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黄昏（Part.6）-4k-（双更合一）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老精怪的眼瞳明显闪烁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低声喃喃道：“有什么区别吗？即便是伟大的尼德菲拉，他也被命运所缠绕……”
“区别很大。”星沫淡淡道。
老精怪抬起头，直视着星沫，道：“我效忠的，是伟大的尼德菲拉，所以当他的舰船需要鬼魂，我便成为鬼魂，当流奶与蜜之地遭到入侵，我便登上战场。”
“入侵并非我们的本意……”星沫道，“在茉缇海姆的最深处，该隐正在试图塑造这个世界的命运。”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老精怪轻轻一笑，“高位者的博弈，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我只知道我们的村落被征兵，年轻的孩子献祭为魂灵，年迈的我们登上战场，我们迎向你们。”
“你们的至高者在我们的世界制造了无数的悲剧。”星沫道。
“我们并不知情……”老精怪摇头，“我们从未走出过寒潮……”
他直视着星沫，冰蓝色的眸子无比锐利：“杀了我们吧，我们并不需要毫无意义的仁慈，你我都知道，我们不可能和平。”
“你效忠尼德菲拉，对吗？”星沫又一次问道。
“自然……”
星沫点了点头，转过身，将星流视界撕裂。
她走出牢房，一挥魔杖，被扭曲的铁柱又一次逐渐恢复模样。
“以后，明天中午都会有食物送过来……”星沫说道，“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和他们提。”
“你们的要求，都会被满足，除了自由。”
……
离开监狱后，星沫去了指挥部———一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里，奥萝菈和薇薇安正探讨着什么。
听到星沫来了，奥萝菈迎了上来。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那些精怪效忠的是尼德菲拉，而不是该隐。”
星沫顺手rua了一下奥萝菈的脑袋：“我的猜测没错……尼德菲拉和该隐之间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否则，该隐没必要让以诺神父收集那么多命运来制造『狂猎军团』。”
“而尘汐对我们的态度不那么极端，也是因为她也才刚复活过来，对该隐甚至茉缇海姆的效忠之心并不强烈。”
“你的意思是……”薇薇安凑了过来。
“该隐的周身不过是个空壳子，围绕着她的一切都建立于空中阁楼之上……”星沫很笃定地说道，“当然，这要除去直接隶属于以诺的那些人，那些人似乎都很忠诚。”
经过一番猜测，星沫大概得出了『茉缇海姆』的势力分布。
最强大的势力，是由该隐所统治的『救赎之庭』派系，他们来自神代时女神麾下天使所居住的「花园」，这部分包括以诺神父和『狂猎天使』，还有『狂猎军团』。
第二强大的势力，是由尼德菲拉所统治的『纳吉尔法』派系，从首领尼德菲拉到那些效忠于他的精怪，还有那艘堪称宏伟的黄昏巨舰，都属于尼德菲拉一人的掌控。
其余的，便是分布在茉缇海姆各处的精怪部落，他们之间组织松散，但数量众多，并且会听从尼德菲拉的呼唤。
星沫可以确定的是，至少一直到白塔之战的那个时候，该隐的步伐都无法离开冰封花园。
这也意味着，在三千年左右的时光内，尼德菲拉在茉缇海姆精怪间的声望，应该是远高于该隐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尼德菲拉……一定是敌人吗？”
星沫抬头，看向薇薇安：“那些北境的精怪，似乎也只是因为家园被入侵而参与战争，不像是『救赎之庭』那群疯子。”
“如果说，尼德菲拉也是大势所趋，我们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
薇薇安摇了摇头。
她认真地看着星沫，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沫，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的是，尼德菲拉未必完全效忠于该隐，所以如果想要瓦解北境的力量，可以从他入手。”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却被你忽略了。”
“那就是……尼德菲拉，他是一头龙。”
“他是一头龙王，尊贵的龙王，茉缇海姆就算不属于该隐，那也属于他，我们是他领地的入侵者，他不可能和入侵者和谈，更不可能合作。”
薇薇安回想起了言夏的那些龙王，那盘旋于天空的九子。
她是龙，也是人，所以她深刻地知道两者的劣根性。
“想要跨过一条龙，最好的办法便是杀死他……”薇薇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建议把思绪放在如何智取上。”
薇薇安说完，星沫和奥萝菈都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关于龙类，她们的了解肯定不如薇薇安。
言夏那边的事情，星沫略有耳闻，而那些龙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行为更是刷新了星沫对「龙」这一物种的认知。
因此……
“好，那我们先不管尼德菲拉，专注于把梅林校长救出来。”
星沫摊开一张地图，正是尘汐所绘制的「尼德菲拉航线」。
她指着一个最近的点，说道：“距离雾区边境三百公里左右，『冰海』，这里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尼德菲拉航线途经点了。”
“下次巡过这里的时间，大概在十三小时后。”
“根据情报，梅林被关押在纳吉尔法的下层舱室，考虑到这艘巨舰的大小……这个「下层舱室」可能比学城的两个城区加起来还大。”
“不论是雾区的特性，还是这次行动的特性，都让我们只能以极少的人数进行这次救援行动。”
星沫看了一眼奥萝菈，又看了一眼薇薇安：“那就是我们三人了。”
“你来安排职责吧，我不擅长这个。”薇薇安道。
“咱也不擅长。”奥萝菈摊手。
两个甩手掌柜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星沫淡淡一笑，道：“很简单，薇薇安负责用『真理』维持住进入纳吉尔法的入口，奥萝菈负责后援和情报搜集，我一个人进去。”
“你一个人？”“不行，绝对不行。”
奥萝菈和薇薇安同时说道：“如果情报是假的呢？如果是那个尘汐骗你的呢？”
“即便我死了，也只是损失一个投影和部分超凡源质……”星沫耸了耸肩，“我是我们三个人中唯一一个有神国的，记得吗？只要神国里的我不死，我就不会死。”
“可是……”奥萝菈还是有些犹豫。
深入敌营，在投影死去之前，会遭到多少痛苦呢？
“没关系的……”星沫轻轻握住奥萝菈的手，“放心吧，我不可能落入他们手里。”
“你最好是……”薇薇安撇了撇嘴，“不然我会杀进去救你的。”
“你真好，薇薇安。”
星沫朝着薇薇安淡淡一笑，搞得小龙女都不适应了，连忙躲开目光：“干嘛？煽情做什么？”
“我前段时间……好像确实有些冷漠了……”星沫小声说，“现在有些后知后觉吧，其实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一直有你们。”
“够啦，不要煽情。”奥萝菈戳戳星沫的腰，“心里知道就可以啦，说出来多丢人。”
“坦率一些，才会少一些遗憾嘛。”
星沫将手搭在奥萝菈和薇薇安的肩膀上：“那么，姑娘们，我们速战速决，把梅林校长救出来。”
……
学城阿卡德米。
“哎呀，我说了，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的伤口需要恢复。”
病床边，看着一脸笑嘻嘻的安洁丽卡，阿不思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直男，他做饭的能力很差很差，床头柜上放着的皮蛋瘦肉粥已经是他倾尽全力搞出来的了。
看着阿不思认真的模样，安洁丽卡轻轻笑了笑，旋即张开口：“啊……”
阿不思的脸微微一红，他清了清嗓子，这才用勺子舀起一勺瘦肉粥，吹了吹，送给安洁丽卡。
“嗷呜……”
安洁丽卡吃下这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太淡了。”
“你还没恢复好，吃清淡一点吧……”阿不思道，“伤口还痛吗？”
“不太痛了吧，你别瞎操心，现在医疗条件很好的，我……”
还没等她说完，安洁丽卡便捂住胸口：“咳咳……还……咳……还好……”
“怎么了？伤口又在灼烧？”阿不思连忙起身。
“没……没事，真的没事……”
“还是找一下三科科长，动用『生命树』吧，诅咒伤口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不……不用……”
安洁丽卡拉住阿不思的手腕，轻轻摇头：“前线的伤员……肯定比我们这里多，也肯定比我重要，我最多再养两天就好了，不要浪费『生命树』大人的力量了……”
安洁丽卡虚弱地笑了笑，脸上还淌着汗珠。
这笑让阿不思无比心痛，他死死握住拳头，想做些什么，却只是低下头。
“安洁丽卡，我会找到那个刺伤你的人，让他付出代价的。”
他将盛满了瘦肉粥的碗放在床头柜上，便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照顾好自己。”
「哐当」一声，随着房门关闭，安洁丽卡脸上的神情微微静滞。
她躺回了床上，一直在忍受的痛苦终于喷薄而出，让少女的脸庞微微扭曲。
她用力抓住床单，小声道：“笨蛋……”
……
那名袭击阿不思和安洁丽卡的帝国人，到现在也没抓住。
他的攻击带有强烈的诅咒之力，这让安洁丽卡至今没有愈合。
她不愿意动用『生命树』的力量，因为雨海冰原战役刚结束，她希望让那股力量用在前线的伤员身上。
哪怕只是多一名伤员得到良好的照顾，她也觉得比自己值。
痛苦，她可以忍受。
但阿不思无法忍受。
“……”
搭乘马车，阿不思来到白塔，直接进入三科科室。
“帮我查阅最近两周黄金之民居住区的恶性案件。”阿不思说道。
在蒸汽飞艇爆炸的事件后，阿卡德米领那边的地主们拒绝了黄金之民，称「不想让恐怖分子来到自己的领地上」。
如今，整个港口区都被戒严，黄金之民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了极致。
然后，即便有浦希特家族的维护，大大小小的瘟疫也不可避免地在港口区爆发，黄金之民的尸体堆满了路边的下水道。
也正因如此，那边的治安条件如今很差。
虽说那个袭击的黄袍人极有可能是奥菲莉亚的手笔，但阿不思觉得，奥菲莉亚大概率是从黄金之民里找的内应。
只要能找到肇事者，就能向上抽丝剥茧，最终找到奥菲莉亚。
“你跑不了的。”
阿不思翻动着卷宗，小声说道。
“你跑不了……”
很快，阿不思的目光便锁定了一个最近的案件：“黄金之民当街伤人案……？”
他抽出卷宗，大概阅读了一下，了解了案件的情况。
很经典的案件：当街抢了进来送货的浦希特家族的车夫，把车上的补给品都抢走了，然后在试图逃出北城区时被抓住。
然而，有一个细节被阿不思注意到了。
这些罪犯……自称自己来自『黄沙』。
『黄沙』？是帮派么？
阿不思翻了翻，发现后续的审讯记录里没有相关内容，毕竟类似的案件太多了，二科很难面面俱到。
于是，他决定自己亲自去审。
“……”
半小时后，阿不思走进了白塔区监狱。
亮出一科证件后，狱卒们带着他进入了地下通道，穿过长长的监区。
最终，在重监区，阿不思看见了那名始作俑者。
他的身上披着黄袍，浑身上下都是颇具马基雅维利帝国风格的纹身，面部轮廓硬朗得仿佛能将黑暗撕开。
阿不思走到囚笼门口，冷冷地看着那名囚犯，轻声道：“你说，你来自『黄沙』？”
囚犯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对眼瞳里似乎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你们的首领是谁？”阿不思低声道。
下一秒，那名罪犯猛地起身，双手扒在铁栏杆上，面容狰狞。
“你们全都会死……”他嗓音嘶哑地说道，“全部……你们全部都会死……”
他没说完，便直接被掀翻在地，阿不思举起银刀，在狱卒反应过来之前顺势踢开了铁门。
囚犯想要挣扎，灰白色的灵却已经抓住了他的四肢。
他抬头，银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说！你们的首领是谁！”
“『胡狼』！我只知道他叫胡狼！”
囚犯大吼着，面对眼中闪着凶光的男人，他怂了。
“他说……他说他会复活伟大的『黄金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