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孕育奇迹
“……最近，身体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蕾娜塔皇妃的话音刚落，伊芙琳的目光瞬间对准了帷帐上的那个影子。
试探，与反试探吗？
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三句交谈，蕾娜塔皇妃就已经完成了反击。
她看似是在转移话题，实则是在用这种问题来反守为攻，先点破伪装，再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伊芙琳·尼安霍格”这个名字，最后再抛出这个看似关心实则致命的问题。
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不对劲？
这个问题的答案，伊芙琳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一个半月前从北方行省返回，然后前往艾因苏卡赫纳的时候，伊芙琳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对劲。
她变得开始会晕船，偶尔还会恶心反胃之类的……这些可能都只是怀孕的早期反应。
伊芙琳悬空交叠的双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自己怀孕这件事，她甚至都没有告诉西里尔，可这个蕾娜塔皇妃，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
这是……她在威胁我吗？
伊芙琳的面色忽然变得有些不善了，对于肚子里的米狄尔，伊芙琳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虽说两层接连的试探是她们开始的，但如果这位蕾娜塔皇妃真的想用米狄尔来威胁自己的话，伊芙琳不介意现在就送她回地狱，一了百了。
“表情真吓人啊，伊芙琳小姐。”
纱帐上的身影动了动，带着略显玩味的语调说道：“放心，这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而已。”
“提醒？”
一旁的西里尔问道。
“对的，对于伊芙琳小姐的提醒。”
纱帐上的影子说道，身子轻微晃了晃：“伊芙琳小姐，有时候，有些事情可能不是你预想的那样，提醒就是这样。”
伊芙琳愣了一下，细细思索起了蕾娜塔皇妃话里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是我预想的那样？
是指……我怀孕的事情吗？
“既然这样，陛下的灵魂就暂时先由你们保管。”
然而，没等伊芙琳开口问这个提醒到底是什么意思，蕾娜塔皇妃就再次开口说道：“委托的报酬瘟疫权柄，我也会照常交给你们。”
“你也没有办法净化他灵魂上的污染？”
伊芙琳也只好把刚刚的疑问暂时放下，她挑了挑眉，彻底放弃了自己伪装的女仆姿态。
与蕾娜塔皇妃这样的人对话，她也确实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
不过，既然蕾娜塔皇妃这么说，那就说明她也没有什么净化皇帝灵魂的好办法？
“有倒是有，但那不过是个下策而已。”
伊芙琳能明显感觉到，纱帐上的影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只需要把被污染的那部分切除掉就可以了，像是一场做给灵魂的截肢手术。”
“如果这样的话，不完整的灵魂回归形体，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伊芙琳思忖了几秒中才说道。
人类对于灵魂的认知停留在初级阶段，但就算这样，也已经总结出了灵魂与形体相互对应的这条铁律。
形体发生变化，改变的痕迹也会随之投射到灵魂上，而灵魂亦是如此。
如果要给灵魂做一场截肢手术，切除掉被污染的部分的话，等它回归到形体之后，那醒来的还是乌尔曼皇帝吗？
或者说他根本醒不过来了也说不定。
“灵魂这种东西，你们对她的理解不够透彻。”
纱帐上的影子挑起了手指，对着伊芙琳心口指了指：“但正相反的是，恶魔们对灵魂的了解十分深刻……”
“毕竟，恶魔就是人类被扭曲转变过的灵魂。”
伊芙琳默默的接过了话头。
恶魔是曾经在之前的审判日中失去形体，却侥幸保存下灵魂的人类，最初的恶魔甚至是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与赫勒斯一同在蛮荒世界中打败强敌，建立起文明的罪人。
这些事情，早在死尸海的时候，伊芙琳就已经从母亲艾琳口中知道了。
现在，她也不介意向蕾娜塔皇妃表明自己早就知道了真相。
“……没错。”
纱帐上的影子愣了两秒，才继续说道。
看样子，她确实没有预料到自己早已清楚了这份真相。
“你知道的东西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多一点，伊芙琳小姐。”
纱帐上的影子继续说道，将话题引了回来：“不完整的灵魂也是灵魂，只要核心部分完好，哪怕切除掉一些细枝末节，他也不会有事。”
“但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对吗？”
伊芙琳轻声说着，又朝前走了两步，隔着纱帐仔细端详着其后的蕾娜塔皇妃。
虽然有纱帐的阻碍，让她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此刻想来，她应该是一种相当不忍的神情。
“否则，你就不会说这种办法是下策了。”
“你很聪明，伊芙琳小姐。”
纱帐上的影子顿了顿：“切除掉被污染的部分之后，他会醒来，但却会发生一些不可知的变化，性格上、记忆上、心理上……但他还会醒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只要能回收乌尔曼皇帝的灵魂，你不论如何都有办法让他重新醒来。
但……
“但醒来的，就不是乌尔曼皇帝了。”
伊芙琳忽然轻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样一个故事，一艘船在航行过程中不断有部位损坏，水手们就在航行过程中不断用新的材料替换掉损坏的部位，直到它靠岸时，这艘船从里到外的每一块木板、每一颗螺丝钉都已经被替换过了，那……现在靠岸的，还是原本出航时的那艘船吗？”
“……我不知道。”
纱帐上的影子终于动容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些无可奈何的情绪：“但它至少靠岸了。”
“所以那是下策，你也不能保证到时醒来的是不是乌尔曼皇帝。”
伊芙琳嘴角挂起的玩味的笑容：“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代表着，你找到了别的办法，是吗？”
“你还真是敏锐，跟你的母亲一样，很擅长把控别人的心理。”
纱帐后传来一声细微的轻笑声：“本来我是打算这样做的，但今天亲眼见到你之后，我改变想法了。”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确实有办法净化灵魂。”
“为什么这么确定？”
伊芙琳干脆伸手将面前的白纱拨开一条缝隙，顺着缝隙看向蕾娜塔皇妃那张爬满黑色血管的脸颊。
“因为，你的身上，正在孕育奇迹。”
蕾娜塔皇妃面色如常，轻声说出了一句连伊芙琳也没有想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