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皇妃
“不简单啊,这位女官。”
门“砰”的关上,伊芙琳微微摇了摇头。
这位叫做塞勒妮的女官,虽然看上去与白金宫里的寻常女官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装束,一样的行为举止,一样的措辞,可她给伊芙琳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从她在前面带路的时候,伊芙琳就一直在偷偷观察她。
行走时脊背平直,步幅适中,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走路没有声音。
在帝国之中人们总认为女性身材高挑是优雅的体现,因此,哪怕是皇宫中的女官,日常装束中高跟鞋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白金宫中的地板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砖,哪怕是普通的平底鞋在这种地板上也很难不会发出脚步声,更遑论细长坚硬的高跟鞋鞋跟?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对方接受过相当程度的训练,早已将“行走不发出声音”这件事当成了本能。
她的身份,也绝对不会是表面上的一个普通女官这么简单。
就比如说……红木屋的刺客?
红木屋这个隶属于皇室的秘密暗杀组织,伊芙琳已经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了,如果是他们的话,确实会将“行走不出声”这种事情当做本能,这是刺客的基本素养。
不过,要验证她的身份,其实还有更加简单的办法。
伊芙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周围,确定这条走廊暂时不会有别人出现之后,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西里尔腰间。
西里尔也十分默契的点点头,从风衣下拿出一本书。
身份之书。
现如今他们已经进入了白金宫内,整座白金宫都已经被纳入了身份之书的记录范围,只要翻看这本书中新出现的内容,就能轻易确定任何人的身份。
伊芙琳缓缓翻开了身份之书。
……
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塞勒妮面色如常的走进房间内。
这是一个空间相当广阔的前厅,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反射出房顶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
前厅内几个身穿白衣的宫廷医师步履匆匆走过面前,绕过柱子钻进了后方的皇帝寝宫之中。
他们面色凝重,怀里抱着的箱子不断发出玻璃瓶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乌尔曼皇帝身患怪病的当下,白金宫内每个人都人心惶惶,而其中最紧张的,就是这些宫廷医师了。
可他们也没法治愈皇帝,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维持皇帝的生命体征,并祈祷着会有一个能够医治皇帝的神医出现,或者干脆祈祷奇迹降临,皇帝的怪病忽然康复。
塞勒妮并没有在意这些惶恐的医师们,反而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久之后,她停在了一扇纯白色的木门前,举起手,屈指敲响了房门。
“进来。”
门后飘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塞勒妮推门而入,房间内,一道白纱帷帐横在眼前。
阳光从帷帐后的窗户洒进来,被白纱过滤的惨白,却也将帷帐后的人影投射到了白纱上。
那是一个光从轮廓上就显得雍容的女人,一头长发高高挽起,姿态优雅而端庄,整个人都散发着来自上位者的气场。
“皇妃殿下。”
塞勒妮恭敬的朝帷帐后的人低下头:“教会又派人来了。”
帷帐后的人影顿了一下,随后才轻轻开口:“怎么?他们还不死心的认为这是恶魔作祟?”
“不,殿下。”
塞勒妮停了两三秒,才继续说道:“这次,他们是来确认陛下病情的。”
乌尔曼皇帝身患怪病昏迷不醒,这并不是一件小事,早在皇帝患病之初,教会就曾派人来调查过。
他们认为乌尔曼皇帝的病或许与恶魔有关,但几经调查之后,除了确认皇帝的病与近千年前曾经肆虐过帝国的黑血症类似之外,没有任何结果。
没有找到任何恶魔作祟的痕迹,教会自然无权插手皇室内部的事务,更何况是储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当下?
“确认陛下的病情?”
帷帐后的皇妃轻轻念叨着这句话,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的挥了挥手:“罢了,让他们进去吧。”
“是。”
塞勒妮恭敬的回答着,说罢,便朝帷帐后的皇妃再次行了一个宫廷礼,这才退出房间。
……
“果然……”
走廊中,伊芙琳看着身份之书上浮现出的字迹,嘴角勾起了然的微笑。
这个叫做塞勒妮的女官,果然是红木屋刺客出身。
虽说身份之书只会从对象被纳入记录范围这个时间点开始记录,但除了记录对象的心理活动和行为动作之外,像身体状况,喜好、所掌握的技能之类的基本信息,还是会一并记录上来的。
结合塞勒妮刚刚被记录上去的行为和心理活动,伊芙琳不难推测出她的大概生平。
塞勒妮是个孤儿,自小便被红木屋吸纳作为刺客培养,这从她所掌握的暗杀术和伪装术就能看出来,这些确实是红木屋的手段。
只不过不知道她为什么脱离了红木屋,现在又作为皇妃的贴身女官在白金宫中生活……
故事绘本或许可以直接重演出她的经历,比西里尔的读取记忆更加准确客观,毕竟记忆这种东西其实总是会带着点主观的。
可要是用故事绘本重演的话,就必须进入其创造出的重演空间才行,现在处在白金宫中的伊芙琳没这个条件。
只能等她再次出现之后,让西里尔读取她的记忆了。
不过以她这种程度的刺客来说,直接读取记忆很难不会被她察觉,况且也不是很必要。
她们是来调查乌尔曼皇帝的怪病和瘟疫恶魔的,对于一个前红木屋刺客,其实并不需要太过留意。
而且,比起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前红木屋刺客来说,更值得注意的,或许是这位皇妃——蕾娜塔。
这位乌尔曼皇帝唯一的合法配偶,平时永远如影随形的出现在乌尔曼皇帝身旁的女人。
伊芙琳曾经在过去的圣典仪式上远远见过她几面,除了雍容优雅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印象。
很符合人们对于皇妃的认知,除此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但现在,因为塞勒妮觐见皇妃,对方的信息也在身份之书的记录下出现在伊芙琳的视野之中。
而真正让伊芙琳感到奇怪的地方,是她的年龄和所掌握的能力。
身份之书上记载她的其他基本信息都没有异常,唯独年龄和所掌握能力这两行,后面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代表着就算是身份之书也没法记录她的这些信息。
在此之前,伊芙琳只在两种人身上见到过这种情况,第一种,是圣子和罪人这种拥有“永恒”之人,比如她和西里尔,又或者奥斯蒙德和特蕾莎。
如果按这种可能性来看,她不可能是圣子,那就只能是罪人。
第一罪人是涅齐拉,特蕾莎是第六罪人,第二到第五四个罪人至今还被关押在罪人之渊里,而伊芙琳自己是第九罪人。
也就是说,如果她真是罪人的话,那她也许就是至今下落不明的第七或者第八罪人。
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可能性。
另外一种会在身份之书上显示出问号的人,是像莉薇娅夫人这样的根源恶魔。
现如今已知显露过踪迹的根源恶魔只有四位,也就是天启四骑士,而其中至今尚未露面的,正好是与皇室有所关联,契约至今留在皇室血脉之中的瘟疫恶魔!
可如果她真是瘟疫恶魔的话,那时间又会对不上。
早在乌尔曼皇帝尚未继位时她就已经与乌尔曼皇帝成婚,如果她真是瘟疫恶魔,为什么乌尔曼皇帝现在才病倒?
她要是想对乌尔曼皇帝下手,几十年时间里她有大把大把的机会,没必要等到现在这个关头。
而且,如果她真是瘟疫恶魔,那伊莎贝拉在地下通道中发现的那个仪式祭坛里,释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光如此,从身份之书记录的信息来看,刚刚蕾娜塔皇妃的心理活动是……她打算试探一下自己等人。
也就是说,她是在戒备教会!
从乌尔曼皇帝昏迷之后,皇妃就千方百计的阻止教会介入来看,也能佐证这一点。
伊芙琳觉得自己先前的推理似乎出了点偏差,她一直认为乌尔曼皇帝患病是因为皇室之中有人掌握了瘟疫恶魔的契约。
如果蕾娜塔皇妃实际上是第七或者第八罪人的话,这个推理是没有问题的。
可如果她就是瘟疫恶魔的话,伊芙琳先前的推理就会被全部推翻。
除非……她像莉薇娅夫人一样,将自己和瘟疫权柄分离开来,而那个地下通道中的仪式祭坛,释放出的正是瘟疫权柄!
伊芙琳微微摇了摇头,与西里尔和卡莉娅对视一眼之后,轻轻合上了身份之书。
这些只是依据现有线索推导出来的猜测而已,还需要更多信息佐证。
伊芙琳想着,抬眼看向面前的大门。
最直接的办法是用故事绘本的重演空间重演白金宫中发生过的事情,可现在她们没有这个条件,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西里尔偷偷读取记忆。
可皇妃的身份、实力以及立场目前都不明确,鲁莽的读取她记忆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
如此一来,就只有读取塞勒妮记忆这一个选择了。
她是皇妃的贴身女官,皇妃的秘密,或许从她记忆中能够窥见一二。
“所以,到最后,读取塞勒妮记忆这件事,从没必要变成有必要了吗?”
伊芙琳悄声自言自语着,默默向前走了一步。
“吱呀~”
门忽然被从里拉开了,塞勒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神父先生与修女小姐,你们可以前往陛下的寝宫了,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