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破国巨舰（Part.3）-4k-（双更合一）
来到山坡上后，薇薇安第一眼便看见了那头黑色的龙。
比起冰龙家系的后裔而言，他更像是一头原始的龙———虽然是灵智态，却不像冰龙家系的混血龙一样拥有人类的光滑皮肤，而是浑身遍布黑鳞，头颅也和龙的形态更像。
这便是『暗月之龙』的第二代血脉，万龙之母海拉之子，尚未被其他物种的血脉稀释的古龙血脉。
看着他身上张张合合的黑色鳞片，薇薇安的脑海中回忆起了那道伟岸的背影。
她闭上眼睛，努力将一切杂念都驱赶出去，旋即走向尼德菲拉。
“尼德菲拉，我们来了。”
星沫走到那磐石前，抬头看着这头受伤的古龙。
先前的超凡失控显然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虽然他的外表已经恢复，但从气息可以判断出其受创程度。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梅林道。
“……”
尼德菲拉的目光一一扫过星沫、梅林、奥萝菈，最后落在了薇薇安的脸上。
“尼德利斯的血脉……”尼德菲拉的嗓音如一阵狂风刮过山谷，“终于回到了龙的家乡，却与龙为敌。”
“我的家乡不是这里，是言夏丹州……”薇薇安抬头与那对冰蓝色的竖瞳对视，“那里被『救赎之庭』摧毁了。”
“那说明尼德利斯不够强大，没能做到他当初的豪言壮志。”
尼德菲拉语调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缅怀。
他用爪子轻轻抚摸着身下的岩石，尖利的龙爪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
“你是来找至高者复仇的，对吗？”尼德菲拉道。
“难道你不想找她复仇吗？”薇薇安反问。
“你们看见了我流淌而出的过往，就应该明白，至高者与我并没有什么仇恨……”尼德菲拉扬起下巴，“她用『圣灵』修复了纳吉尔法被摧毁的命运，我才能将子民庇护在寒潮之下，航行千年，延续着如烛火般明灭的文明。”
“即便她做的这一切，是为了最终将你们当作棋子，随手毁灭掉？”薇薇安再度反问。
听到这话，尼德菲拉低笑一声。
“你说的话，和尼德利斯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从磐石之上起身，踱步走到薇薇安的跟前，每一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压。
他低头，注视着薇薇安，竖瞳中的冰焰闪烁着。
薇薇安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龙威在他的眼中绽放，她毫不畏惧地与尼德菲拉对视着，神情倔强。
“反抗命运之言，只会出自两种灵魂……”尼德菲拉道，“不谙世事的孩童，或是自大的疯子，你觉得，你是哪种？”
“一位领袖不该如此懦弱。”薇薇安反击道。
“告诉我，尼德利斯的后裔……”尼德菲拉的眸子微微眯起，“不懦弱的尼德利斯，和他的后代，是什么下场？”
他把那蜥蜴般的脑袋凑得距离薇薇安很近，薇薇安几乎能感觉到一股寒冷他正在灼烧她的灵魂：“尼德利斯觉得自己能与祖龙陨落后的鬼魂纠缠，换取一片盛世，为此甚至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却最终在绝望之下被凡人和下位眷属联合绞杀。”
“他是勇敢的君王，激进的君王，要反抗大和谐的命运，为此甚至渴望有一天能唤醒、甚至代替那静谧星海中的弦月，那么告诉我……”
尼德菲拉嘶嘶道：“『冰龙帝』的后裔在哪儿？”
“在你面前。”薇薇安顶着威压道。
“一个族裔只剩下一位强者？”尼德菲拉的眼瞳越来越眯。
“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否定不了『冰龙帝』。”薇薇安抬起头。
从只言片语间，她便大概知晓了关于『冰龙帝』前往言夏开疆扩土的原因。
在那场寒潮降临之后，尼德菲拉靠着归顺该隐，换取了纳吉尔法的庇护，虽然庇了一方子民，却从此失去了自由意志。
而尼德利斯，也就是『冰龙帝』，则是选择了离开茉缇海姆，前往言夏，重新开辟了一方国度。
从尼德菲拉的只言片语间可知，『冰龙帝』前往言夏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知晓了『龙主』的存在。
或许他觉得，这位从『暗月之龙』的死亡之中所诞生出的邪神，能够为打破命运带来一丝希望。
而尼德菲拉对自己兄弟的行为……显然感到不屑。
“……”
尼德菲拉看着薇薇安，轻声开口道：“真有趣……你的哥哥……和你说了差不多的话……”
提到哥哥，薇薇安的眼瞳微微一怔。
“你见过……我的哥哥……”
“可怜的珀洱塞斯·夏在你的家系陨灭之后被至高者所救，成为了『救赎之庭』的一员，忘了么？”
尼德菲拉审视着薇薇安冰蓝色的竖瞳：“瞧瞧，尼德利斯的后裔未曾灭亡的唯一原因……还是因为至高者……”
“没有至高者，你的哥哥不会活下来，你虽然能存活下去，却也注定无法成为弦月之影。”
“到最后，至高者依旧操纵着一切，尼德利斯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
一旁的星沫突然开口了：“尼德利斯比你更强。”
“星天使……命运的提线木偶……”尼德菲拉嘶嘶道，“你想向我阐述自由意志的存在？”
“并非打破了命运的牢笼，才叫拥有自由意志……”星沫道，“选择对抗命运的过程，便足以阐述自由意志的存在。”
“然后像我的弟弟一样死无葬身之处？”尼德菲拉道。
“那又怎么样？”
星沫的嘴角微微勾勒：“总比……像砧板上的鱼肉一般等死要来得壮烈。”
“你真的是龙吗？尼德菲拉？还是说……你不过是大号的蜥蜴？”
“比起『冰龙帝』，你可不像是什么领袖。”
“领袖的职责是庇护所有子民。”尼德菲拉道。
“这包括用黄昏将他们吞噬，任由他们成为祭品？”星沫道。
“永远沉睡在黄昏之中，是战士的夙愿。”
尼德菲拉丝毫没有因为星沫的冒犯而愤怒，只是平静地阐述着。
“茉缇海姆的子民选择了燃烧自身，来成为温暖后人的黄昏，这便是寒潮之民的生存之道。”
“在温暖的地带栖息了千年的你们，自然无法理解我们的道德观念。”
他的态度很难让人敬佩，可即便是星沫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坚守自己的道路。
骂了都不带有一丝丝情绪波动的。
换言之，简直有点不要脸。
“……”
就在星沫感觉很难办的时候，一道轻盈的身影突然出现。
是洛基。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双手叉腰：“哥哥，你都输了，能不能别嘴硬了？”
“洛基，你希望我们被外乡人奴役吗？”尼德菲拉道。
谁知，这一次洛基没有用俏皮的态度回应，而是变得楚楚可怜。
“我想去山的对面看看。”
她小声说。
“你说二哥蠢，说二哥结局悲惨，可二哥开辟出来的天地……直到现在都是龙类的乐园。”
“为什么卡拉多兰斯山脉和茉缇海姆一带的龙类每年冬天都要迁徙至言夏？那里更加温暖，那里也能包容下龙类———我们和外族人从来不是敌对，而是共存的关系。”
“又或者说……即便连你自己的同族都不再臣服于你，你也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洛基……”
“别骗自己了！幽梦嘉德都觉得你是个懦夫！”
洛基跳了起来，一拳打在尼德菲拉的脸上。
这一拳压根就没打出什么动静，尼德菲拉和雕塑一样站着，动都没动。
他低头，看着妹妹的眼睛……泪汪汪的。
他很少看见妹妹哭，妹妹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每天除了恶作剧就是睡觉，彷佛什么都不在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妹妹的小心思。
尼德菲拉早就知道妹妹想借着敌人的手解放自己，所以早早地把她调走，请来了狂猎天使看守『海拉』。
他活得已经够久了———三千年的时光里，他一直遵守着母亲最后留下的戒律，要守护茉缇海姆之民。
可不论是母亲，还是他，都知道一件注定的事。
庇护得再久，也终究只是另一场浪潮前的短暂一瞬。
『大和谐』终将到来，这是必然。
尼德菲拉没有看妹妹，而是转头看向薇薇安。
“你的哥哥，就是这么护着你的么？”
他笑了，一头古龙的笑甚至有些渗人，可薇薇安甚至很难想象这头古龙之王会笑。
没等她反应，尼德菲拉又将目光落在星沫身上：“星天使，你有多少把握能杀死至高者？”
“我没有把握……”星沫很坦诚，“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拼尽全力与她厮杀。”
“好。”
尼德菲拉走到星沫跟前，俯视着她。
“你战胜了我，换言之，征服了我，以龙的逻辑，你该杀了我。”
“但末日将至，我陪你赌一把。”
“为了我吗？”洛基在一旁跳了跳，她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又变成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下次再对我进行攻击，我会把你开膛破肚，以辱君之罪。”尼德菲拉面无表情。
“切……”洛基小声嘀咕。
看着尼德菲拉的那张龙面，星沫其实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成把握能信任他。
战斗时，她已经表明了是来帮助尼德菲拉挣脱命运之束缚的，结果谁知道尼德菲拉宁愿被命运束缚。
他的心似乎早就死在了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余生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母亲的模仿。
不同于『冰龙帝』尼德利斯，尼德菲拉从未渴望挣脱命运的束缚。
明明不久前还在对着自己弟弟的子嗣嘲笑自己死去的弟弟……
现在又突然表明自己愿意赌一把……
星沫看了一眼一旁的洛基。
龙类，真是无比相似的物种……
为了龙的尊严，即便失去生命也不愿臣服。
而为了家人……连尊严也可以不要。
珀洱塞斯·夏，尼德菲拉，都一样。
薇薇安也一样。
骄傲，笨拙。
“好。”
星沫向尼德菲拉轻轻点头：“告诉我，如何破开『冰封花园』？”
“纳吉尔法可以承载着大军越过深蓝虚空，直达那片雾之国度的尽头……”尼德菲拉道，“但破开虚空……所需的物件不在我的手上。”
“所需的物件？”梅林靠近，“你指的是什么？”
“『比芙罗斯特』。”
尼德菲拉用龙言念出了那个古老的名字：“或者称它为『彩虹石』，在古列国语中意为「摇晃的天国之路」。”
“它诞生于我母亲神国的破碎之时，拥有撕开神国壁垒的力量，在『加拉尔号角』响起时，它将迸射出能够撕开一切空间的彩虹之光。”
“那颗石头被巨蟒幽梦嘉德看守，也就是洛基所说的……茉缇海姆的龙群。”
“我们在进入茉缇海姆后从未见过龙。”星沫道。
“因为他们都躲开了……”洛基轻声道，“幽梦嘉德不喜欢纷扰，而且他很讨厌哥哥，说他是懦夫和无用的君王。”
“他在哪儿？”星沫看向尼德菲拉。
“尾谷以西，无尽冰海，那里同时是茉缇海姆龙群的栖息地。”
尼德菲拉伸出修长且布满鳞片的手指，指向西边。
“我可以载你去，但幽梦嘉德绝不会听我说话，他并不臣服于我。”
“没事，他听我说话的。”洛基眨了眨眼。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尼德菲拉转头，看向奥萝菈：“拉索恩的下场，是否可逆？”
“你说那位冰之神？”
奥萝菈挑了挑眉：“不太可能了，他已经彻底变成一棵可爱的冰树了。”
“也就是说他尚未死去。”
尼德菲拉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那名老臣———在与星沫战斗后，他居然还没死透，就是那只断手似乎已经无法接上了。
“提尔森，去杀死拉索恩，给他一个战士的结局。”
“嗯……”
独臂老臣微微点头，便转头离开。
尼德菲拉的目光回到了星沫脸上：“登舰，我带你们去见幽梦嘉德。”
“嗡——”
舰桥上，伴随着『加拉尔号角』的鸣响，黄昏巨舰开始离开尾谷。
联军全部进驻了下城区，包括那些蒸汽蜘蛛和苍白军，很难想象一艘舰船能装下一整支军队。
当然，这是建立在尼德菲拉的军队已经不剩多少的前提下。
舰桥之上，星沫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掀起长发。
在她的对面，薇薇安正注视着尼德菲拉的背影，目光怔怔的。
茉缇海姆的龙类……那就是冰龙家系的前系血脉……
在茉缇海姆还有很多。
龙的血脉……从未断绝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