。
下一秒，白与灰的光焰同时冲向天空，冲向那盘旋在高空中的疯神——
“轰——————”
白焰划过，珀莉丝一击便将『绘弦者』的轮廓撕裂成两段。
她看着那被斩成两半的头颅一左一右地飞了出去，可那两只眼睛还在动：
“谁说…被杀死了就会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两半被毁灭的骸骨快速地凝聚出新的形态，化身为两具骸骨天使。
『底层逻辑』正在失序。
珀莉丝皱起眉头，刚要动手，下一秒便看见凯丽娜踩在了一具骸骨的背上，银色长剑刺入祂的颅骨：
“轰！！！”
灰焰爆开，直接将那具骸骨天使吞噬！
概念级的吞噬直接将骸骨天使整个从历史之上放逐了出去，坠入意义的虚无。
可伴随着空间波动，有什么东西从那片虚无之海中浮现了上来：
“死亡…死亡是不存在的…”另外半边骸骨狂笑着，“屠杀会制造新生！吞噬即为创造！”
下一秒，一具具骸骨天使从意义之海中浮现而出：祂们有的主体是人类，有的是身形狭长的类蛇生物，有的是无机体，更有甚者只是一团模糊的星光。
那些曾经死去的『绘弦者』们在失序的国度中又一次复生，祂们高声歌唱着，伴随着整个时空的湮灭：
“你们！！！不理解！！！”
珀莉丝听见老人在咆哮，她的视线微微一动，立刻锁定了那张熟悉的面庞——
——那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的脸。
祂已然化作银色骷髅，正如珀莉丝在牧光星的太空舱中所看见的那般。残破的白袍挂在枯槁的骷髅之躯上，银色的骨翼在身后扇动着。
从那对银眸中，珀莉丝看见了祂的绝望：
“失序的国度，死物并不会死去，活物也从未真正意义上存活！”拉普拉斯大吼道，“生命不是生命，存在不是存在！”
“一切都会崩塌的…白焰…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疯狂的老人，珀莉丝轻声道：
“你从来没变过。”
她打了个响指，白焰闪烁间，沸腾的虚无之海开始平静，不再有新的骸骨出现。
珀莉丝毁灭了这个维度中关于“诞生”的所有概念。
她轻轻一挥手，白焰如流星雨般划破天际，撞在那漫天飞舞的骸骨天使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烫！好烫啊啊啊啊！！！”
狼狈，丑陋，那些疯狂的灵魂在空中哀嚎着，被白焰吞噬前，祂们试图用自己最后的意志来扭曲法则，来定义存在。
可祂们没做到。
一道游走的灰光穿梭于祂们之前，不断“吞噬”着祂们最后的意志。
那些疯狂的意志不断凝聚于凯丽娜的掌心，旋即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撕裂。
很快，空中的骸骨天使便只剩下一具，祂的位置较低，形态也相对稳定。
命运使然般，珀莉丝望向那具骸骨的面庞。
那是拉普拉斯·冯·瓦兰提亚。
如果说『绘弦者』的面庞只是具备老人的一些特征，那眼前的老人无疑便是拉普拉斯本人，即便他化成了骸骨，珀莉丝也忘不掉他的轮廓。
在这种时候，居然选择以这张面孔出现…
珀莉丝举起『碎星』，白焰在剑刃之上缠绕、沸腾着。
看着悬挂于高天的神明，拉普拉斯那张银色的骷髅面庞微微扬起。
“你不懂恐惧…”祂颤抖着说，“大厦将倾，狂澜已至…你无法反抗…”
祂张开枯瘦的双臂：那双骸骨之臂正在微微颤抖。
“我会…让你…体验我的处境…”
“世界…在你眼前崩塌…”
下一秒，珀莉丝感觉眼前闪烁起纠缠的银线。
那是莫克萨达之视。
幻觉间，珀莉丝看见一根银色的弦在虚空中沸腾：『绘之弦』正在缓缓移动着，逐渐与『第二巴别塔』的时间线平行。
伴随着沸腾的银光，珀莉丝立刻知晓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绘之弦』正在创造“灭亡”。
通过『银白之树』，『绘弦者』观测了无数个不同的多元可能性，那些可能性中包含了多少灭亡，珀莉丝不清楚。
但她能感受到，真正的灭亡正在迫近。
而灭亡的对象，是『第二巴别塔』。
“如今…你站立在高塔之巅…”『绘弦者』轻声喃喃道，“而毁灭正如火焰般顺着塔的基座燃烧，你站在塔的顶峰，虽位高权重，却终究不过一介凡人…”
整个维度都颤抖了起来：『第二巴别塔』正在遭受『绘之弦』的侵蚀！
虚空之中，珀莉丝仿佛能听见海伦娜痛苦的呻吟——她用『银白之树』缠绕着『第二巴别塔』才为珀莉丝创造出了稳定的灵智。
如今，灭亡不但会降临于『第二巴别塔』，更会降临于『三轮支轴』！
“恐惧吧！『纯白焰火』，恐惧！”
『绘弦者』张开双臂，那对癫狂的银眸之中，银色星光以令人不适的频率快速闪烁着。
“切身体会我的恐惧，理解我的恐惧，然后…加入我…”
“又或者…随着高塔一同崩塌…与我们一同毁灭…”
“下一个我终究会再度降生，而在那个没有『纯白焰火』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止我们…”
“你杀不死一个理念…”
“…”
珀莉丝注视着那具骸骨：祂朝着珀莉丝伸出手，癫狂的银眸之中闪烁淡淡的灵智之光。
即便在这么极端的状况下，祂依旧通过某种方式…找回了些许灵智。
是什么让祂如此疯狂地燃烧？
透过那对银眸，珀莉丝似乎窥见了答案的一角——
——那是于炼狱之中催生而出的，永不熄灭的执念。
那份执念支撑着祂们从一段段末日的恐惧之中站起身，跨越星海与时间，直至又一座高塔的巅峰。
…
PS：明天1w2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