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宗座长们的密谈
深夜的圣父大教堂中依旧漂浮着隐约的圣歌声，密德尔顿宗座长缓步走过教堂东侧的走廊，两边烛火摇曳，将他的脸颊照的明暗闪烁。
片刻之后，他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露台玻璃门，扶着露台外的石制护栏叹了口气。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已经熄灭大部分灯火的使徒宫。
驻守在使徒宫中的圣壁守卫们尽职尽责，即便是深夜，也依旧保持着岗哨与巡逻不断。
毕竟去年圣典仪式前夕，就发生过有贼人潜入使徒宫的事情。
虽然圣子米狄尔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这依旧能引起教会方面的注意。
今年，同样是圣典仪式前夕，无论是整个中央教区，还是使徒宫，都加强了数倍的防守力量。
去年他们已经错失了一次将当代圣子昭告天下的机会，今年，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如果让圣子成功加冕，昭告天下的话，教会将在他们这一代人手中，久违的重新踏入鼎盛时期。
但……
“嗒嗒……”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约我在这里见面？”
密德尔顿宗座长缓缓回过头去，看着从走廊中逐渐走出的身影：“阿西娜女士？”
“圣典仪式将近，身为宗座长的我们，可没有休息这种奢侈的权力。”
阿西娜女士的声音依旧如同往常，不掺杂任何情绪。
她缓步走到露台上，左右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除彼此之外的第三人，这才将目光重新挪回了密德尔顿宗座长身上。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着她的行为，心中自然明白，接下来的交谈，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否则，他和阿西娜女士就不会选择在深夜，不带任何侍卫或者主教，独自来到圣父大教堂的露台了。
“签了它。”
阿西娜女士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身后摸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密德尔顿宗座长手中。
密德尔顿宗座长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考究的羊皮纸文件，抬头盖着三重冠冕议会的火漆戳，下方的签名处却只有阿西娜女士一人的签名，其余两个位置空着。
“委任书？”
密德尔顿宗座长迅速扫了一眼文件的内容，这是一份关于唱诗班成员的委任书，文件中特意指派了除首席塞西莉亚之外的其余六人，分别前往北方行省、南方海岸、艾因苏卡赫纳、塔利地区等等地方清理恶魔。
而时间是……
“三天后？”
密德尔顿宗座长皱起眉头，面色些微有些不善：“圣典仪式在即，这种紧要关头，将唱诗班除塞西莉亚之外全员指派到因格雷城外？这是什么意思？”
这种时候，唱诗班理应驻守在中央教区内部，最差也不能离开因格雷城，以免像去年一样发生那种灾祸。
但阿西娜女士的这份文件，却是要将唱诗班大部分战力全部支到远离因格雷城的地方？
“有圣壁守卫和其他厅在，中央教区很安全。”
阿西娜女士淡淡的说道：“但其他地方……密德尔顿宗座长，您应该也知道，最近其他地方发生过很多严重事件，对吧？”
不管是北方行省圣马诺神学院的灵薄入口开启，战争恶魔降临，还是艾因苏卡赫纳那场遮蔽了星象的仪式阵，都说明在因格雷城之外，正在发生许多不为人知的恶魔事件。
“因此，需要一些高端战力前往当地，平定动乱。”
阿西娜女士缓缓走到石制护栏旁，看着远处的使徒宫：“圣典仪式在即，我们不能只顾着因格雷城，教会是要将圣父的光辉洒向每一片土地的。”
她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也很正当，圣典仪式前夕，整个因格雷城中，不管是恶魔还是恶魔附身者都会暂时偃旗息鼓，躲藏起来等待风头过去。
因此，因格雷城自然不用过多担心。
但……
“我想，我们可以更加开诚布公的谈谈，阿西娜女士。”
密德尔顿宗座长面色严肃，将目光从手中的文件转到阿西娜女士身上：
“平定动乱这种事，次席维多利亚和第三席巡夜人都能单独做到，你却想要将唱诗班大部分战力全部委派出去……你的目的应该不是这种无所谓的事情吧？”
从当初第六圣子兰布尔，以及最初的罪业修女特蕾莎联手建立第九厅开始，第九厅在教会中的地位就一直相当特殊。
不仅没有厅尊主教，不参与三重冠冕议会的组成，让唱诗班这样一个由七位最强罪业修女组成的机构管理。
更是在教会十二厅中，第九厅是除了第十二厅之外唯一一个拥有独立管辖权的厅。
即便是三位宗座长也无法直接命令她们，除非是三重冠冕议会全票通过的决议。
这是第九厅建立者特蕾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但现在，圣典仪式将近，前段时间由阿西娜女士牵头，三重冠冕议会超过半数厅尊主教投票通过，启用特殊状态法，定义了教会进入特殊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三重冠冕议会中的任何决议，只需要八票就会被视为全票通过。
也即十位厅尊主教中的六位同意，三位宗座长中的两位同意。
这原本是为了让教会这个庞大机构在紧急情况下，拥有高效执行力的法案，可现在，它似乎已经成为了阿西娜女士的工具。
换句话说，只要密德尔顿和奥格兰中的任何一人，在这份文件下签名的话……
拥有独立管辖权，不受三重冠冕议会直接命令的唱诗班，乃至整个第九厅，都会在三天后的凌晨暂时瓦解，直到圣典仪式结束。
到时候，整个唱诗班就只剩下塞西莉亚一人，她会成光杆司令。
她知道奥格兰不会签下这份文件，所以只能来找自己……
阿西娜，她到底想做什么？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眼神开始变得冰冷。
“第十二厅对于根源恶魔权柄的监控还在继续。”
阿西娜女士淡然的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圣典仪式临近，密德尔顿宗座长，您应该也不会希望圣子加冕的事情出差错吧？”
“你是说，第九厅就是那个会造成差错的存在？”
密德尔顿宗座长皱起了眉头：“所以才要在这种关头支开她们？”
“说不定确实会是她们。”
阿西娜女士转过头来，平静的看着密德尔顿：“毕竟，一个不受我们直接掌控的庞大武装集团，就是个明晃晃的不稳定因素不是吗？”
“放弃吧，阿西娜。”
密德尔顿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文件递还到了阿西娜女士面前：“第九厅不受我们直接控制，但她们也没有插手圣子加冕事务的权力，这份文件我不会签的。”
阿西娜女士瞟了一眼递到眼前的文件，却并没有接，而是淡淡的叹了口气。
“说真的，密德尔顿，我们共事了这么多年，我很清楚你的为人。”
阿西娜女士摇了摇头：“你的反应，确实是在我预料之中，你可以不签，我也拿你没办法，但是……”
她的话音陡然变得锋利：“你应该知道，奥格兰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吧？他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
“如果他出现身体健康问题，或者其他个人原因，三重冠冕议会只需要七票就能罢免他的职务。”
阿西娜女士随手抚摸着露台上花盆里的一朵花瓣：
“届时，他宗座长的职位将会由第三厅厅尊主教塔特尔继任，这一整个流程从开始到结束不会超过24小时，而至于这其中最难的，证明他有身体健康问题，或者个人原因……”
阿西娜女士轻柔的摘下了那朵花，目光挪到密德尔顿脸上：“相信我，这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呼吸滞住了，让第三厅的厅尊主教塔特尔继任俗权宗座长的位置，这看似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早在去年，塔特尔就已经背叛了密德尔顿，投入了阿西娜麾下。
密德尔顿宗座长在第三厅中的钉子，只剩下了那位名叫伊莎贝拉的审判骑士而已。
也就是说，24小时后，阿西娜将手握两张属于宗座长的票权，这份委派文件到时候也将会毫无阻力的被签下。
“我们还需要唱诗班第七席的‘知更鸟’伊芙琳。”
密德尔顿宗座长忽然说道：“我们需要她帮我们稳住圣子冕下，这种时候她不能离开因格雷城。”
“是吗？”
阿西娜女士轻蔑的笑了一声，扭头看向使徒宫的方向：“密德尔顿，你应该知道……米狄尔冕下，她不是真正的圣子，对吧？”
密德尔顿宗座长滞住了，看向阿西娜女士的眼神闪了又闪。
米狄尔不是真正的当代圣子，这他其实很早就猜到了。
毕竟当初找到米狄尔时的情况就有诸多可疑之处，虽然她确实能拿得起圣赫勒斯权杖，但始终不符合圣典中对圣子的描述。
可密德尔顿也只是怀疑而已，却没想到阿西娜女士直接在这种时候挑明了这件事。
“不过，她是真是假其实不重要。”
阿西娜女士继续说道：“毕竟我们当初找到她的时候，也只是想要借着她的存在，让教会再次进入新的辉煌时期而已，重要的是她加冕这件事。”
她只是个用来昭告天下的吉祥物而已，只要加冕成功，哪怕她不是圣子，也是圣子了。
“阿西娜……”
密德尔顿宗座长叹了口气：“我们共事有多少年了？”
“很长了，比许多人一辈子都长。”
阿西娜女士略显意外的看了一眼密德尔顿，明显没有预料到密德尔顿宗座长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五十三年，确实比很多人的一辈子都长。”
密德尔顿宗座长叹了口气，看向阿西娜女士的眼神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别样的情绪：“虽然我们总是在争夺权力，但我不记得你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变了……是因为去年那件事吗？”
在此之前，他们也只是相互争夺权力而已，甚至算不上政敌，偶尔还会彼此有所合作。
但从去年开始，准确的说，是从那场假审判日开始，阿西娜忽然就变了。
是因为看到了那场假审判日？
还是因为当时从黑之书上，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或许吧？”
阿西娜女士嗤笑了一声。
“我不会签这份文件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强行将文件塞回了阿西娜女士手中：“至于你想罢免奥格兰的事，我会阻止你。”
阿西娜女士看着手中的文件，忽然露出了了然的笑：“你可以试试。”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既然没有谈拢，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下去了。
“对了，密德尔顿。”
末了，走廊昏暗的烛火之中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希望，我能在应许之地再次见到你。”
随后，属于阿西娜女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教堂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