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黑血症

    通道中密集的骸骨与怪石,仅仅一瞬间就被骸的极致斩切清理干净。

    不得不说,骸的战斗力虽然算不得顶尖,但在这种需要大范围AOE清场的时候,它确实很强。

    “伊芙琳修女?”

    短暂的喘息之后,维恩看向了忽然出现在通道之中的伊芙琳。

    他自然认得这个曾经打过交道的罪业修女,对方不仅认识塞拉,还与海莲娜皇女的表哥西里尔关系匪浅。

    只不过……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维恩收起了手中的左轮手枪,问道。

    这条位于白金宫地下的通道,入口十分隐秘,寻常人几乎不可能到达这里,况且对方还是教会的罪业修女?

    “只是在调查一些事情而已。”

    伊芙琳耸了耸肩,明知故问道:“倒是您,您作为海莲娜皇女的护卫,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听到这话,维恩面色黯淡了几分,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快速讲了一遍。

    他与海莲娜一同进入地下通道之中,试图从这里找出黑血症与乌尔曼皇帝所患怪病之间的联系。

    只是一阵阴风吹得他不由得闭上眼睛,等睁开时,人已经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而海莲娜则不见了踪影。

    “所以说,这里其实是以前皇室为了隔绝黑血症感染者而设立的地下监狱?”

    伊芙琳耸了耸肩,随意踢开了脚下的碎骨:“什么巴黎地下墓穴……”

    按照维恩的说法,不难推测出这些骸骨其实就是当初被关在地下的黑血症患者。

    或许是因为瘟疫恶魔的权柄影响,这些病患们的皮肤和血肉最终凝结成了石头,也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怪石般的模样。

    难怪这些石头看起来像是垂死者挣扎求救时的模样,不难猜出它们最后的时光中到底有多绝望。

    也就是说,它们从怪石中挣脱出来,实际是从自己的皮肤和血肉之中挣脱出来?

    维恩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将大批量的病患关进这个暗不见天日的通道,让他们在绝望和痛苦中逐渐死亡。

    这种事情对于皇室,乃至整个帝国来说都是绝对不能外传的丑闻,因此也就变成了只有皇室成员知晓的密辛。

    连教会对此都知之甚少。

    但这也或许是当初唯一能阻止瘟疫蔓延的办法了,虽然冷血,但是有效。

    只不过……

    看着神色复杂的维恩,伊芙琳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这场曾经席卷整个帝国的无解瘟疫,不就是那位玛格丽特女皇为了登基而搞出来的吗?

    维恩不知道,教会不知道,现在的皇室成员恐怕也不知道,但伊芙琳可是清楚的很。

    联想到之前遇到的大皇子提利昂,以及因为储争而跟他斗得不可开交的二皇子提图斯,伊芙琳嗤笑的更加明显了。

    权力啊,还真是个会让人面目全非的东西。

    “你的手。”

    伊芙琳侧着脑袋,看向维恩那爬满病态漆黑的手腕:“怎么,你也得怪病了?”

    “刚刚被那些东西碰到了而已,不碍事的。”

    维恩说着,扯了扯衣袖,将手腕上漆黑的皮肤盖住:“你们也小心一点,不要被那鬼东西碰到……还有,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他盯着伊芙琳的眼睛,语气十分认真的说道:“请帮我找到海莲娜皇女,我知道您或许与海莲娜皇女有些过节,但请看在她是皇女的份上,确保她的安全。”

    他说话的时候面色如常,甚至显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他心里想着的事情,伊芙琳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不打算回到地面上去。

    确认海莲娜会被安全送回地面之后,他就会留在这里,直到死亡。

    疑似已经患上黑血症,他也只能做出这种无奈的选择。

    否则,一旦他回到地面上去,就可能会成为新的传染源,让这种无解的瘟疫再次传播开来。

    但是伊芙琳可不打算就这么让他自顾自的留在这里。

    “Bang!”

    伊芙琳忽然用手比出手枪的姿势,对准维恩的手腕,嘴里发出一声拟声词。

    蚀刻伪律瞬间发动,他的手腕上浮现出了一道漆黑的数字-03。

    维恩的面色忽然变得正常了一点,先前那种灵魂正在被强行抽离体外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一空。

    “怎么回事?”

    维恩连忙问道,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手腕上那种病态的漆黑似乎已经被某种东西凝固,不再蔓延。

    “帮你续了会儿命而已。”

    伊芙琳轻巧的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有些话想亲自给海莲娜说吧?放心,至少一个小时内,你身上的疫病会处于凝滞之中。”

    蚀刻伪律·负三,万物皆可凝滞。

    这条效果最多可以让高等恶魔实力的存在凝滞九秒,但如果使用对象并非一个独立的存在,而是他身上正在蔓延的疾病的话,凝滞效果将会延长数百倍。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一小时内,维恩身上的黑血症都会处在凝滞状态之中。

    不会扩散,不会传染,也不会让他变得虚弱。

    不过这只是个缓兵之计而已,并不能彻底根治他身上的疾病。

    “谢谢。”

    维恩朝伊芙琳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虽然这或许只能让他多活一个小时,但对于维恩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一个小时,够他亲自将海莲娜送回地面了。

    而伊芙琳,则是侧头感知了一下血契中传来的信号,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蚀刻伪律确实无法根治黑血症,伊芙琳只能帮他苟延残喘。

    但这不代表西里尔不可以。

    黑血症是瘟疫权柄的产物,西里尔已经承载了死亡权柄,这让他拥有了根源恶魔的位格和实力。

    既然都是权柄,那就能互相影响。

    死亡权柄可不仅仅只是能杀死生物,它还能杀死某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比如概念,比如……疾病。

    眼前的维恩,倒正好是个让西里尔拿来练手,熟练掌握死亡权柄的绝佳机会。

    至于西里尔刚刚通过血契传来的消息,他已经找到了海莲娜,但海莲娜却不肯回到地面,执意要找回维恩。

    而维恩,不正好就在自己眼前吗?

    ……

    “神父先生,您之前来过这里吗?”

    海莲娜一边踩着小碎步,紧跟在西里尔身侧,一边问道。

    西里尔默默的摇了摇头,始终沉默不语。

    对于他这个小表妹,西里尔已经第无数次感到头疼了。

    或许是想要驱散恐惧,又或许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交流的人,在最初的惊慌之后,海莲娜很快就变得话痨了起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从她嘴里蹦出来,一会儿问问他叫什么,一会儿又问他是第几厅的,过了一会儿又开始问他之前驱没驱过魔。

    西里尔又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简单的手势和点头摇头来当做回答。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姑娘话这么多的?

    哪怕自己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简单的点头摇头,这姑娘也能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我倒是觉得,神父先生您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说着,海莲娜的话题又扯到了另一边去:“他是我表哥,叫西里尔,也跟你一样是白发。”

    听到这话,西里尔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你是怎么把我和我自己联系到一块去的啊?!

    浮士德的伪装也还没到解除的时候啊?

    而且,听她话里话外的憧憬和仰慕,西里尔原本就乱糟糟的心情更乱了。

    我是魅魔吗我是?

    我到底何德何能让你这么憧憬仰慕的啊?

    我干啥了啊?

    被美丽少女倾慕,这原本是能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感到开心的事情,可到了海莲娜这里,西里尔只觉得好无语。

    他都想不起来自己干过什么足以让海莲娜这么倾心的事情。

    我可是你表哥啊!

    西里尔只好轻咳一声,打断了海莲娜叽叽喳喳描述她表哥西里尔的话。

    “我找到维恩了,他就在我旁边。”

    与此同时,来自伊芙琳的回复也通过血契传了过来。

    “不过,很不幸,他好像染上黑血症了,得靠你咯。”

    西里尔的面色忽然一凝,迅速调转方向,朝着伊芙琳从血契中传来的位置赶去。

    541.“杀死”疾病

    没过多久,西里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伊芙琳视野之中,当然,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个踩着小碎步的海莲娜。

    这姑娘还在西里尔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直到看到不远处的伊芙琳等人才逐渐停了嘴。

    “维恩叔叔!”

    很快,海莲娜就看到了距离伊芙琳不远的维恩,他腰间的煤油灯灯光正好将他照的十分显眼。

    “别过来,海莲娜殿下。”

    然而维恩却微微摇了摇头,伸手制止了海莲娜想要冲过来的举动。

    他身上已经患上了黑血症,即便已经在伊芙琳的手段下,疾病已经被暂时凝滞,但维恩依旧不能确定这是否安全。

    只能让海莲娜与他暂时保持距离。

    “过来吧。”

    伊芙琳朝西里尔招了招手,从刚刚这两人刚出现时,她看着海莲娜这小绿茶对西里尔纠缠不放的样子,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虽说西里尔现在正处在浮士德的伪装状态之中。

    以海莲娜的能耐,大概是认不出她身边的这位神父,就是她朝思暮想的西里尔表哥的。

    但看着她一脸怯生生的躲在西里尔身后,伊芙琳心里就有点吃味儿了。

    哪怕他现在看上去只是个年轻神父,那他也是西里尔啊!

    不过吃醋归吃醋,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的,伊芙琳又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

    西里尔点头应了一下,拍拍海莲娜的肩膀示意她不要乱动,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喏,看看吧。”

    伊芙琳撇了撇嘴,指向维恩的手腕:“能试着杀死它吗?我是说他身上的黑血症。”

    维恩见状,也拉起手腕上的袖口,将那部分已经变得漆黑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

    西里尔皱起了眉头,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那片爬满病态漆黑的皮肤显得十分扎眼。

    虽然已经被凝滞,但西里尔仍然能感觉到,那块漆黑皮肤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与伊芙琳不同,已经承载死亡权柄,跃升至位格二的西里尔,对权柄的气息更加敏锐。

    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确实来自于某种与死亡权柄同一级别的权柄,虽然微弱,但权柄与非权柄之间存在着一道鸿沟。

    如果不是同等级或者更高位格的存在,对此根本束手无策。

    不过,恰好自己同样也是位格二,同样也是拥有着根源恶魔的权柄,或许可以试试。

    西里尔深吸了一口气,冲伊芙琳点了点头,随后便抓起维恩的手腕。

    浓郁的死亡概念凝聚在指尖上,化成一道看不见的刀锋,在西里尔的操控下缓慢靠近那块漆黑。

    想要通过死亡权柄杀死一个生物很简单,你只需操控着死亡概念触碰他就可以。

    绝对的死亡会瞬间剥夺他全部生机。

    但如果是要杀死一个人身上的“疾病”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其难度就翻了好几倍。

    毕竟黑血症这种疾病,不是普通的细菌感染或者病毒之类引起的,它是瘟疫权柄的产物,某种更加类似于概念性存在的东西。

    所以在其肆虐整个帝国时,无数医师都对此束手无策。

    西里尔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控制着死亡概念缓慢触及这块皮肤上的“疾病”。

    死亡概念逐渐包裹住那片皮肤上的“疾病”,西里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方面是因为他从未对死亡概念进行过如此精密的操作,另一方面也是不免有点紧张。

    他必须做到绝对精准,否则万一有一丝死亡概念外泄,或者偏离轨迹,触碰到维恩本身,那结局就会是维恩当场死亡。

    但好在维恩的黑血症只是手腕内侧这一小块区域而已,比起已经蔓延至全身的乌尔曼皇帝,他现在的状态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

    终于,在一声微不可查的“刺啦”声之后,维恩手腕皮肤上的漆黑迅速褪色,一个呼吸间便已经变成一块泛着死灰的干瘪死皮。

    西里尔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的紧张感也逐渐消退。

    他伸手碾了一下这块死皮,死皮马上就如同干泥巴一样碎裂脱落,露出其下带着血红的新生皮肤。

    还好,他成功了。

    这一小块皮肤上的黑血症,已经被他的死亡权柄彻底杀死了,虽然连带着把维恩手腕上的皮肤也杀死了一部分。

    但好歹比他横竖都是死的结果好太多。

    如果不是伊芙事先用蚀刻伪律凝滞了这块皮肤上的疾病,西里尔还没法这么轻松的做到杀死黑血症这种事。

    维恩惊诧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新生皮肤,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神父到底是怎么治愈他身上的黑血症的。

    但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郑重的朝西里尔说了一句:“谢谢,我欠你们一个人情,如果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跟我说一声。”

    他向来是个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人,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已经是他最大的尊重了。

    “好了,感谢的话一会儿回到地面再说。”

    伊芙琳适时拍了拍手,把西里尔拉到自己这边来:“这鬼地方,我想你们也应该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吧?”

    “是这样的,伊芙琳修女。”

    维恩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不远处捧着蜡烛的海莲娜:“海莲娜殿下,我们该回到地面上去了。”

    而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海莲娜,此时却愣愣的看向西里尔,眼神中翻涌起了一种别样的光泽。

    虽然不知道维恩叔叔手腕上的那块漆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可以确定,这种漆黑与父皇血管中透出的漆黑很像。

    而这个年轻神父,刚刚治愈好了维恩叔叔。

    那是不是说明,他也能治愈父皇?

    但遗憾的是,她甚至连这位年轻神父叫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上无论她问什么,神父先生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最多也就冲她打个手势。

    她唯一知道的是……

    海莲娜的目光挪到了伊芙琳身上。

    这个曾经赖在西里尔表哥身边,还大言不惭自称西里尔表哥未婚妻的女人。

    海莲娜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位年轻的神父先生,似乎与这女人关系匪浅。

    ……

    众人离开地下通道之后,黑暗与寂静再次填满了周遭。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这片寂静再次被一声声轻响打破。

    蜡烛的光亮再次照亮了周遭,一位牧羊人迈着轻巧的步子,缓缓走到了先前几人所在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捡起一块从维恩身上脱落,掉落在地上的死皮,屈指碾碎。

    “杀死了疾病?”

    牧羊人喃喃说道:“看来我们的第九位牧羊人,掌握了不在计划中的权柄。”

    “看来赫勒斯大人留下的计划,得加速一下了。”

    他自言自语着,站起身来。

    一股微风忽然从地下通道深处吹来,吹得手中烛火跳动了几下。

    牧羊人忽然扭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追过来了吗?也罢,现在还不是跟你们动手的时候。”

    说着,他伸手捻灭了烛火,地下通道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而他,也在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消失不见。

    不久后,一阵脚步声再次响起,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提着煤油灯快步走到了牧羊人刚刚所在的位置。

    “啧,又给他跑了。”

    奥斯蒙德提起煤油灯,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并没有见到彼此之外的第三个人。

    那个他们追踪很久的第三位牧羊人,也就是第三圣子,汎·赫德拉克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是,赫德拉克本就以神秘学仪式著称,手段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以他的能耐,想要在奥斯蒙德眼皮子底下消失很简单。

    “这些东西,刚刚被激活过。”

    特蕾莎倒是没有特别在意赫德拉克消失这件事,反而轻巧的踢了踢脚下的碎骨和碎石。

    “看样子,是小伊芙琳和她的同伴们动的手,但这些骸骨被激活……是有皇室成员来过?”

    “西里尔本来就有皇室血脉,也算是皇室成员吧?”

    奥斯蒙德挠了挠头:“自从那东西被放出来之后,这些玩意儿一闻到皇室血脉的味道就会活过来,还好我们没有,要不然可太麻烦了。”

    “也是。”

    特蕾莎点了点头:“不过到头来扑了个空,还是有点挫败啊,以往可都是我们甩着别人玩的。”

    “没关系。”

    奥斯蒙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一下特蕾莎肩膀:“那群牧羊人可不会放任瘟疫恶魔不管,迟早还会再遇上的,下次可就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消失了。”

    煤油灯的光源逐渐远去,整条地下通道再次陷入了黑暗与寂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