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黄昏 The Dusk
涅菲拉贝塔魔法学院-学城阿卡德米
“好烦啊，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走！”
图书馆，艾尔沫颇有怨念地看着将自己的高级阅读室占据的爱丽丝。
在她的身旁，泠教授正饮用着一杯红酒。
听到艾尔沫抱怨，泠不满地用魔杖一戳她的手。
“哎哟……”
艾尔沫怨恨地看着泠：“干什么啦！”
“你不是把书都读完了吗？占着高级阅读室有什么用？”泠端起酒杯，看都没看艾尔沫。
“学海无涯懂不懂！我就喜欢读书！”艾尔沫气愤地握紧拳头。
“真的是读书吗？”泠的目光变得锐利，“是不是藤蔓服忘在高级阅……唔！”
艾尔沫捂住了泠的嘴巴，满脸通红：“你快别说了！别说了！”
“……”
爱丽丝并没有听见外面的争吵。
她端坐在三面书架前，眼前桌子上布置了一个微型祭坛，离散的光晕悬浮在祭坛周围。
祭坛中心，『地狱之书』正漂浮着。
淡淡的虚幻字符从周围的书架上飘出，缠绕在祭坛周围，不断稳定着『地狱之书』的灵性。
涅菲拉贝塔的高级阅读室，一般用于解读一些可能具备信息污染能力的书籍。
这个房间不但可以稳定阅读者本身的灵力，更是可以将书籍内一些危险的隐秘进行过滤后解析。
爱丽丝不清楚『地狱之书』内的内容是否会有这等危害，但她认为谨慎是必要的。
“……”
确认小型弦法阵启动完毕后，爱丽丝从一旁拿起一瓶血红色的液体。
这是她委托泠教授为她调配的魔药，里面包含了奥菲莉亚的鲜血。
这瓶魔药会为她的血脉附上一丝塞恩家族的适格特征，按照鲁夫先生教给爱丽丝的一些知识，这样似乎可以提高从『地狱之书』中筛选出有效信息的可能性。
“呼……”
爱丽丝吐出一口气，旋即拔出精致的瓶盖，将魔药饮下。
魔药宛若岩浆般灼烧着流淌过她的喉咙，让她的身躯燥热了起来，彷佛有一股强烈的能量正洗礼着她的血液。
这股燥热很快就消失了，随着爱丽丝反复稳定心神，她的胸口逐渐变得冰凉。
“哈……”
爱丽丝吐出一口寒气，旋即缓缓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了『地狱之书』上。
“……！”
书籍之上的深红眼瞳瞬间睁开，刹那间，爱丽丝的眼前似乎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花园，阳光，湖水。
天使们在湖边嬉戏。
深红淹没了一切。
天使的残尸漂浮在深红的湖上。
持刀的背影。
该隐。
“……！”
爱丽丝猛地睁开眼睛，喘了口气，便看见『深红之书』缓缓开启。
书页之上，怪异的符号逐渐拼凑成抽象的图腾。
在看见那些图腾的刹那，爱丽丝感觉脑袋像是被棍棒打了一下似的，险些昏迷过去。
她拔出魔杖，点在自己太阳穴上，将一簇粘连的、被污染的思绪抽离了出来，同时伸手去够『地狱之书』。
“爱丽丝？发生什么了？”
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泠和艾尔沫破门而出，惊讶地看着爱丽丝略显狼狈的背影。
艾尔沫伸手一挥，『地狱之书』立刻关上了，而泠教授则是快速地取出骰子，一扔。
“嗡——”
波光粼粼间，爱丽丝的神智逐渐收束。
确认自己的灵体稳定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居然是隐秘图腾。”
“隐秘图腾？”艾尔沫一惊，“你在看什么书啊？还有这种书？”
隐秘图腾，通常指代那些记载着超量信息的图腾。
对于这种图腾的解读，光是看到是没有用的，必须得「理解」。
而是否能够理解这种级别的文字，就取决于阅读者的灵智是否能够承受了。
而显然，爱丽丝当前……不太能够承受。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艾尔沫兴奋地凑了上去：“隐秘图腾我熟啊，这个我肯定能看，信我。”
“书上记载的内容取决于阅读者的命运……”爱丽丝道，“我的图腾……你应该看不见吧？”
“没事，那我就看看我的嘛。”
说罢，艾尔沫便翻开了『地狱之书』。
深红光芒涌动间，艾尔沫看见了那些记载于书籍上的图腾。
她先是一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
……猛地关上了书。
“艾尔沫小姐，你看见什么了？”爱丽丝看着艾尔沫惊恐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头。
“我……我看见……”
艾尔沫呢喃着，像是见了鬼。
“看见了什么？”泠也凑了过来，神情认真。
“一些……私人的……”
“我知道是私人的，毕竟地狱之书上记载的是阅读者的命运……”爱丽丝很严肃地说道，“但是我们需要知道你看见了什么，在这个关头，一切信息都很重要。”
“不……这个信息……不太重要……”
艾尔沫的目光微微移开。
“不太重要？”爱丽丝一愣，“怎么会呢？这可是『地狱之书』上记载的东西，你……”
“好了，爱丽丝……”
泠的手搭在了爱丽丝的肩膀上。
爱丽丝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这名平时严肃的娇小教授……
……正在疯狂憋笑。
“艾尔沫，让我猜猜……”泠忍住笑意，“你是不是看见了一些关于私人爱好上的东西？”
私人爱好这四个字一出，艾尔沫的脸顿时憋得通红。
“你你你你别乱猜，我我先睡觉去了你们想用这个房间多久就用多久吧。”
说罢，艾尔沫便飞一般地离开了高级阅读室，门一关。
“嘭……”
“……”
泠教授转过身去，爱丽丝很确定，她已经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可她依然很不解：“私人爱好？”
“没……没事……”泠教授摇了摇头，“没事，爱丽丝，不要在意，我们继续聊『地狱之书』吧。”
“艾尔沫小姐没事吗？”
“没事，真的没事……”泠教授的嘴角抖了一下，“她就是……可能看见了自己注定染上一些……私人爱好吧。”
“私……私人爱好……”
爱丽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决定暂且把这件事忘掉。
既然泠教授说没事，那应该就没事……
……吧？
“如果是隐秘图腾的话，那我需要的就不是高级阅读室了……”爱丽丝若有所思，“我需要的……是足够的灵智锚定能力……”
“那看来只能用高阶炼金工坊了……”泠教授耸了耸肩，“你去用吧，梅林那老东西已经离开这么久了，没人会抢的。”
啊……说起来，梅林校长似乎确实已经离开很久了……
爱丽丝抱起『地狱之书』，起身：“那么，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被泠教授叫住：“爱丽丝。”
爱丽丝转过头，只见泠教授正认真地注视着她。
“泠教授？”
“现在外面风云四起，学城也不太平……”泠教授语重心长道，“你最近……还好吗？”
“我……还行……”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抿去那点因疲劳而起的酸涩。
“还行，真的。”
“外面我不清楚，涅菲拉贝塔的大部分教员也不会参与议会，『学院派』在梅林走后群龙无首，一群书呆子玩不明白那些。”
泠教授双手抱胸：“我们在政治上没法帮助你，不过……”
她往前走了两步，踮起脚，为爱丽丝正了正胸前的领结：“如果有任何难处，或者遇到任何迫害，直接来涅菲拉贝塔吧。”
“这里永远会庇护你。”
泠教授的话语让爱丽丝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她勉强笑了笑，便轻轻和泠教授拥抱了一下。
“好。”
说罢，她逃般离开，生怕自己那点晶莹被人看见。
她是爱丽丝·浦希特，她不能哭。
北城区。
“咔……咔……咔……”
阿诺尔德议员苏醒时，听见了清晰的泥土飞溅声。
他挣扎着翻身，一缕苍蓝色的月光射入他的眼帘。
腥咸的海风刮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脸贴着沙地，周围影影绰绰。
“你们……是『星随』？！”
阿诺尔德眼瞳瞪大，大喊道：“你们绑架我？奥菲莉亚绑架我？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们我的一切了吗！”
“嘘，阿诺尔德先生，别这么大声。”
轻柔的女声，阿诺尔德猛地仰起脑袋，发现奥菲莉亚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边。
月光下，少女跷着二郎腿，黑丝包裹着的纤细小腿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堆账单，此时她正不断翻看着。
“你再吵，要是北城区的黄金之民被吵醒了，到时候落得个死无对证多不好。”
“奥菲莉亚！你到底在做什么！”阿诺尔德如看魔鬼一般看着奥菲莉亚，“我不是已经给你投票了吗？我的工厂不都给你掌控了吗？我已经没路子来钱了！你再向我要什么我都给不了了！”
听闻此言，奥菲莉亚轻盈地一翻身，下了马车。
她踱步走到阿诺尔德身旁，俯下身，将账单放在他的胸口：“你确实把工厂都给我了……但你把人都带走了呀，你们的首席研究员呢？他的团队呢？”
“我不清楚，我不知情！”阿诺尔德一口咬定。
“可是他们知情啊……”奥菲莉亚摇了摇头，“今天中午前往法卢的那班列车被我们拦住了，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听到这里，阿诺尔德的眼瞳中浮现实质的恐惧。
“不……不，您听我解释……！您……”
“坑挖好了吗？”奥菲莉亚转头。
“差不多了！涨潮的时候应该能把这块滩拍严实！”
“时间不多咯。”奥菲莉亚微笑着看向阿诺尔德。
“我们也需要钱啊！奥菲莉亚小姐……哦不，大人！”阿诺尔德议员哀号道，“工厂给你们不就行了吗？我就去法卢做点小本生意，养家糊口啊！”
“彼岸正在圣战，你还想着养家糊口？”奥菲莉亚依旧保持着微笑，“那祝你幸福咯。”
她起身，低头看着不断哀求的阿诺尔德议员，轻轻摇了摇头。
“求求您……不是，圣战的资源不是已经都给你们了吗！”
“我我我又不是约翰森那种蠢货，他死得活该！但我是真的给了您我的全部身家啊！我就——”
没等阿诺尔德说完，奥菲莉亚飞踹一脚，直接将他揣进了坑里。
没给阿诺尔德惨叫的机会，奥菲莉亚一挥魔杖，泥土狠狠地盖住了坑。
海浪卷过海滩，没过少女的脚踝，弦月的光将她的侧影打在海浪上，支离破碎。
“这是名单上的第几个了？”奥菲莉亚转头。
“第五个，奥菲莉亚小姐。”
“差不多了，剩下的应该都能消停消停了……”
奥菲莉亚转身，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边。
作为一名相貌还算清纯的少女，她叼着烟的模样可谓是有些违和。
“星天使给了我旨意，我伤害不了善良的人……”奥菲莉亚轻声道，“可你看看……我们杀的这五个议员……我有一次被命运阻止吗？”
她的眼瞳中夹杂着深刻的失望。
牧师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道：“或许人性必然是恶的，奥菲莉亚小姐，只要寒潮没有吹到维斯塔的南边，他们永远都不会全力以赴地支持我们。”
“是啊……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奥菲莉亚将抽了没一半的香烟折断，丢在海滩上，踩了踩。
她望向北城区的轮廓，萧瑟，灰暗：“安排首席先生入驻工厂吧，雨海冰原那边的战役听说结束了，我们明天就需要将补给送过去。”
“还有……浦希特家族依旧不愿意合作吗？”
“戴安娜女士依旧没有接见我们的意思，同样，爱丽丝小姐也拒绝了与我们的对话。”牧师微微弯腰。
“她最近都在哪儿？”奥菲莉亚问。
“涅菲拉贝塔，研究那本『地狱之书』。”
“除此之外，她们也没有别的用处了……”奥菲莉亚的目光冷了不少，“准备好下阶段的计划吧，别忘了。盯着爱丽丝，别让她又做出过激行为。”
“我会的。”
牧师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们还是得尽可能排除所有不稳定因素，对吧？”
“那是当然，毕竟……”
奥菲莉亚望向大海的对岸，想象着那里的寒潮涌动：“为了『星海女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