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时光飞逝
北方行省冬季的白天总是很短,傍晚六点左右,天色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圣马诺神学院的食堂里人声鼎沸,不少学生正举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来吃饭的空闲位置,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在每个人脸上。
艾略特揉着发酸的脖子,吞了吞口水,却对眼前冒着食物热气的餐盘有点迟疑。
他今天的晚餐是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烩牛肉,还有一碗蔬菜浓汤和布里尼薄饼,这是北方行省的经典菜肴,也是他平时最喜欢的晚餐。放在以往,他不出二十分钟就能将这一顿丰盛菜肴一扫而空。
可是……
艾略特摸着贴上纱布的脸颊,哪怕只是微微张嘴,伤口撕裂的刺痛感都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情况,想要大快朵颐面前的美食就成了一件难事。
“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艾略特嘟囔着,心有余悸的看向自己对面的西里尔。
今天的实践课程内容是学生之间的对练,艾略特抽中了西里尔,信心满满的想要上去指导指导这位虽然是同级生,但在他眼里属于后辈的班长。
结果……
结果他一个照面就被西里尔打翻在地,连十五秒都没能撑过去,还是在对方空手的情况下!
“呃……我那是……”
西里尔心虚的扭过头去,不敢看这个刚被自己狠揍了一顿的好友。
他也没想到艾略特居然这么不禁揍的,他都已经很留手了,谁知道他挨了一拳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好歹也已经经历过伊芙琳好几次实践课的磨炼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啊?
“那是什么?你说啊!”
艾略特拍了拍桌子震声道:“从上周幽灵船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不安好心!这么能打却每次都躲在后面看我挨揍!”
他说的就是上周的实践课内容,伊芙琳带着他们去了费罗尔城北港区的码头,租了一条蒸汽轮船在海上徘徊了两天才找到那只传说中的幽灵船。
到后来他们才发现,恶魔附身的并不是船上的水手或者船员,而是一整条船本身。
学生们费了好大劲才驱除了那只恶魔,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几个小时才再次登上伊芙琳租来的蒸汽船。
“还有矿洞那次、东部印刷厂那次、鲁尼肉联厂仓库、西布鲁姆区建筑工地……”
旁边的莎娜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西里尔你好像每次都躲在后面,等到我们都快撑不住了才出手。”
她数的全是这学期伊芙琳老师的实践课内容,两个多月过去,冬季学期也来到了即将结束的时候,她们也是在伊芙琳险象环生的实践课活动里成功活下来了。
倒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了,与刚开学时比起来,可以说是完全脱胎换骨了。
“我那不是因为害怕嘛……”
西里尔尴尬的脚指头抠地。
那他能怎么办?
每次伊芙琳挑选的地点和敌人,都是从费罗尔城教会的任务里精挑细选来的,不是还未正式成为恶魔的恶魔附身者,就是低阶恶魔和小恶魔。那种程度的敌人要是让他出手的话,不出一分钟就能清理干净,可那不就跟实践课的目的完全相悖了吗?
重要的是让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学生得到锻炼,他只是个跟在屁股后面的保险措施而已。
“我可完全没看出来你哪里害怕了。”
艾略特嘟囔着把一块红烩牛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扯动脸上还未愈合的伤,疼的龇牙咧嘴的。
他艰难的咽下那块牛肉:“你每次都躲在后面的阴影里,跟个幕后黑手一样。”
我可不是幕后黑手,我最多属于幕后黑手的帮凶。
西里尔心中腹诽着,咬下一块黑麦面包。
“算了,艾略特大人我大度的很,就不计较了。”
艾略特用餐叉挑起一块牛肉,上下摆动着忽然说道:“下周就是霜火节了,还有期末舞会!怎么样?有舞伴的人选吗?”
其他三人齐齐一怔,莎娜满脸羞涩的看向身旁的艾略特,手指不停的绞着衣角,似乎想要开口邀请艾略特作为自己的舞伴,却怎么也没法鼓起勇气开口。
尤利娅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低着头,钢笔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参考书籍几乎摆了一桌子,盛着晚饭的餐盘被斜着摆在一边,菜品都快凉透了也没空去动。
她看着不像是来餐厅用餐的,倒像是在图书馆里用功。
听到期末舞会和霜火节这两个词的时候,她一直写写画画的钢笔才忽然停顿,默默抬起头,偷偷看向西里尔,似乎也在考虑着要不要开口邀请对方。
而西里尔,却眼神躲闪的看向餐厅上方并列的三个水晶吊灯。
霜火节和期末舞会啊……
这两个词,他在最近都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似乎每一个人都对这两个词感到兴奋。
霜火节是北方行省特有的节日,在每年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这个节日的具体来历已经不可考,有学者认为是起源于第三纪,庆祝当时北方行省抵御外敌入侵的胜利,也有学者认为是庆祝矿工起义胜利,历史学家们到现在都争议不断。
但到了现在,这个节日已经演变成了庆祝冬季即将结束的庆典,在那一天,北方行省每个城市都会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式,除了篝火晚会、冰雕展览这种传统项目之外,从尼安霍格工业将汽车普及到全世界之后,北方行省也会在这个节日里举行汽车游行这种相对新颖的项目。
据说那天各个商会企业的汽车游行队伍能从炉火区一路排到北港区去。
而且,每年霜火节都是看极光最好的时机,如果恋人们想要在极光下私定终身,那将会是最棒的选择。
期末舞会则是圣马诺神学院内部的活动,每学期倒数第二个星期六都会举办一场舞会,用来让学生们释放一整个学期积累下来的压力。
在那一天整个神学院都会狂欢庆祝,当天的宵禁会解除,狂欢会一直持续到午夜,只要胆子大的话,甚至可以邀请老师在作为自己的舞伴。
听说往年就有几个学长和学姐这么干过,居然有几个真的成功了。
也不知道一个教会的神学院,在那一天居然能开放到这种程度。
说起来,今天是周五,距离下周六也就只有八天了,估计老师们和学生会都在忙活着筹备舞会事宜了吧?
今年的期末舞会居然和霜火节是连着的,舞会当天就是霜火节前夜。
不过……期末舞会啊,这也就代表着,冬季学期即将结束了,自己这偷来的一点普通学生的经历也要随之一起结束了啊……
西里尔看着散发出暖黄色灯光的水晶吊灯想道。
时间还真快,又得离开这里了。
“西里尔……”
尤利娅忽然小声开口,试探性的看向西里尔。
“怎么了?”
西里尔连忙插起盘中的鹿肉排塞进嘴里,把自己嘴巴撑得老大,希望能糊弄过去。
他到现在都没机会告诉她自己早就心有所属了,不是他不想,是每次想要告诉尤利娅的时候,这姑娘总会把话题岔开,就好像不想接受某种事实一样。
“期末舞会……”
她刚刚试探性的开口,旁边的艾略特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决定了!我要邀请伊芙琳老师做我的舞伴!”
话音一落,尤利娅没出口的话语被塞回肚子里,莎娜涨红了脸,跟之前的羞涩不同,这次似乎是被气的,西里尔嘴里的鹿肉排忘记了咀嚼,三人愕然的看向这个笨蛋。
“你特么认真的吗?”
一秒之后,西里尔强行咽下了嘴里的鹿肉排,看向艾略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尤利娅默默的低下了头,想要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准备期末考试的笔记,可钢笔尖却在纸页上戳出了一团墨迹。
刚刚被艾略特打断了一下,似乎抽干了她想要继续邀请西里尔的勇气。
她本能的觉得,这似乎是最后一次表明心意的机会了,再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有着一双黑曜石般眸子的白发少年了。
她想开口,可总觉得嗓子干涩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转过头去,却看到一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是前任班长尼古拉,那个开学时因为被西里尔抢了班长位置就想要到处使绊子,结果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幼稚鬼。
他之前在那场灾祸中,为了保护自己的跟班,被图书管理员在后背上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嚷嚷着自己要不行了,自己要死了,遗言说了十几分钟,从他的个人资产平均分配给他的跟班,到安排跟班以后的去向,再到对之前被他“欺负”过的同学们道歉,写成文字洋洋洒洒估计能写个几千字,结果到后来尴尬的是他并没有死,在接受治疗之后,只是在床上趴了两三天就痊愈了。
其实说实话,他也顶多就是在嘴上说说看不起这看不起那的,至少在他曾经作为班长的时期,他还是为班里的事情尽心尽力的。
而且,自从那次灾祸之后,他似乎也稳重了许多,至少不再想着找西里尔麻烦了。
也是,人在经历生死关头之后,总会变的嘛。
尼古拉看着尤利娅的脸庞,忽然与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一起咧出一个嘲讽的笑脸。
“库茨涅家的小姐也找不到舞伴啊?”
好吧,前言收回,这家伙还是个令人讨厌的幼稚鬼,一点都没变!
尤利娅面色阴沉的回过头,发泄似的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出一长串单词,差点划破好几张纸。
……
伊芙琳的办公室里,噗叽正站在伊芙琳给它新买的华贵鸟笼里,不断用鸟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伊芙琳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把玩着一封盖上了火漆封的黑色邀请函。
从信封的署名来看,这是一封驱魔系七年级剑术教师送来的邀请函,邀请这位家财万贯的唱诗班修女在下周的期末舞会上成为他的舞伴。
霍伊尔·克利福德,虽然只是打过几次招呼,但伊芙琳记得他——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看起来像是某个贵族家优雅贵公子的家伙。
他长相帅气,一手剑术了得,在上次战争恶魔的灾祸中的奋勇表现更是赢得了不少女士的芳心,恐怕圣马诺神学院里想要邀请他作为自己舞伴的女士能摩肩擦踵的塞满整个决定之门。
没想到他的邀请函居然送到自己这里了。
“这算是……”
伊芙琳挑了挑眉,看向鸟笼里正在梳理羽毛的噗叽:“我很受欢迎吗?”
“一般来说,受欢迎的女士收到的邀请应该会很多,塞满整个抽屉的那种程度。”
噗叽闻言伸长了脖子,看向伊芙琳脚下的垃圾桶:“就目前而言,你应该算是很受欢迎,虽然是塞满整个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邀请函,黑色的,白色的,玫瑰色的,镶着金边的,但无一例外,信封上的火漆都是相当完好的——伊芙琳打开都懒得打开,就把这些男士们的邀请函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也许吧。”
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随手把这封还未开启的邀请函丢进垃圾桶:“你说我会不会收到下一封邀请函?”
如果是当面邀请,她一定会拒绝,但这些男士并不当面邀请,他们只会在伊芙琳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把邀请函送到她的桌上。
伊芙琳又没法把他们的手全砍了让他们写不成邀请函,如果再不确定舞伴人选堵住这些家伙的念想的话,这样的骚扰只会越来越多。
当然,伊芙琳也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不需要舞伴,彻底断绝所有人的念想,但……
伊芙琳有自己的打算,这不正好是用来好好激一下某人的机会吗?
“谁的?”
噗叽把脑袋伸出了鸟笼,问了一个很有它风格的白痴问题。
“某个胆小鬼的。”
伊芙琳划开一根火柴丢进垃圾桶里,一把火把这些男士们的邀请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