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你没有后悔吧?
当上野北回到教室里的时候，两位少女却还是没回来。
“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吗？”
上野北趴在座位上不紧不慢的翻着他的错词本。在简单的看了一遍后，他又是将目光放到了晓美焰以及美树沙耶香的座位上。
而出乎意料的是，座位是空的。
上野北微微眯眼，又是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黑板正上方的壁钟——现在快到上课时间了吧？
“阿北，你有见到焰和沙耶香吗？”
而面对这种情况，坐在前方的鹿目圆也有些坐不住了，她便是悄悄的发动魔力，而后主动联系上了上野北，她没有刻意屏蔽丘比，因此正确来说这是一场“三人会谈”。
“有，我中午在外面吃便当的时候遇到过。”
“那她们现在是……”
鹿目圆的声音透露出一些担忧，一般来说，学校给学生们的午休时间那肯定是充足的，吃完便当后再走一走都不是问题，要是有闲情逸致的话，先睡个美美的午觉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都快上课了，依晓美焰和美树沙耶香的性格……她们怎么可能会还没到呢？
上野北坐在原位上倒是不动声色，他和鹿目圆之间的心灵感应也是继续着。
“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
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唉，再过一会……老师可就要过来了。”
上野北和丘比对视一眼，当时美树沙耶香是在晓美焰走后才走的，而他们两个养生的老人家可是在那悠哉游哉的休息了一会，享受了一段难得的养老清闲时光。
但现在看来……
‘沙耶香该不会是去追焰了吧？’
上野北微微皱眉，提出了这个可能。
‘去追焰了……貌似还真有这个可能。’
丘比哑然，它读心的时候美树沙耶香的心可谓是乱成一团，那时候究竟要干什么估计连美树沙耶香自己都不清楚，否则它也不会吐槽美树沙耶香的事情可能还存在变数了。
而目前来看，现在唯一的可能貌似是美树沙耶香在离开他们视线后又是一番心理挣扎，最终是跟上了晓美焰？
但这个啊……
虽然美树沙耶香看起来鲁莽，但她的心可是真的比任何人都细，要让她直接找上晓美焰……那得是多严重的事情？
在心理方面，丘比可谓是把握得比较精准的。
‘现在该怎么办？’
丘比看了上野北一眼，上野北已经是安慰了一下鹿目圆，随后伸手探入口袋，取出手机。
‘我先看看。’
他和丘比都是知道该关注事情发展的人，既然事情可能有了新的变化，那自然是得将事情的发展紧紧抓握在手心里。
翻车的下场还是很可怕的啊。
手机屏幕解锁，紧接着是打开GPS定位追踪。
‘焰的话，还在学校里面……已经是朝着这边走过来了。’
上野北摩挲着下巴，凝视着手机上的地图显示，晓美焰还显示在地图上，这也意味着她并非遭遇了魔女被拉入魔女结界。
‘那沙耶香呢？’
‘这个啊……我来试一试吧。’
上野北轻轻点了一下桌面，占据他身体魔力总量三分之二的魔力瞬间扩散开来，较为粗糙的感知领域几乎将学校给覆盖，丘比现在的探知领域或许还没他广，毕竟丘比本身没有搭载魔力，丘比个体可以说是没什么战力的。
‘找到了——’
‘沙耶香在干什么？’
上野北微微皱眉，也是陷入了错愕之中。
‘她……好像是想跑出校门？’
丘比：？
*
这种事情……
美树沙耶香呆呆的站在原地，那双海蓝色的眸子看着晓美焰，却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整个世界像是在缓缓变成另一种颜色，就像是有什么一直坚持的信念忽然之间破碎了一样。
美树沙耶香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而正想向她走过来的晓美焰也是忽然一顿，有些不解而担忧的注视着美树沙耶香。
那乐观的微笑从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就像是她在面对志筑仁美时候一样。
这稍显僵硬的微笑依旧是将少女内心的溃败透露了出来，晓美焰也开始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想上去安慰美树沙耶香，就像上野北曾经安慰她一样。
但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从美树沙耶香喉咙里挤出来的嗓音——很是干涩，很是无力。
“这种事情……是假的吧？”
晓美焰看见了美树沙耶香的肩膀微微抖动，她怀抱着百江渚，而百江渚此刻也是有些紧张地抓住少女的手腕。百江渚看人的本领可比晓美焰强多了，她看着眼前的美树沙耶香，这时候已经是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她一开始就想过了啊，这种事情晓美焰把握不住的……事实证明她的想法完全没错。
“不是，小渚能够帮忙作证——”
但这个大姐姐啊，貌似还看不清楚问题的所在啊……
当百江渚听到自己又一次被推出去当“证据”之后，已经是有些自暴自弃地掩住脸蛋了，她得想想今天晚上该怎么跟上野北道歉了。虽然这件事情不是她惹出来的，但跟她也是脱不了干系啊。
美树沙耶香抬起头来，目光聚焦在百江渚身上。晓美焰还没把上野北的特殊之处给透露出来，但看着眼前这只活生生的“魔女”兼“魔法少女”，美树沙耶香也已经是明白了，晓美焰她没有骗人。
但是……
这算什么啊！？
魔法少女最后的末路是魔女吗！？
开什么玩笑啊……
真的以为是在演假面骑士，谁都能接受“敌我同源”是吗！
如果说魔法少女最后会因为魔力耗尽而化做魔女，那现在的存活以及守护有什么意义吗？
就是为了将来化作魔女危害世界吗？
“这样的身体……究竟算什么啊？”
晓美焰愕然了，她看着美树沙耶香那微红的眼眶，在她的记忆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美树沙耶香这脆弱的模样，到了这种情况，就算是不太通晓他人心中所想的晓美焰，也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因为，美树沙耶香像是要哭了。
“不是，沙耶香，你先听我说——”
但这时候，美树沙耶香却已经很难冷静下来了。
“为什么你能够接受啊！”
“身体不能离开灵魂宝石一百米，不然就会变成尸体；只要灵魂宝石不碎，身体怎么样都无所谓……这样的身体，还能说得上是人类吗？”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巫妖吗！？
借着不知道哪里涌出来的气势，美树沙耶香发泄一般将这些话喊了出来。
但少女在喊完后，看着对面晓美焰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心里却是感到了一阵空虚。
而且……
这样一来……
她的愿望又算是什么啊？
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如此惨重的代价去许了一个愿望，但到了现在……
“……”
她能承认吗？
“……”
心底较为隐秘的一角被缓缓掀开。
“……”
她开始后悔了啊……
先前那隐晦的情绪此刻被掀开，露出了底下那一片狼藉的残破心灵。只要意识到她现在所思考的情绪原来是“后悔”，那令人惊骇的情绪就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她涌来。
心中浮现出的情绪让她感到恐惧，周围站着的人让她感到恐惧，她所必须要思考的事情让她感到恐惧……
而在下午，她要抱着这样恐惧的心理，去向他人表白……这个事实本身也是令人恐惧。
这次的表白，本来就是被推着上来的啊。
解释不了的事情，说不出口的事情，想要维持的友谊，想要维护的内心的正义，想要否认掉的某些令她倍感害怕的事实，想要借此彻底斩断关系的人……
要说原因的话……真的有好多好多啊。
好多只手掌在背后推着她，推着那个名为“美树沙耶香”的少女，走向她自己为自己挑选的结局。
依稀还记得之前的想法——那时的她……貌似是说了“不会后悔”这样的话。
好痛啊……心很痛。
但是，你究竟是在痛苦什么啊？
美树沙耶香……
是现在这由她亲自开启的故事？
是她这非人的令人自卑的身体？
还是说，是别的什么？
“完全无法理解啊——”
心里憋着这么一口气，像是不说出来就闷得慌。
而这股令人燥郁的闷气，是对着晓美焰的吗？
不知道，但或许是吧？
毕竟啊，她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对着晓美焰说出来了。
“焰，你为什么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啊！？”
晓美焰被美树沙耶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住了，但看着那双被痛苦充斥着的海蓝色眼眸，晓美焰最终又是咽了一下口水，深深吸气，脸上又是出现了一丝坚定的神色。
是啊，这样的事情确实很悲伤。
但是，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啊……有些事情是无法将人击垮的。
“沙耶香，我确实能够接受这样的事情。”
……诶？
美树沙耶香睁大了眼，似乎是从未想过晓美焰会这样回答她。
“沙耶香也是知道我的过去的吧？我和正常人其实不一样，从很久之前我就饱受疾病的困扰，就算是在学校也交不到朋友，在学校里被人提及时，收获的最多的也是怜悯或者戏耍……”
晓美焰微微抓紧百江渚，这些埋藏在心里的话她早已经是想清楚了的，但此刻说出来却又有种不太一样的味道，就像是有一个“她”站在她面前，以一种坚定的语气朝她附属这些事情，并不断的给予她信心。
“我从这里面真的已经获得了很多东西了，正是因为成为了魔法少女，我才能获得健康，我才能有现在的生活……虽然有时候会很累，但能跟大家一起正常地生活，正常地玩闹，这些事情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心跳声是如此的清晰。
“现在知道了魔法少女的真相……我确实也害怕过，也曾经伤心难过，但是……这件事情我没有后悔，丘比确实是骗了我们，但如果让我回到过去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我也是会踏上这条道路的。”
她已经看明白这件事情了啊。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晓美焰因为“魔法少女”而重获新生。
魔法少女的真相是如此的令人悲伤，但对晓美焰来说，就算是这样悲伤的事实，也是可以接受的。
“骗人……”
“我没有骗你，沙耶香，我是真的——”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坦然接受啊！”
美树沙耶香闭上眼，像是不愿意再听晓美焰的解释。
“焰，你是因为自己的过去而觉得变成魔法少女是一种幸运吗？对你来说可能是这样吧？但我呢？我和小圆呢？还有其他被骗的魔法少女呢？我们又算什么啊！？”
啊，晓美焰的话可是真的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脏里啊。
晓美焰借着“魔法少女”的契机重获新生，一切的苦恼与不幸都被少女甩在身后。
但她呢？
晓美焰最渴望的“健康”其实也只是“附赠品”，而晓美焰的愿望也是完完全全的遵循了少女自己的意志，就算是到了现在，晓美焰也没有任何后悔。
但她呢？
她被欺骗着献上了自己的人生，并且信誓旦旦地将愿望赠送给了他人，最可笑的是到了现在……
她居然后悔了啊？
为什么要后悔啊？美树沙耶香？
这不就是你所想要的吗？
骗人的吧……当初明明说好了不可能会后悔的……
都是骗子……
连她自己都在骗自己啊……
美树沙耶香低下头伸出手，狠狠地按住了自己的脸颊，遮掩住了自己的眼睛，那刘海剪下的阴影也是覆盖住少女的大半张脸。
“沙耶香，你的愿望不是也实现了吗？其实……丘比已经给我们一个愿望了，你不是也帮助了上条同学吗？如果不是你的愿望，上条同学现在应该还在病房里吧？你也说过了啊，那绝对是你不会后悔的事情啊！”
美树沙耶香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晓美焰。
“想想我们做到了的事情啊，沙耶香，我们身为魔法少女，绝对有一些事情是——”
“你懂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