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善天使 Angel of Kindness
“该隐是对的，亚伯们注定成为祭物，成为三位一体的构成。”
“花园里的所有白鸽都会死，因为母亲的『大和谐』注定到来，因而献祭注定发生。”
“她杀死了亚伯，夺走了『亚伯金枝』，或者说『圣灵金枝』。”
“……”
听完了梅林的讲述，小小的浮岛之上一片沉默。
爱塔妮缇有些不可置信地低着头，眼瞳颤抖着。
“那只小白鸽……”爱塔妮缇轻声呢喃，“真的是她……杀了我们……？”
“深红色的光芒在『黄金日轮』撕开天幕后成功进入了花园……”梅林点头，“注定会有一只白鸽被侵蚀，成为祂的木偶，而那深红色的月选择了她。”
“我当时……什么印象都没有……”爱塔妮缇抱住脑袋，“我只知道……我死了……再苏醒时……她已成了至高者……我成了她的傀儡……”
“这有什么难接受的？”尘汐在一旁叉腰，“小蝴蝶，你不觉得现在更好吗？至少咱们能出来了哦？难不成你就喜欢在花园里当笼中鸟呀？”
“你闭嘴！”爱塔妮缇瞪着尘汐。
“瞪我也没用，现在既然老乌鸦都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了，那可以证明星天使之前没有骗我们了吧？”
尘汐转头，朝着星沫淡淡一笑：“那我加入你们的阵营，一同向至高者报仇雪恨！”
“我可还没说要收你……”星沫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你们至高者计划中的一环？”
“我可以担保。”
梅林走到星沫跟前，银眸如深潭。
他很少正经，但一旦正经起来，没有人能忽视这份正经。
“尘汐……爱塔妮缇……她们都是花园中的白鸽，就算性子偶尔恶劣，但她们绝对是善良的。”
“喂，你说谁性子恶劣呢！”尘汐不满。
而爱塔妮缇还在哭哭。
“她们的身上的，是九子的命运……”星沫摇头，“并且寄宿着狂猎的力量。”
“我来处理，放心，不会坏事儿。”
梅林很固执。
“小沫，她们……是我妹妹……”星沫看见校长的嘴唇在蠕动，“三千年前……我没守护好她们，现在，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花园，深红，血染红的池塘。
星沫注视着这位独自跨过三千年时光的天使，轻声道：“你确定吗？”
“她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一定。”梅林保证。
“……”
于是，星沫微微点了点头。
看见星沫点头的刹那，梅林长处一口气，闭上眼睛。
“谢谢你，小沫。”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两个妹妹，露出淡淡的笑：“不能添麻烦，知道吗？”
“添什么麻烦呀，搞得好像我们打得过似的……”尘汐嘀咕。
爱塔妮缇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已经没了最开始的那般气势汹汹，显得小心翼翼。
梅林上前，轻轻抱住自己的两个妹妹，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这次，我不会让你们再死去了。”
“老登，抱太紧了！”尘汐抱怨。
“呜呜……”爱塔妮缇忍不住继续抽泣。
“……”
星沫没有打扰梅林和两只白鸽的团聚，而是将目光移到了洛基脸上。
这家伙一脸感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感人了呜呜……”洛基感慨道，“怎么有这么感人的剧情……呜呜呜呜……哭死我了……”
“你说，你的任务是冒充梅林混进我们……”星沫抬头，“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和你说了还叫诡计吗？”洛基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别装了，我知道你的小心眼。”星沫淡淡道。
她当然知道洛基的小心眼了，这种程度的算计对她而言压根就没有难度。
在知道死囚暴露的情况下，主动扮演星天使，然后被抓。
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顺势被混出来。
毕竟，洛基自信有着很高的情报价值，自信自己不会被杀。
“现在，如愿出来了，说说你想做什么吧。”星沫道。
“哼哼……挺聪明的嘛，星天使，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洛基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后冰蓝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你见过我的哥哥啦，觉得他怎么样？”
“尼德菲拉？”星沫皱眉，“他很强大。”
“是呀，他很强大……”洛基眨眼，“这么强大……结果却要给至高者当狗，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小姑娘说话倒是不留面子，一句「当狗」就吐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
“哥哥的身上，被那个神父种下了命运……”洛基伸了个懒腰，“他可是茉缇海姆的王，如今却要给至高者卖命，你觉得他甘心吗？”
“你的意思是，尼德菲拉想和我们合作？”星沫道。
“合作？那得你够格呀……”洛基眯眼笑，“神父能种植命运，可问题是，你能么？如果你能种植，那你能把种在他体内的命运拔出来么？”
“不要着急给我答案，我有的是时间啦，你们可以……先多聊一聊嘛，买冰晶稻酒也要货比三家的啦，更何况反抗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神明。”
说完，洛基就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星沫转过头，对上梅林的眼瞳，轻声道：“换个地方说话。”
冰蓝色的光芒一闪，一行人回到了神国正中央的浮岛上。
“我从开始就想问了……”梅林低声说，“将命运收割然后储存……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嫁接或者替换，拥有这等力量的，是谁？”
“就是洛基口中的那个神父……”星沫道，“名字是……以诺。”
梅林低下头，用手捏着自己的山根，低声道：“这……不对吧，难道说……”
“以前的花园里没有这号人吗？”星沫追问。
“自然是没有的……”梅林摇头，转向爱塔妮缇和尘汐，“那位神父将你们苏醒的时候……你们察觉到了吗……”
“我没注意啊，打瞌睡呢。”尘汐伸了个懒腰。
“我……注意到了……”
爱塔妮缇小声说。
她抬起头，直视着梅林的银色眼眸：“以诺神父，他的身上藏着所有的『亚伯金枝』。”
“什么意思？”星沫的目光凌厉了不少。
“我猜到了……”
梅林一拍手，反复踱步了起来：“收集到所有的『亚伯金枝』，就等同于收集到了完整的『圣灵』。”
“那时候，该隐走不出花园，可她有足够的时间编织那些金枝，直到编出一个神眷。”
“她将『圣灵』完整地从自己的命运中编了出去，塑造出了一个新的个体。”
“就是你们说的那位神父。”
“他行走在世界上，收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命运，在千年的尺度之上不断编织着『圣灵』……可恶，这么长的时间。”
梅林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该隐不再是『圣灵』，只有这样，她才能夺取你『圣女』的身份。”
“以诺神父……就是『圣灵』……”星沫轻声道，“那么多次……”
整个时之舛事件中，星沫曾不止一次地接触到以诺神父。
她做梦也想不到，以诺身上藏着的便是通往答案的钥匙，便是『圣灵』。
是啊……他的力量……可不是一个下位眷属能够拥有的……
“太晚了……”星沫摇了摇头，“等我们都想到了这件事……就意味着……以诺不会再出现了，我们不会再有机会提前抓住他。”
“嗯，那个神父在我们离开时几乎是与至高者形影不离……”爱塔妮缇点头，“他不会再离开她的身边了。”
棋差半步。
“倒也没那么糟糕……”梅林低声道，“既然他是『圣灵』，那他本来就没那么容易抓到，那可是该隐屠杀整个花园后编织出的个体，完整实力在『天使』中也是当仁不让的。”
“梅林校长，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星沫问道。
“首先，明确目标，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拿到『牧星之弦』，”梅林轻轻抚摸着下巴，“如果该隐抓住了『牧星之弦』，她可能会做出极其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情？”
“她想看尽真实的星空，记得么？”梅林道。
星空，绯红之月。
“现在，该隐正在试图掌控名为『旧神之颅』的遗物……”星沫闭上眼睛，“那是『暗月之龙』的脑袋。”
“毫无疑问的是，她想要用那个龙之首级来奏响『真理』，”梅林点头，“小沫，不是我看低你们，但不论是你体内的『金色星月』，还是继承了冰龙帝之力的薇薇安，你们所奏响的『真理』，在『旧神之颅』面前，注定灰飞烟灭。”
“这么一来，『命运』，『真理』，该隐已经掌控了其中之二。”
“剩下的是……『生命』……”
“『烈阳光影』在我的身上……”星沫说道，“『黄金王』陨落时，我取走了它。”
“那个老家伙也死了啊……”梅林喃喃道，“真是天塌下来了都很难想象的事情，作为凡人，他走得比任何凡人都要更远。”
“只要我和奥萝菈不靠近该隐，该隐就拿不到『生命』，”星沫微微颔首，“除非……”
“她会用『旧神之颅』发起主动进攻，神代时，『暗月之龙』喷射出的冰焰可以横跨整个维斯塔大陆……”梅林叹了口气，“到那时，不止是茉缇海姆，整个世界都会化作冰焰的海洋，该隐将把世间万物都化作她的『狂猎』，她将君临天下。”
“看来，我们在与时间赛跑啊。”
星沫淡淡一笑。
她倒是不慌张，越是面对大山压顶，就越要泰然自若。
一件件解决。
“有没有可能，我们和拯救你一样，组个小分队，直接杀进冰封花园，去找该隐？”星沫问梅林。
“在该隐还尚未自由时，有可能……”梅林摇头，“现如今，她已经挣脱了锁链，花园自然不是想进就进的……”
“你试过了吗？说不定能进呢？”尘汐双手抱胸。
梅林又一次摇头：“有些东西，是注定的，是被石板记载的……”
“『真相石板』？”星沫道。
“没错。”
梅林举起魔杖，轻轻一挥，点点星光盈开来，在空中拼凑出虚幻的画面。
那是『真相石板』，星沫觐见过那块石板，并从上面得到了关于升格为天使的方法。
她看见梅林轻轻抚摸那块石板，信息素从龙鳞的表面涌出：“世界的尽头，白鸽将突破冰封，她的名将响彻北域，她的风将吹过世界……”
“曾开放给国的花园终究是被上了锁，冰就连空间也锁住，没人再能逾越那道线……”
“冰封的花园城了祂的神国，成了她永生之所……”
“……”
虚幻的光辉散去，梅林轻声叹了口气。
“冰封花园会成为该隐的神国，这一点早已注定。”
“而神国，自然是无法随便进入的。”
梅林环顾四周，打量着星沫的神国：“换言之，如果该隐想要强行进入你的神国，杀掉你，你会让她进来吗？”
“自然不会。”星沫摇了摇头。
“所以说，这又是一个难点，咱们得把她的神国砸开，才有可能威胁到她。”梅林耸了耸肩。
说到这儿，爱塔妮缇突然抬起头：“我可能……有办法……”
星沫和梅林一同看向她，发现小蝴蝶似乎也不太确信的样子。
“小蝴蝶，什么办法？”梅林问。
“嗯……我也不确定，只是，在雨海冰原打架之前，尼德菲拉和加百列天使长似乎聊过一些事情……”
爱塔妮缇抿着嘴唇，似乎有些纠结。
她似乎并不想要将加百列天使长的话语泄密，毕竟那是一位姐姐般的天使。
但想起梅林所阐述的过去，想起那深红色的光芒……
爱塔妮缇的眼神坚定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加百列告诉尼德菲拉，一定要挡住外乡人的入侵，但这并不是因为外乡人能对至高者造成什么威胁……”
“她说，外乡人的军队称不上威胁，只要『旧神之颅』被掌控，他们将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真正的威胁，是尼德菲拉，是那位远古之龙的血裔……”
“至高者亲口对伟大的撒拉弗说过，尼德菲拉必须守护好神国的大门，若是他的思绪被外乡人腐化，最坏的一种可能性将会发生……”
“那是一场浩劫，从加拉尔号角的吹响到纳吉尔法的升起，一直到那外乡人突破神国的边界……”
“她说，那场灾难名为……”
“……『诸神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