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海葬（Part.7）-3k-
“啪嗒……啪嗒……啪嗒……”
舰桥的大门开启时，众人看见了拄着拐杖的、步履蹒跚的阿莉安温。
她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像是随时会摔倒。
两名护卫上去想要搀扶她，却被她伸手拒绝：“不用……”
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向舰长的座位。
摇晃间，她的目光落在副官的座位上。
那儿坐着一名哈芙洱伽德少女，正背对着她，处理着终端上的事务。
听见拐杖声，少女才转过头来———不，阿莉安温希望她不要转过头来。
不要转头。
“……”
阿莉安温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从新副官担忧的目光上挪开了视线，直直望向舰长座。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舰长座前，坐了下去。
“呲……”
阿莉安温拔下胸针，刺入凹槽，用虚弱的声音开口道：“舰长归位。”
一旁，伊卡森担忧地望着她发白的嘴唇，轻声道：“阿莉安温，如果有任何身体不适，立刻告诉我。”
“报告情况！银群活动如何！”阿莉安温大声道。
“正在朝着蔑星超级工厂的位置聚集，规模很大，但呈现聚集趋势……”新副官有些紧张地汇报道，“舰长小姐，我是您的新副官，爱洛依丝。”
“点火吧……”阿莉安温喘着气，“目标，蔑星超级工厂。”
“好。”
爱洛依丝有些笨拙地开始分配指令，随着舰组的运作，『天庭圣使号』腾飞而起，因子能火焰在海面上激起白雾。
巨舰飞向海平线，一路掀起汹涌的浪花。
天空很晴朗。
“……”
阿莉安温黯淡的双眸望着地平线，她一边盯着那遥远的蔚蓝，一边开口道：“我们预计在半小时后到达蔑星超级工厂，配合了侦察单位后，广域雷达已经完全完成了工厂周围的建模，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轻轻在椅子上敲了两下，一个如擎天巨柱般的巨大构建体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浮现。
而围绕在它周围的，是一条条宏伟的粗壮黑色机械腕足。
“『漆神』，珀莉丝小姐已经为我们解明了祂的存在……”阿莉安温低声道，“提前开启防污染镀层，然后……按照计划行事。”
“用哪个版本的计划？”副官爱洛依丝小声问道。
“这一版。”
阿莉安温轻轻按了两下手腕上的终端，与此同时，一版全新的计划被发送至每个人的终端。
伊卡森盯着那版计划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阿莉安温，这版计划……”
“很激进，对吗？”阿莉安温喘着气，“准备好执行吧。”
“你确定？这可能会对乌恩代的大海造成一定的生态环境破坏。”
“也会让我们获得更高的胜率……”阿莉安温低声道，“好了，熟悉一下细节，重要的地方我已经标注了下来，按照我的命令执行。”
舰组没人敢说话，他们默默地开始确认计划中的细节。
伊卡森凑到阿莉安温身旁，低下身，在她耳畔小声说道：“阿莉安温，用私刑杀死大渊祭司的那件事情，智囊团的老人们是知道的，这次结束回到牧神星后，你肯定会挨处置。”
“在这种前提下，这个计划真的好吗？若是给你的履历罪加一等的话……”
“我不在意……”阿莉安温闭上眼睛，“伊卡森，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在意。”
她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的蝴蝶结———那是一个粉色的小蝴蝶结。
看着阿莉安温疲惫的面容，伊卡森轻轻叹了口气。
“我失去过很多近卫团的弟兄了……”伊卡森小声说道，“我从中学到的唯一一件事情是，我不该因他们的死亡而毁了自己。”
“我不会的……”阿莉安温喃喃道，“我会毁了它们。”
她感觉胸口热热的，低下头，只见漆黑的血液又一次将衣服晕染，化作泪水般的痕迹。
赤色电弧在她的胸口跳动着，修复那崩裂开来的伤口，伴随着淡淡的刺痛。
舰体下方的整备室内，卡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好暴力的计划，阿莉安温在想什么……”
“让她执行吧，毕竟她是舰长……”珀莉丝说道，“况且……堵不如疏。”
“所有的哈芙洱伽德都一定要经历这一环吗……”卡莉喃喃道。
她看向珀莉丝，目光里带着淡淡的心疼。
见状，珀莉丝微微一笑：“我该庆幸。”
“小笨蛋。”卡莉打了一下珀莉丝的手。
两人同时抬起头，望向眼前的整备室：倒刺们正在检查自己的装备，他们身上的银群铠甲大多都经过了卡莉的升级，很多新功能需要他们自己熟练。
在一道电光轰鸣声中，疤脸瞬间窜出去十几米，身后还拖曳着淡蓝色的残影。
他撞上了正将能量盾牌展开的脏辫，后者猛地一弹：“轰！”
疤脸摔倒在地，却轻盈地弹跳起身，飞到了天花板上。
他稳稳地黏在了天花板上———铠甲背后冒出了水母触角般的虚幻肢体，为他减缓冲击力的同时提供了支撑。
“呼，稳住！”
“哈哈！你这活儿挺帅，我也能玩？”
“……”
“让两位见笑了，他们有些……过于激动。”
珀莉丝转头，只见桑妮·普拉塔普正缓缓走来，一边走一边整理着手上的装甲。
她抬起手腕，手臂上的伸缩炮弹出，朝着脏辫和疤脸发射——
“嘭！”
“哎哟！”
“啊！”
“……”
确保他们安静后，桑妮抬起头，朝着卡莉敬礼：“卡莉大神好！”
“别这样……”卡莉无奈地笑了，“你的气色不太好？”
“有些黑眼圈吗？”桑妮揉了揉眼睛，“啊……是的，最近睡得比较少，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再加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备室墙壁上流动的赤色铭文。
“这艘巨舰真让人向往……多么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搓出这样的东西。”桑妮感叹道。
“会有的……”卡莉轻笑，“新的作战计划看了吗？”
“看了，足够爽快……”桑妮爽快地笑了，“你们那个舰长真是雷厉风行啊，虽然说这个计划对海洋的影响不小……但只要那些银群畜生能死完，怎样都无所谓吧？”
“放心，这次之后，它们就不会危害到你们的大海了……”珀莉丝说道，“我们会彻底剿灭它们。”
“啊……那真是太好了。”
桑妮微笑着点了点头，珀莉丝敏锐地发现她的神情中有一丝微弱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名战士奔赴战场前的……不舍？留恋？
看着桑妮这副模样，珀莉丝不禁回想到了大渊祭司的嘴脸。
事实上，当海葬进行之时，她就站在远处的建筑顶部，俯瞰着那一幕。
她看见了大渊祭司是如何挑衅伊卡森的，也看见了阿莉安温是如何杀死他的。
盐民这个族群，令珀莉丝产生了不少似曾相识的情绪。
一群被注定了命运的人，部分选择反抗，部分选择成为命运的走狗，以自己的结局被注定为骄傲。
反抗者的光辉纵然令人尊敬，可『银神之掌』的浪涛汹涌，若不是哈芙洱伽德，他们注定在那天死去。
在这样的伟力之下，顺应命运的大渊祭司或许才是理性的那个。
但不论大环境如何，面对着毁天灭地的浪涛，永远都会有飞蛾扑向毁灭的火焰。
倒刺们便是那群飞蛾。
“战斗开始后，我和卡莉会负责毁掉『漆神』，”珀莉丝对桑妮说道，“你们，没问题吗？”
“没问题……”桑妮笑了，“我们会作为先遣队突入超级工厂，毁掉『泽塔心智』，蔑星族的钻井工厂结构我们清过三四个，基本都是一套逻辑的，它的位置不会难找。”
“好，我相信你们……”珀莉丝点头，“只要我杀死『漆神』，立刻就会来支援你们，所以如果遇到阻碍，不必急着突破，寻求抗衡，拖住时间。”
“没问题！”桑妮拍了拍胸口。
这时，整备室的门开启，珀莉丝转头，只见海伦娜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珀莉丝，脸上便洋溢起了淡淡的笑，迈着小碎步靠了过来：“莫克萨达，我们很快就要到达目标海域了，该出发了。”
“好……”珀莉丝点了点头，“我看到作战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嗯，我和桑妮一起，去前线。”
海伦娜脸上没有恐惧，她很平静，平静得让珀莉丝感觉有点不对劲。
“会有危险，而且你不是战斗人员……”珀莉丝说道，“留在船上会更安全喔？”
“谢谢您的关系……”海伦娜甜甜一笑，“但是没关系，我能保护好自己的，因为……”
她的眼瞳之中闪过淡淡的光芒，这一刻，珀莉丝微微一愣——那是无数条纠缠的银线。
刹那间，珀莉丝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她开口之前，海伦娜轻声开口道：“莫克萨达……如今，我也是莫克萨达了。”
“我能看见那些时间线……银光弥漫在我们的眼前，但总归能够看到一些走向……但我确信，只要能到达前线，我就能看见未来的走向。”
“我能带领他们找到『泽塔心智』，我能带领他们避开威胁。”
海伦娜漂亮的蔚蓝色眸子眯了起来：“所以，让我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