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反引力（Part.11）-3k-
弦论，珀莉丝了解得确实没那么多。
高天庭的科学基本全部建立在上界这一宏伟的高维空间之上，那纯粹而磅礴的力量几乎能够达成科学所需要的一切，被哈芙洱伽德们称作万能力。
在这种伟力的存在之下，一些低等文明所发展的方向，她自然是没有深入去了解，仅限于在科普读物上大概读一读。
但卡莉清楚。
事实上，珀莉丝不知道有什么和「科学」两个字沾边的东西是卡莉不清楚的。
“记得弹琴时的琴弦吗？当你用不同的力度、方向去挑拨不同的琴弦时，它所奏出的音调是截然不同的。”
卡莉画了一个小提琴，用钢笔圈起它们的琴弦：“不同的琴弦在不同的力道下能够产生不同的声音，这是由于琴弦的振动模式的不同，以及弦本身的差异。”
“在通用的物理尺度之下，物质在微观层面下呈现出基本粒子态，比如电子、光子、夸克，它们被认为是组成物质的单位，是一切的构成。”
“而在弦论所阐述的世界观里，这些微观粒子之间所产生的差异，本质上是一种名为「弦」的基本单位在「不同振动模式」下所产生的「不同状态」。”
“你可以理解为，不同的粒子，对应的是音乐中的不同音符，也就对应了弦不同的振动模式。”
“弦是一切物质的源头，像是一把小提琴一样，它弹奏出的不同音符，就构成了我们世界的不同基本粒子。”
“一切都由弦孕育而出，弦的震荡构成了微观世界的粒子，微观世界又组成了宏观世界，最终成为了你我所看见的世界。”
卡莉说完这一系列的话语后，珀莉丝立刻点了点头：“这很好理解，牧光星尺度下的「巫师」们便是通过操纵一种「概念弦」来使用魔法。”
“现在看来，那些概念弦是『绘弦者』利用祂的权柄『底层逻辑』所写入世界规律之中的，的确如祂的名字那般，祂是绘制了弦的那个存在。”
“没错，一点就通嘛……”卡莉打了个响指，“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牧光星的弦魔法，本质上就是弦论在自然层面的一次「复刻」，那个世界有很多模因刻画出的产物，比如某些在其他世界神话中所出现过的名字……”
“扯远了，总而言之，几乎每个发展了经典物理的文明都会提出弦论，它被视作最有可能统一宇宙四种相互作用力的理论———至少是他们认知中的四种。”
“随着弦理论的发展，大多数文明会进展出各种超弦理论，而一般来说，在某个阶段，不同的超弦理论最终会统一出一个通用的解法，并且引入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若是要让弦的数学形式达成自洽，时空维度必须是十一维。”
“为什么必须是十一维？”珀莉丝提问。
“打个比方。”
卡莉在稿纸上画了一条线，展示给珀莉丝：“你看，这就是一根弦，一根被禁锢在二维空间中的弦。”
“它如果要动的话，是不是只能和蚯蚓一样，前后左右动，不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纸面？”
“是的。”珀莉丝点头。
“那么，若是把它拉到三维空间中呢？”
卡莉用钢笔轻轻一点，那根纤细线条逐渐有了厚度，浮出了纸张。
她打了个响指，那条小蚯蚓一样的线条飘了起来，然后开始抖动。
“把这根线条从二维拉到三维，它能够抖动的方向，就从「前后左右」变成了「上下左右前后」。”
“没错……”珀莉丝点头，然后微微一震，“哦……”
“你明白了……”卡莉微笑，“正如这根线条在二维纸面上的运动受限那样，对于弦来说，只是在三维空间的「上下左右前后」中抖动，还没有足够的空间来演奏出我们眼中这么多迥异的音符。”
“若是要让弦的振动构成我们认知中的这些微观粒子，它振动时需要的维度，是十一维。”
“除去我们熟知的三维之外，多余的维度都蜷缩在微观之中，它们能提供远超三维空间的多个方向，让弦进行自由的运动。”
“只有在那样自由且广阔的维度中震荡，它才能构成我们的世界，形成我们的物质。”
“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迅速理解，实际上，物质是弦在不同的空间震荡时留下的投影，在我们常住的三维空间中，微观粒子便是弦的投影，也是弦的表现形式。”
“到此为止应该都挺简单的，我尽量简化了，忽略了一些细节，小白花听懂了吗？”
“简……简单吗……”
珀莉丝感觉自己要不是自控力强大，估计要被说得流口水了。
久违地，她找回了那种在课堂上绞尽脑汁地对抗那些与大脑格格不入的知识时所产生的……战斗感。
“总而言之，弦是一种在多维空间中振动的东西。”珀莉丝点头。
“好，那么就算你弦论过关啦。”
卡莉轻轻掐掉了那条在空中乱颤的黑色线条，顺手将稿纸丢入火中。
她又从空中撕下一张新的稿纸，轻声道：“那么，你明白了弦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我们要讲的是……”
“『绘之弦』是什么东西。”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过大了……？珀莉丝想要吐槽，却只得深吸一口气：“好，卡莉讲吧，我尽量听懂。”
看着珀莉丝这副紧张的样子，卡莉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夸张啦，其实只要搞懂了弦论，就很容易搞懂『绘之弦』是什么东西。”
“前面我们说过，弦是一种基础单位，万事万物都是它的振荡所表达出来的。”
“那么，让我们将视线转到『绘弦者』的眷族———蔑星族身上。”
“它们擅长的，是模因科技，通过某种超自然力量，它们能将事物转化为基础模因单位，然后再利用这些模因单位来创造出全新的事物。”
“最好的例子，就是乌恩代的银群：它们有着海洋生物的身体结构，材质却由金属构成，完全没有支撑生命活动的脏器。”
“银群便是「海洋生物」与「金属」这两个概念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后，所创造出来的生物。”
“将概念重组，并且重新表达，那是否可以理解为，每个生物其实都是一种「概念」的具体表现形式？”
“又或者说，每个生物本质上都是由模因构成的，而不同的模因以不同的形式排列，就成为了不同的生物。”
“而驱动这些模因以不同形式来排列、表达、分解、重组，定然是需要一种「能够重塑现实的自然原力」来驱动。”
卡莉说到这里，珀莉丝微微一震。
她产生了一种知识流过大脑后被成功解析的清澈与明亮感：“也就是说……”
“『绘之弦』便是模因科技的源头……”卡莉点了点头，“结合之前对模因科技的研究，再加上『绘弦者』在牧光星所创作出的自然概念弦，我最终算出了『绘之弦』的数学模型，并且成功将它的表达与模因科技结合在了一起。”
“接下来，我便大概为你讲述一下它的概念。”
卡莉清了清嗓子，冰蓝色的双瞳认真地直视着珀莉丝：“『绘之弦』是一种「原初之弦」，它源自概念的河流，与那些『不可言说之物』一样，它本质上也是一种概念衍生物。”
“与寻常的弦一样，它需要十一维来振动，每当它振动时，模因会以不同的方式解构、重组、生成，从而在物质位面产生「凭空造物」的现象。”
“正如弦的振动表现为例子，『绘之弦』的振动表现为了……模因的产生与重组……”珀莉丝轻轻点头，“创造的话……和『镌刻之墨』很像？”
“有一部分重叠，但也有一部分是『镌刻之墨』的领域无法概括的……”卡莉说道，“它能够创造的，不止是物质位面的存在，还有一些概念层面的东西。”
“比方说……”
“『权柄』。”
听到这里，珀莉丝的小嘴微微一张。
“『灰黯之焱』……”珀莉丝轻声道。
“没错，那便是『绘之弦』的振荡造物之一……”卡莉轻轻点头，“除此之外，它还能创造生命，甚至是能够承载权柄的生命……”
“凯丽娜·哈芙洱伽德。”珀莉丝感觉肩膀有些沉重。
就连权柄和生命也能创造……
“毕竟，物质世界只是弦的表达，理论上而言，『绘之弦』没有上限，只要是物质世界存在的东西，它就能创造。”
“但显然，『绘弦者』并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直到目前，『绘之弦』的最高杰作为『牧星之弦』——足以操纵古神的弦。”
“那么，问题就在于，这个限制了『绘之弦』创作的上限是什么呢？”
“是『绘弦者』的位格？显然不是。”
顺着卡莉的思路，珀莉丝快速思考着。
“『牧星之弦』的培养皿……是一个文明……”珀莉丝轻声道，“牧光星的众生……天使……一切都是『牧星之弦计划』的条件……”
“这就意味着……『绘之弦』创作的必要条件是……”
“足够的样本和数据！”
“根据牧光星的历史和文明中的生物数量，再加上伊芙菈弥丝对历史的操纵，足以看出，这个数据量是很恐怖的———一个有序文明所产生的信息总量，经过了上千年的淬炼，才淬出了这么一根弦。”
“没错。”
珀莉丝说到这里，卡莉收敛了脸上的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直勾勾地盯着珀莉丝。
悟出真相的那一刻，珀莉丝久违地感觉背后发凉。
“『绘之弦』创作事物所需要的……是样本和数据……”
“那么，『绘弦者』寻找乌尔刻·夏卡拉的「未来」之眼……”
脑海中，『绘弦者』的话语又一次响起：“通过你的『银白之树』，我将补全『绘之弦』对多重可能性历史窥探的空缺，彻底完成这件终极杰作……”
珀莉丝站起身，抬头望向灰色的、蒙着水汽的天空。
“祂需要的……是乌尔刻·夏卡拉通过未来望向过去所能知晓的……”
“一切时间线、可能性之中所诞生的……”
“无穷无尽的数据……”
“只要拥有了那些数据和样本，那么……”
“……『绘之弦』什么都能创作出来。”
珀莉丝低下头，与卡莉对视：“甚至包括『故事之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