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刃的逻辑（Part.8）-3k-
穿过巨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市，残垣断壁依旧陈列在路边，宛若一片焦黑的石头森林。
城市已经被摧毁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教堂。
珀莉丝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教堂建筑群，林立的尖塔宛若城市里起起伏伏的高楼大厦，唯一不同的是他们都属于同一座建筑。
一座以城市规模建造的巨型教堂。
“白色教堂城，这是我们的城市。”
在珀莉丝的身旁，一名枢机谦卑地低着头，向她轻声解释着。
他的语调很温柔，曾经的那股冷漠如日出时的冰雪般消融了，若不是珀莉丝与他交谈过，是绝对没法想到那般冷漠的宗教疯子口中能说出这么平静温柔的语调。
“『大漂移战争』后……我们肃清了这座充斥着亵渎气息的城市……那些从主身上榨取能源的异教徒全部遭到了清算，奥汀·砂尔玛的亲族也死在了我们手上……”
“你们很仇恨他……”珀莉丝点头，“要我说，他也确实不像是能被人喜欢的那种类型。”
“奥汀·砂尔玛是渎神者……”枢机低声道，“噢……可是您……您居然能得到祂的青睐……”
其实珀莉丝也没做什么，只是用『牧星笛』所吹奏出的旋律与那块核心共鸣了一下，然后引来了『穿星航船』塔玛拉-托斯的注视。
祂的本能是混沌的，但似乎立刻就下达了模糊的神谕，让他们放珀莉丝进入城市。
原因珀莉丝大概也能猜到——『牧星笛』所表达出的力量与『牧星之弦』差不多，而这位古神曾被那至高之弦所操纵过。
祂的本能令祂恐惧这一事物。
只要能接触到那颗核心，珀莉丝就可以与『穿星航船』塔玛拉-托斯进行沟通，然后通过祂来驱散自己的信徒，空出核心区。
这样，无需兵刃见血，珀莉丝便能完成与奥汀·砂尔玛的约定。
“这招真聪明……”卡莉的声音在珀莉丝的耳畔响起，“和我制定的最佳方案只差一点咯，算是个次最佳方案吧……”
“什么……卡莉还有最佳方案……”珀莉丝鼓起腮帮子，“我还以为这次我已经很聪明了。”
“已经很聪明啦，我的小白花。”
“哼哼……”
珀莉丝抬起头，此时她已经来到了巨大教堂的正门口，周围残垣断壁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名拄剑踩在台阶上的圣骑士。
圣骑士，这是珀莉丝对他们所产生的第一印象：白色的动力铠甲上镌刻着神的铭文，身后挂着红色披肩，手上拄着绣满符文的光刃。
『核心区』的军事力量并不弱。
“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守桥呢？”珀莉丝问身旁的枢机。
“神圣骑士团只负责守护圣城的安危，圣城之外的，皆为虚妄。”
枢机低头，谦卑地说道：“至于您先前遇见的，只是自发巡礼的信徒群体，若是一名神圣骑士出现在桥上，『甲板狭间』的部落根本不敢对我们动手……”
“他们尝试过对圣城发起进攻……却没有一人能够回去。”
珀莉丝能够察觉到，他们对这座神圣的教堂城似乎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
这么一来，让他们放弃这座城市可能会没那么简单……
“好了，让我见识一下你们的城市吧。”珀莉丝道。
穿过教堂大门后，金色圣光从头顶落下，有些晃眼。
珀莉丝抬起头，只见一轮巨大的次级聚变火球正悬浮在教堂最高处的穹顶之下，彩色玻璃在周围构成一排排的折射阵列，将圣光传递至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可控核心聚变。
“我们的城市以尖塔来分化城区，每一座尖塔都代表着对主信仰中的一种美德……”枢机一边走，一边为珀莉丝解释道，“伟大的塔玛拉-托斯，祂将文明的讯息传遍星河，祂对盲目的羔羊给予鼓励的注视，祂是这一叶孤舟的引航员……”
珀莉丝不太爱听宗教分子对神明的赞美，说实在的，听来听去其实也就那些东西。
她一边假装自己在听，一边打量着白色的城市，时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很快，在通过入城关口的检查后，一块银色的飞盘从天空中落下，停在了两人跟前。
“走吧，友善的哈芙洱伽德……”枢机微微欠身，“教皇阁下正在等候您的光临。”
“嗯……”
珀莉丝与枢机一同踏上了飞盘，站稳。
飞盘的下方立刻燃起了聚变火球，带着两人飞向空中。
一种特殊的引力场环绕在飞盘周围，让她在高速运动中依旧如履平地，丝毫不受惯性的影响。
“这是什么原理？”珀莉丝问。
“神的庇佑使我们在空中如履平地。”枢机虔诚地说道。
“神……？”珀莉丝眉头一皱。
“神说，你们将如履平地，因为风也无法阻碍你们的旅途。”枢机喃喃道。
“其实我想问的是……”
珀莉丝还没说出口，突然猜到了一些什么。
“那头顶那个是什么原理呢？”珀莉丝指向天空中的次级聚变火球。
“神的吐息为我们带来了光明……”枢机喃喃道。
“吐息？”
“神说，祂将呼吸，而我们的城市也将因此亮堂……”枢机张开双臂，“赞美神。”
“……”珀莉丝一时间有些无语了。
尝试让宗教疯子科普技术，是她有些僭越了。
飞盘高速穿过错综复杂的城市轮廓，这里的房屋基本都是带着尖塔的教堂式建筑，很难想象在『大漂移战争』后短短的几年时间居然能有这么多建筑拔地而起。
怎么做到的……？珀莉丝刚想问一下，就猜到了他的回答：
嗯，神建造的。
不问了……
好在珀莉丝并不需要忍受这种怪异的氛围太久了，很快，一座顶天立地的白色巨型建筑出现在了地平线。
它连接着穹顶和大地，方方正正的。
飞盘缓缓降落在那座巨大建筑的正前方，枢机率先跳下地面，朝着大门口一伸手：“欢迎来到『擎天教堂』，教皇阁下的居所，同时也是……『化身』的所在地。”
『化身』，他们似乎这样形容那颗『核心』。
『擎天教堂』的门口站满了神圣骑士，他们拄着光刃，凶狠的目光从面罩后流淌而出，锁在珀莉丝的脸上。
珀莉丝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收回目光，不再好奇。
“接下来便不需要我的带领了……”枢机朝着珀莉丝深深鞠躬，“教皇阁下希望单独与您交谈。”
“好的。”
珀莉丝迈出步伐，穿过了『擎天教堂』的正门。
进入教堂后，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辉在黑暗的尽头闪烁着，似是一片繁星。
但珀莉丝知道，那是核心聚变所产生的光辉。
教堂的内部没有神像，也没有座椅，有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的群星。
在那片群星的尽头，珀莉丝看见了一道悬浮在黑暗中的身影。
他的脑袋很大，上面隔一段距离就钉上一颗钉子，钉头上流淌着蓝光。
灰脑族。
察觉到珀莉丝的存在后，他缓缓从黑暗中飘来，悬浮在珀莉丝的面前。
“……『纯白焰火』……”
教皇的口中吐出混沌的词语，每当他吐出一个音节时，大脑上便涌出一根根粗壮的经脉，像是蟒蛇在头皮之下攀爬。
珀莉丝发现他的眼睛充盈着幽蓝色的光辉，其中不见一丝自我意识。
有趣……
他是……神的代言人……
又或者说……他是神向外沟通的躯壳……
『穿星航船』塔玛拉-托斯，居然真的降临在了祂的信徒身上？
珀莉丝抬起头，直视着那对幽蓝色的眼睛，轻声开口道：“塔玛拉-托斯。”
教皇的身躯缓缓下降，从空中落在地面，旋即屈下那三米高的身躯，垂下那巨大的头颅。
“我见你……流星……划破深黑……降临……”
他的语句很混乱，显然教皇的大脑并没有办法承受住他完整的意志。
他不过是神的声带，神将自己混沌的本能转化成了基础的词汇，透过他传出。
看着教皇巨大的脑袋，珀莉丝轻声问道：“为何不断逃离？为何深入光暗洪流？”
教皇的膨胀了一些，头皮上冒出一个个水泡，快速鼓起，又快速变瘪。
“逃离……鱼钩……”
“祂在……垂钓……老人……垂钓……”
“祂在……谱曲……所有一切……”
“祂要……控制……所有……”
“一切……预言……远离……”
如此支离破碎的语句，以至于珀莉丝第一时间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正当她想继续询问之时，教皇脑袋上的经脉开始疯狂膨胀，像是鼓动的气泡，似乎随时都要爆掉。
“你……还好吗？”珀莉丝一愣。
这时，漆黑的门扉从她的身旁开启，卡莉走了出来，冰蓝色的双眸落在教皇的脑袋上。
她伸出手，轻轻一点，漆黑的光芒快速修复着教皇的脑袋。
“他给的信息足够了……”卡莉轻声道，“垂钓，老人，控制，只有一人符合这些特征。”
的确。
卡莉稍稍一点拨，珀莉丝立刻就意识到了摆在眼前的情报。
命运纬度的绘制者，因果旋律的谱曲师，垂钓星海的渔民。
这指向一位盘踞在星海深处的古老存在。
『绘弦者』。
祂的计划是控制群星，珀莉丝早就知道这一点。
可这次，塔玛拉-托斯所给予的情报中，有一个先前未曾出现的关键信息——祂在……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