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银神之掌（Part.8）-3k-
珠玉城。
城市的中心，银神殿的轮廓之上，巨大的机械造物拔地而起。
一道道赤光环绕着机械造物旋转着，不断地在其表面雕刻着细节，刻着电路。
银神殿的内部，阿莉安温正坐在一张躺椅上，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她已经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过了……
自从上界撕裂器-穹顶护盾开始建造后，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工程的进度。
珀莉丝那边的事情她不怎么帮得上忙，那自然就得把后边的这些事务处理好了。
阿莉安温决定好好眯一会儿，最近确实有些太过于劳累了。
她还没闭上眼睛几秒，就感觉有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呼……”
阿莉安温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了伊娃丹妮的那张脸：“啊啊啊啊啊啊！”
舰长小姐吓得从椅子上弹射而起，把伊娃丹妮直接撞翻在地。
“哎哟！”
“伊娃丹妮！”阿莉安温捂着脑袋，“呃啊……好痛……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呀……哎哟……痛死了……”伊娃丹妮坐在地上，揉着脑袋，“还不让看了呀？阿莉安温·哈芙洱伽德！”
“你要把我吓死了才舒服……”阿莉安温坐回椅子上，揉着脑袋，“死变态，没事跑这么近干什么……”
“你还嫌弃上我了……”
伊娃丹妮起身，凑到阿莉安温身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
“看你压力这么大，观察一下你的经脉运行啦，我学习了很多古法。”
“哼……你自己信吗？”阿莉安温翻了个白眼，“你上学的时候就老这样吓我！”
“嗯哼？我都不记得了……”伊娃丹妮轻笑。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每天都变着法子和我开各种玩笑……”阿莉安温鼓起腮帮子。
“没办法呀，喜欢你嘛，总得想办法引起你的注意咯。”伊娃丹妮在阿莉安温的耳畔小声说。
这话说得阿莉安温脸有些发红，她下意识地想从椅子上挣扎起来，却被伊娃丹妮伸手按住：“好啦，好好休息，我给你汇报一下城市里的情况。”
伊娃丹妮一边给阿莉安温按摩，一边拉远了一些距离，这才让阿莉安温情绪稳定了下来。
“盐民们的稳定值如何？”
“都很稳定，毕竟珀莉丝小姐走之前说了，我们是她的代理人，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莫克萨达的旨意……”伊娃丹妮说道，“目前嘛……大部分渊祭司都被控制了起来，他们已经不再被允许在城市中散播预言。”
“脱离了预言之后，盐民们的状态不会太好吧？”阿莉安温说道。
“嗯，一开始的确不太好……”伊娃丹妮点头，“他们习惯了自己的未来是可以被预测的，如今却突然被迫生活在黑暗之中，即便他们知道这是莫克萨达的意思，但他们毕竟生来就活在预言的囚笼之中啊……要一下子适应的话也太难了。”
“不过嘛，比较好的消息是，在哈芙洱伽德们的心理疏导和物质补给之下，大部分盐民的情绪都被稳定了下来。”
“毕竟，现在有吃有喝的，也不会莫名其妙因为一点小毛病就死掉了，现实的安全是打破心中恐惧的最佳手段。”
伊娃丹妮说到这儿，阿莉安温抓住了重点：“所以说，还有一部分人的情绪……并没有稳定下来？”
“嗯，的确是这样……”伊娃丹妮点头，“哎呀，没办法的，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在生活翻天覆地之后维持情绪稳定呀？忘记上学那会儿老师怎么教的吗？”
“我们不应当以自己的视角来揣测其余文明……”阿莉安温轻声道，“高贵者肩扛重担，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比他们都多，所以天生就肩扛更多的责任，也更应该主动去体谅他们。”
“珀莉丝小姐好像不太认同这一套……”伊娃丹妮轻笑，“她觉得，哈芙洱伽德没什么更高贵的。”
“但客观上来说，哈芙洱伽德的智力、身体素质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宇宙中的第一名了……”阿莉安温轻声道，“我们还年轻，那些高座里的老家伙看我们，大概就和我们看那些盐民一样吧。”
“哎呦，舰长小姐，不经意间暴露出自己看不起那些盐民咯？”伊娃丹妮坏笑着戳了戳阿莉安温的脸蛋。
“算不上是看不起吧，或者说没什么主观恶意……”阿莉安温摇了摇头，“只是……我真心觉得，像他们这样的文明，太过于脆弱了。”
明明曾经在近地轨道造出了环绕星球的太空城，如今却自甘沉沦在海风和虚妄的未来之中。
“我如果真看不起他们，哪还会这么拼命地要救他们呀……”
阿莉安温抬起头，望向穹顶之上的巨型机械构造。
“少来了你……”伊娃丹妮轻笑，“上学那会儿老师就批评过你，说你有点小骄傲！也就是遇到珀莉丝小姐的这阵子你把骄傲压下来了不少，毕竟珀莉丝小姐更优秀……”
“不要搞对立哦，我可是彻彻底底地服珀莉丝小姐的……”阿莉安温扬起下巴，“珀莉丝小姐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困难成长了起来，却依旧带着那一抹……”
她思考了很久，去想办法形容珀莉丝眸中总在闪烁的那一抹光。
那一抹光很沉默，几乎不怎么显露，却在每次显露时又显得那么收敛、克制。
她在珠玉城的街道上行走时，眸中有那一抹光。
她在穿星舰上时，眸中也有那一抹光。
甚至，在塔尔罗斯战役之时……
想了很久后，鬼使神差般，一个词从阿莉安温的口中蹦了出来：“她的眸中，总是带着一丝怜悯。”
“怜悯？”伊娃丹妮侧头。
“嗯……”阿莉安温微微颔首，“她总是沉默着，保持着怜悯，什么也不展露。”
“啊……你这么说，的确……”伊娃丹妮轻轻摸着下巴，“那是神性。”
“嗯，那是神性……”阿莉安温道，“她的人性之上承载着神性，那种神性似乎本来就是她性格中的一部分，所以权柄之力所带来的疯狂似乎没有办法侵蚀她。”
“人家有卡莉小姐啦，本来就侵蚀不了……”伊娃丹妮笑，“要不我也当你的锚，让你搞个权柄玩玩？”
“笨蛋！”阿莉安温瞪了一眼伊娃丹妮，“我又……没那个资历。”
“但你有我呀，笨蛋阿莉安温……”伊娃丹妮笑了笑，“我可不需要你有什么资历，我只需要你好好调整好自己的精神状态，好好休息，就可以啦。”
“你又开始了……”阿莉安温小声嘀咕。
“行啦，忙里偷闲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伊娃丹妮拍了拍阿莉安温的肩膀，“我要继续去城里寻访了，你好好休息，其实造物主引擎不需要你一直盯着的，好吗？”
“我的休息时间都被你占用完啦！”阿莉安温说道，“快走快走。”
伊娃丹妮笑嘻嘻地走掉了，在她离开后，阿莉安温脸上的抱怨转变成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哼……”
她闭上眼睛，决定趁着眼前的长夜赶快休息会儿，虽说银神殿的内部感觉不到外面的光，但昼夜节律这种玄学的东西还是有点说法的。
“……”
黑夜，珠玉城的海滩上，一群盐民跪拜着，祈祷着。
在他们之间，一名渊祭司正匍匐着，亲吻着盐滩上的盐。
“伟大的银神，她夺走了你的权……她夺走了你的柄……”
“伟大的银神……”
“伟大的银神……”
他渴望从盐中得到一丝气息，来自未来的气息，可盐滩上的不是圣盐，圣盐已经被哈芙洱伽德们所查收了。
海风并没有对他开口说话，它沉默着，风只代表风。
“……”
渊祭司再次抬起头时，双眸之中布满血丝。
他身旁的盐民们哭喊着，祈求着他能给予一些关于未来的预言，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缕轻语从海风中传来：“我能……给予你……”
“我能……”
“给予……”
渊祭司狼狈地爬起身，怔怔地望着远海。
他的嘴角现实颤抖，旋即逐渐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给予……”
“我……”
他迈着扭曲的步伐，一步步地踏入海中，朝着波涛游去。
实验室内，珀莉丝正在打盹时，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被啄了两下。
她睁开眼睛，发现墨水构成的黑色小鸟正站在她的锁骨上，墨黑色的眸子看着她。
“走开，墨小鸟……”珀莉丝挥了挥手，“不要打扰我睡觉……”
“还睡觉，我这边弄完啦，来一起看吧。”
珀莉丝起身，发现卡莉正捣鼓着一团漆黑的墨水，笑盈盈地看着珀莉丝。
珀莉丝像只小鸟般凑到卡莉身旁，歪头看了看墨水，又歪头看了看卡莉：“这是什么？”
“三千塔城的精确坐标……”卡莉微笑着说道，“这里面有很强烈的模因污染，所以我等你醒来才准备看。”
“卡莉害怕模因污染啊，我不信。”珀莉丝说道。
“可害怕了，需要小白花保护才敢看哦。”
卡莉说着，从墨水之中捏出来一根线，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她又捏出一条线，递给珀莉丝：“来吧，一起。”
珀莉丝接过卡莉递来的那条线，也塞进了自己的耳畔。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感受着信息素在她们的眼前快速拼凑成画面——
月亮。
卡蕾塔悬挂在深空中，月面上刻着复杂的黑色纹路。
而在那超级卫星的轨道之上……
一座座高塔环绕着它高速飞行……
“三千塔城的坐标……”
卡莉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气：“在卡蕾塔的轨道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