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黄昏（Part.11）-4k-（双更合一）
黄昏之城，沙之歌谣。
飘荡的音符从城市的轮廓间涌出，一路飞上天空，勾勒出一串串金丝纹路。
街道上，精怪们在听见歌谣后微微一愣，便逐渐化作金沙雕像。
他们很快便化作星沫的锚，拴住了她——
“加百列。”
黑蓑褪去，斗笠收起，星沫注视着加百列，眼瞳一寸寸变成金色，头发一寸寸化作纯白。
“我们直奔主题吧。”
“十分钟后，我在黄昏之城里的一百个分身会完成这个八弦魔法的吟唱，『万金朝拜花园之巅』。”
“当然，八弦魔法对于一名天使而言并不是什么，不过若是想要破除它，你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来解决我的分身，而我的分身可不好找。”
“而在这段时间内，黄昏之城的精怪能活下来多少，我就不保证了。”
星沫话毕，朝着炽天使举起魔杖：“选择权在你。”
“……”
加百列看了一眼星沫，神情依旧平静。
她转头，金蓝双瞳望向梅林：“乌鸦，下次见面，便是战场上了。”
加百列后退两步，划开一道裂隙，身形消失。
一旁，梅林转头看向星沫，神情诧异：“小沫，你还真狠啊……那么多精怪说杀就要杀？”
“位高则任重……”星沫淡然道，“您教得好。”
“这一手倒是让我放心很多，看来你已经成长为一名出色的领袖了……”梅林微微点头，“不过……你怎么知道……她会去救那些平民？”
“她甚至仁慈到与你见面……”星沫闭眼，微微摇头，“多么善良的天使，在那个花园里，她或许就是调和矛盾的那种领袖吧？”
“嗯……”
梅林点头，每当提到那个过去的花园时，他的眼角似乎都要染上些许阴影。
这时，身后的走廊骚动了起来，两人转身，只见全副武装的精怪们蜂拥而入。
“走吧，先离开这里。”梅林道。
两人同时举起魔杖，轻声道：“『拉克希丝夜曲』！”
“轰隆——”
金色闪电轰开了木堡监狱的大门，连锁闪电将狱卒们轰趴。
转眼间，星沫和梅林已经杀到了木堡监狱。
死囚的精怪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杀了出来，顺带着将普通监狱区给解放了。
没了上位力量的压制，拥有超凡力量的精怪们自己就是一支军队。
“国王陛下！”精怪们跪在梅林跟前，“请带我们逃出生天！”
“你们将永远背井离乡，永远背叛伟大的尼德菲拉……”梅林威严地开口道，“确定吗？”
“这里不属于我们！我们从未想要成为黄昏巨舰队的燃料！”
“很好，你们很聪明！”梅林赞许地拍了拍手。
他凑到小沫身旁，小声道：“所以咱们怎么出去？”
星沫：……？
“你没计划？”星沫皱眉。
“我哪有啊，这不是和加百列谈崩了吗！”梅林wink了一下，“小沫，你肯定有计划的对不对？”
“那倒是有……”
星沫抬起手指，『生命树』的印记亮起。
见状，梅林举起手，朝着精怪大军们大吼道：“精怪们！今天！我们将杀出纳吉尔法！夺回你们的自由和荣耀！这个过程中或许会有牺牲，会有流血，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为了自己的自由而——”
“啪……”
梅林没说完，星沫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所有人被「定义」至雪原上。
远方，纳吉尔法逐渐开进雪雾间，庞然大物逐渐消隐。
梅林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放下魔杖：“咳咳，不过，我为了防止你们流血过多，所以决定直接让你们自由！”他朝着精怪们大喊道。
“国王陛下万岁！”“万岁！”
“……”
星沫的腹部被戳了戳，转头一看，奥萝菈和薇薇安正无语地看着她。
“梅林校长脑子坏了？”薇薇安道。
“不一定，咱就没觉得他脑子好使过……”奥萝菈吐了吐舌头。
“唉……怎么这么说呢，薇薇安同学，奥萝菈小姐。”
梅林安抚好了精怪们，走了过来，一甩身上的皮草披肩。
“这叫入世之道啦，懂不懂，和异族打交道，这可是一门学问。”
“大学问家，咱们把你们救出来可花了不少力……”奥萝菈叉腰，“一下子突然要救这么多精怪，要不是有咱给薇薇安提供生命力，她可没办法用真理一次性拉这么多精怪出来。”
“哎呀好了好了，这把我救出来了接下来不就是顺风局了嘛？”梅林摆摆手，“走吧，去你们的营地。”
他转身，朝着精怪们挥了挥手：“诸位，我相信你们是雪原之上的生存者，为了保证接下来你们和我的其他子民不起冲突，你们就先在附近驻扎吧！后面我再回来寻找你们！”
“接旨！”死囚精怪大喊道。
“……”
看着梅林这般互动，星沫真有些崩不住了，捂住额头轻笑。
这一刻，她无比真切地感受到，梅林还是那个梅林。
正经不起来的老东西。
神国，空岛。
看着周围星光流窜的空间，梅林微微点头：“真是不可思议，很久之前我就想象过脐带所开启的神国会是怎样，却没有想到竟真的和那些圣天使的神国一模一样。”
在梅林的身旁，星沫正双手抱胸：“你骗了我很久。”
“不能说骗吧……？”梅林无奈笑笑，“最多是隐瞒咯。”
“那你隐瞒了我很久。”
“没办法的呀，你总不能告诉一个孩子……她是来自深海的超凡，一个神国等待着她去驾驭……”梅林抹了一把脸，“唉，我都不敢想象那孩子会变得多中二……再者，超位格的信息对于孩子而言自然是越少越好，毕竟谁都不知道这些信息是否会对凡人的神智造成侵蚀。”
“那我，现在还是孩子吗？”星沫小声说。
梅林转身，郑重地直视着星沫。
“你已经是领袖了，小沫。”
他望向远处，那漫天巡游的漆黑星光，喃喃道：“628年春分的那个夜晚，我便察觉到了星天使的诞生，她逆着时光而行，将历史化作自己的祭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凡人升格为天使。”
“小沫，十年前，你还只是个连圣者都不是的小巫师，如今你已成了地上天使，这点时间的尺度在你看来或许很长，可在历史的长河之上，这不过是一瞬间。”
“一瞬间，你便跨过了那些先行者和帝王一生也无法跨过的距离。”
“命运的丝线收束之下，一切皆是必然，山川大海星河流淌，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是，你准备好了吗？”
银色的眼眸望着星沫。
“你要面对的，是我也未曾面对过的远古，是这个世界的意义。”
“甚至就连你走到那一步上的路径，也都是那位存在为你铺出的，这说明一切都未曾偏离过她的想法。”
“或许，你现在的确成为了棋盘手，出色的棋盘手，可祂是铸造棋盘的存在，每个棋盘手都不过是她丝线下的木偶，他们在历史的长河中游荡，虚构了名为自由意志的美梦。”
“但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至少在我们的世界，是绝对不存在的。”
“即便如此，你也要前行吗？”
“嗯……”
星沫轻轻点头。
“我早就不去想那些了……”她说，“只有前行本身，才是意义所在。”
“很好……”梅林的嘴角微微勾勒，“这才是领袖该有的态度……”
他拍了拍星沫的肩膀，扬了扬下巴：“走吧，去看看那两个小可怜虫。”
事实上，可怜虫并非两个。
而是三个。
神国一角，爱塔妮缇、尘汐与洛基一同被藤蔓缠绕着。
新来的洛基幸灾乐祸地看着被捆绑的两个狂猎天使，道：“哎呀，我还听说你们和那个加百列是一伙的，结果这么没有实力？”
“你还和尼德菲拉是一伙的呢，洛基小姐……”尘汐乐了，“你不也被抓了？嘻嘻……”
“嘻嘻……我也会嘻嘻……”洛基吐了吐舌头，“看来我和狂猎天使是一个水平的咯……”
“谁说狂猎天使水平很高啦？”尘汐摇头晃脑，“不过你也是真菜。”
“我还真的很菜，但是我的『七之报』可不是被打破的……”洛基又吐舌头。
“那好歹我们是用上了，有些人没用上就被没收咯……”
两个神奇乐子人拌了半点嘴，都没发现星沫和梅林就站在一旁。
“哎呀，这不星天使吗？”尘汐转过头来，灿烂地笑了。
“哎呀，乌鸦老登！”洛基挥动着被藤蔓捆绑的手，打着招呼。
星沫和梅林对视一眼，同时皱起眉头。
要不宰了得了？
“哎呀你们先看看那个小蝴蝶！”尘汐扬起下巴指向一旁，“她就和被炒的西兰花一样，都被炒没神儿了！”
星沫望向一旁的爱塔妮缇，发现她果真已经……晕了过去。
藤蔓一边吸，她就一边颤，但是已经没了神智。
没想到奥萝菈真的一直在执行尘汐的要求：加倍地吸爱塔妮缇。
“奥萝菈……放过她吧……”
星沫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哦。”
一声空灵的响指传来，爱塔妮缇和尘汐身上的藤蔓消失了。
“喂！那我呢！”洛基喊道。
“你先老实一会儿吧。”梅林摆了摆手。
然后，他走向爱塔妮缇，将她扶了起来。
“小蝴蝶？”梅林掐了掐爱塔妮缇的人中，“听得见么？”
“你怎么不关心我呢？乌鸦？明明纳吉尔法的情报都是我告诉他们的哦？”尘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你有什么需要关心的？你最喜欢被这样对待了。”梅林嘀咕。
他将爱塔妮缇放平在地，举起魔杖，刺入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勾出了一丝淡金色的光泽。
那光泽似乎有些粘稠，与魔杖分离时像是液体。
梅林一甩，那一丝星光落入爱塔妮缇的胸口，一点点在她的体内化开。
很快，爱塔妮缇便睁开了眼睛：“唔……”
迷离间，她看见了熟悉的面庞，看见了银色眸子里泛起的淡淡星光。
“乌……乌鸦……？”
爱塔妮缇微微一怔，眼泪便盈满眼眶，涌了出来。
“乌……乌鸦……呜呜……”
她扑进梅林的怀里，身躯微微颤抖着，像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呜呜呜呜……”
“被关起来了呀……”梅林苦笑道，“你不是还不和小沫说我的位置吗？”
“呜呜呜呜……你，你是坏人……”
“可能是吧……”梅林小声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们……”
“……”
看着这幅重逢的景象，星沫转头看向一旁的尘汐：“他和你们的关系都很好吗？”
“那当然，乌鸦基本上是我们的保姆……”尘汐耸了耸肩，“除了撒拉弗加百列以外，他是最操心的了，爱塔妮缇这种小孩子很依赖他的。”
“你才小孩子！”爱塔妮缇怒斥。
“好啦好啦，蝴蝶宝宝，我前面也是让你冷静一下的嘛，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尘汐笑眯眯地想要迈步，却被一把金色短剑抵住了喉咙。
她微笑着转头，与星沫锋利的目光交汇。
“别着急，你还没自由。”
“我给了你们情报，这都不能自由呀？”尘汐惊讶。
“你给予了我们情报，不代表你就成为了朋友。”
星沫的目光移向一旁的梅林：“梅林校长，我想，关于千年之前的那个花园……关于亚伯……关于三位一体……”
“我们都需要一个解释，一次『真相』，不是吗？”
“……”
梅林轻轻拍了拍爱塔妮缇的肩膀，扶着她起身，与星沫对视。
他的神情又变得肃穆了，像是一位守墓人，像是葬礼上的牧师。
“好。”
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尘汐，又看了一眼爱塔妮缇。
“我不希望……花园的后裔如今还在自相残杀，我也不希望我们因为分歧而踏上迥异的道路。”
“我要讲述的……是整个花园里……只有我和加百列知晓的真相……”
“那是神代之前的混沌，从最原初的黑暗里，母神创造了我，创造了『乌鸦』。”
“而祂给予我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守护好『圣灵』。”
梅林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千年前的回音，遥远，却又彷佛近在咫尺。
他的思绪一路顺着神国的黑暗飞向，飞入了远古的漩涡之中。
“『圣灵』，也就是，『亚伯』，也就是，你们。”
“也就是……”
“……『牧星之弦』的祭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