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不该说出来的话
如果从未后悔的话……
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必须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吗！？”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彻底碎掉了。
是她为自己编织出来的谎言，这个谎言在此刻连最基本的自我欺骗都维持不下去了。
原来，不是必要的吗？
她的愿望……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是必须的理由？
晓美焰也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似乎是想不明白，之前那个说着“绝对不会后悔”的美树沙耶香……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这才说出这样的话。
“沙耶香，你……”
是跟上条同学闹了什么矛盾了吗？
现在……莫非沙耶香是后悔许下那个愿望了吗？
晓美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样都说不出话来。
快想想，后面该说什么……
该怎么样才能安慰眼前这个好朋友……
百江渚已经是转过了身，她早就不装了，此刻顺着晓美焰的手臂往上爬，直接缩到了晓美焰的肩膀后面去，只是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眼前的美树沙耶香。
控制不住了……
晓美焰根本没看清美树沙耶香心里的问题，她终究是太嫩了，在美树沙耶香“朋友”的说辞下热血上头就把真相告诉了美树沙耶香，但却根本没能力解决后续的问题。
现在好了，她是如美树沙耶香所说的那样选择了相信美树沙耶香，但她这份“信任”显然是错了……
不该在这种事情上交出信任啊，大姐姐……
这是百江渚最想对晓美焰说的话了，但晓美焰现在多半也不会听她说这种“事后分析”，她既然选择了相信朋友，那自然会一直相信下去，她现在还是想用她的想法来劝导美树沙耶香。
只不过，想法与实际能力明显是存在差距的。
晓美焰支支吾吾了一会，却是说不出话来，她很是着急的看着眼前的美树沙耶香，少女那眼神让她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这时候，是不是该叫一下北……
心中也是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在晓美焰的潜意识中，如果是上野北的话，想解决这种事情应该是不难的才对……
晓美焰微微动了一下手，这下意识的反应让美树沙耶香留意到了，她看着晓美焰握紧手机的动作，不由得是心头一次。
“你现在是想叫上野过来，是吗？”
……诶？
晓美焰睁大了眼。
既然百江渚是跟上野北待在一起的，那上野北自然是知道真相，而且抛开这个推论不讲，晓美焰也有说清楚——这些事情是上野北告诉她的。
美树沙耶香也说不清楚了，脑子里乱成一片，像是有好几个声音在呐喊，重重叠叠的又让人听得不够仔细，像极了马路上那嘈杂令人心生烦躁的环境。
为什么啊……
焰总是和上野待在一起。
什么事情都知道，什么事情都有沟通。
就连小圆都没有这种待遇吧？
有什么很不好的情绪从心底涌了出来，美树沙耶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没心情去辨别心中那复杂的情绪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她现在，只是本能的想将一些事情说出来。
忍了很久了。
失眠、犹豫、焦虑、着急、害怕……由“秘密”带给她的一系列负面的连锁反应，她现在只是想把这件些情绪发泄出去。
不要再憋着了。
真的很难受了……快忍不住了。
“焰，我再问你一句。”
晓美焰原先还沉浸在美树沙耶香刚刚那句话带来的震慑里，此刻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茫然与害怕的情绪自然是没有退去。
她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要跟上野在一起啊？”
就像是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后，汹涌而来的惊涛骇浪就将口子瞬间撕开，整条心理防线都在瞬间崩塌，压抑在大坝后的洪水奔腾着踏破了过去一直坚守着的信念。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上野是小圆的青梅竹马的吧？在知道这件事情的前提下，你为什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绛紫色的眼瞳倒映出眼前的好友，但熟悉的人在这一刻却似乎变得陌生，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加速在抽离，只有她站在原地，因而一种极为可怕的失重感就将她深深包裹。
被发现了……啊？
“我都看见了啊，你这样……对得起小圆吗！？”
美树沙耶香紧紧盯着晓美焰，声音就像针一样扎进晓美焰的心里。
她知道晓美焰的性格吗？
当然知道。
她知道这样会让晓美焰很痛苦吗？
当然也知道。
最后把鹿目圆也给带上了，但她现在提起鹿目圆……就真的是为了鹿目圆鸣不平吗？
不是，只是单纯的想跟晓美焰强调“你对不起小圆”这个事实吧？
强调这一点后，晓美焰绝对会感到很难受，绝对会很痛苦……
她是这样想的吗？
这样真的好狠啊……她原来是这样想的吗？她原来是一个这样的人吗？
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出了这样的话，她还有资格一直把“正义”挂在嘴边吗？
但是，心中就是有不甘心的地方啊……
不说出来的话——
“我知道！”
但眼前的少女却没有露出想象中的软弱的表情，而是紧紧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不可否认的坚定。
“我知道北和小圆的关系，也知道这样做会让小圆很伤心，但是——”
蓄足了力气与勇气，于是就这样说了出来。
“我喜欢北啊！”
为什么，她能够如此的“理所当然”啊？
美树沙耶香双手垂在了身侧，怔怔的注视着晓美焰。
少女就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也像是被触怒了的狮子，她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用美树沙耶香听过的最有底气，也是最坚定的语气述说着她所在意的不容他人质疑的一切。
连那个胆小的焰……都敢这么坚定地追求她所珍视的事物了啊。
“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小圆，但是我否认不了心中的情感。”
晓美焰双手交叠压在裙摆上，但双手却是微微颤抖，就像是在紧握着。
百江渚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美树沙耶香试图破防晓美焰的话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是晓美焰，她现在所说出来的话……对美树沙耶香而言，这些话才是更加真实的伤害吧？
“后来发现真相的时候我也担心过，也质疑过，这样的我……可能会变成魔女的我，真的能拥抱他，亲吻他吗？”
美树沙耶香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海蓝色的眼瞳已然是被晓美焰的身影占满。
“那时候我也很害怕啊——”
害怕着会被嫌弃，害怕着会被上野北以一种“怜悯”的态度对待，害怕着有朝一日会真的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变成魔女，就那样绝望地死去。
“但是，这样的人生……是他让我能够接受的。”
“他说了，这是属于我的人生和故事，我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认认真真地活下去，负责任地活下去，然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让自己后悔。”
“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他！”
“所以……我想跟他在一起，就这么任性地活一次！”
任性而认真，任性而负责任——在上野北为她所描述的人生中，她添上了“任性”一词。
一定得认准某个人，这个人生才能有颜色吗？
不是的吧？
上野北从来不是为了让她成为谁的附庸而说的这些话。
她知道，他是想让她真正自由而快乐地走向属于她的人生。
但是，她没有那样的想法啊……她就只是想待在上野北身边而已。
这种话被上野北听了，恐怕他得苦笑着敲她脑袋吧？
到时候说不准还得被这样说——我跟你说了那么多，最后你就学成了这样？
但是失望也好，不开心也好，她的想法……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像她这样没有特殊的“才能”的人，身上能够称赞的东西……或许就剩下这份“执着”了吧？
并不是因为知道了真相而自暴自弃，更不是因为真相而觉得自己有多卑微。
只是在这个真相中，她找到了她所想要坚持的方向。
“沙耶香，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但是，很抱歉！”
晓美焰朝着美树沙耶香微微鞠了个躬，再次抬起头来时，那张精致的俏脸上纵使有歉意与愧疚，但更多的是那不可动摇的坚定。
“我会跟小圆解释清楚的，也会跟小圆好好地道歉……但我是不会放手的，就算北决定要跟小圆在一起，我也不会放手！”
这种话真的像是在安慰人吗？
百江渚只觉得现在事情的发展是真的乱，美树沙耶香被破防后心态大崩，然后试图破防晓美焰，但结果被晓美焰这一通坚定的坦白打下去……被破防的人，还是美树沙耶香？
美树沙耶香瞳孔紧缩，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像是脱水的金鱼，在岸上张着嘴，却死活说不出话来。
很不对劲啊。
有什么很糟糕的情绪。
真的……好奇怪。
明明是对着晓美焰说了如此过分的话，但为什么……到头来，她才像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美树沙耶香看着晓美焰，即便是她如此伤害她们之间的友情，在说完后晓美焰依旧是流露出关怀的情绪，晓美焰正紧紧盯着她，又像是为刚才那些过分强硬的话而道歉。
不知不觉间，焰已经成为了如此坚强的人了吗？
她真的好奇怪啊，怎么搞的，她自己都快不认识她自己了。
像是一个笑话啊。
“对不起……”
话在喉咙里挤了半天，最后就是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诶？沙耶香，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晓美焰可不敢接下美树沙耶香的道歉，只见她迅速而慌乱的晃着手，向着眼前的美树沙耶香赶忙开口道：
“是我说了那么多多余的话，害得你的心情变得那么糟糕，真的很抱歉！”
美树沙耶香看着晓美焰，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晓美焰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不，是我的问题……”
最后，美树沙耶香落寞地垂下了手掌，深深的看了晓美焰以及她肩膀后的百江渚一眼。
转身，迈开脚步。
小皮鞋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环境中回荡，晓美焰错愕的注视着美树沙耶香离去的背影。
——无法理解。
“诶，沙耶香，你要去哪里？”
但就算是再不理解，晓美焰也能看出美树沙耶香此刻的心情很不对劲，一想到魔法少女会因为绝望而化身魔女，她就忍不住担忧想要追上去。
“不要跟过来，你就先去上课吧。”
美树沙耶香背对着晓美焰，潇洒地挥了挥手。
晓美焰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待一会而已。”
真的吗？
“等下还要上课呢！”
“都说了，你先回去！”
美树沙耶香似乎是察觉到了晓美焰那跟上来的举动，又是脚步一顿。
“不准跟上来！”
却是始终没有回过头。
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她渐渐的消失在了晓美焰的视野中。
渐渐的，脚步越来越快。
什么啊什么啊——
就像是单纯的走路已经不能满足她那想要宣泄情绪的欲望了，于是她逐渐就跑了起来。
跑到哪里去？
家里吧？
她现在只想好好的在家里待着——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埋在被子里。
书包还放在教室里？
不在意了，挨骂就挨骂吧。
有什么约定来着？
忘掉了吧。
不想去了，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心中翻涌着的是刚才的谈话，那震颤少女心灵的对话一幕接着一幕从心底浮现。
连焰都在自由地追逐她所期盼的未来，唯独她像一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犹豫不决。
到了最后，她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真是好笑啊。
晴朗的天空下，悠久而静谧的微风吹拂起少女的发丝。
美树沙耶香眼睛含着泪，回眸望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下的教学楼。
没有犹豫地离开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