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成功的妥协
作者:夏染染染染 更新时间:2026/9/2 12:00:02 字数:5374
“很抱歉,塞拉小姐,时间太过紧急,还没来得及让人收拾。”
霍兰德主教看着满屋灰尘,略带歉意的说道:“请放心,我会让人尽快收拾好的,几个小时之后这里就会焕然一新。”
施洗仪式结束后,塞拉便被霍兰德主教和一众修女领到了北塔附近的这栋房子里。
这里,就是作为法理上已经继任俗权宗座长的塞拉,在中央教区的住处了。
因为圣灵降世降下启示的缘故,塞拉几乎不用走任何流程,在仪式结束后就已经是俗权宗座长了,但因为时间问题,一些相关手续还没来得及通过,包括这栋房子也是,还没来得及让人收拾。
“没关系的,霍兰德主教。”
塞拉随手抹了一把墙面上的灰尘,又在指尖捻了捻:“我不是那种很在乎环境的人。”
这栋房子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过了,大部分家具都罩上了白布防尘,稍微碰一下就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让人不由得怀疑这家具会不会忽然就碎成一地木片。
“您能理解就太好了。”
眼见塞拉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发难,霍兰德主教松了口气:“新的家具已经在运来的路上了,请按照您的心意来布置。”
“我不会时常住在中央教区里,这种事情我不会挑剔。”
塞拉淡淡的说道。
“虽然您在外面也有自己的生活和社会关系,但现在您的身份已经翻天覆地,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是尽量多在中央教区露面为妙。”
听到这话,霍兰德主教虽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脸颊上还是不由得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
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按照惯例,历任宗座长都是生活在中央教区内的,除非有重大事件需要出面,否则很少离开中央教区。
俗权宗座长这个位置,在教会中本就不怎么受待见,尤其是刚刚卸任的奥格兰宗座长,在三重冠冕议会中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厅尊主教是站在他那边的。
现在,新任的俗权宗座长塞拉居然不打算住在中央教区里?
塞拉本就是空降而来的,如果不常在中央教区露面,不常参与教会日常运作和决策的话,她的声望恐怕会与当初的奥格兰一样,甚至更糟。
“感谢您的忠告,霍兰德主教,但这种事情其实不必担心。”
塞拉转过头来,看着霍兰德主教脸上显露出的担忧神色,微微点了点头:“我等不过都是侍奉圣父的羔羊,声望、权力、地位之类的,不过是凡俗粪土罢了。”
这话说得很标准,也很能让人安心,但塞拉可不打算真的在这里安家,她的家可是在上城区林荫大道的格里安宅邸。
即便现在已经成为了法理上的俗权宗座长,可塞拉依旧认为自己还是格里安家的女仆长。
无论发生什么事,她对西里尔少爷的忠诚始终都不会改变。
所谓宗座长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帮助西里尔少爷完成他们的计划的工具而已。
说话间,屋外已经隐隐传来车轮碾过石子路的细碎声响。
霍兰德主教还真没骗人,新的家具这就已经快到门口了。
很快,一辆辆装满崭新家具的货车便出现在了小庭院外,几个身强力壮的装卸工教徒从车上跳下来,一边吆喝着一边从货车上把家具搬下来,以便之后妥善安装。
但除了货车和装卸工之外,此时的庭院外,还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是阿西娜女士,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倒是意料之中。
与寻常无论去哪里都有几个厅尊主教和一群红衣主教簇拥不同,今天的她倒是一个人来的,表情轻松的好像是正好散步散到了这里。
“阿西娜宗座长。”
见到阿西娜女士走进屋内,霍兰德主教立即朝她俯身,准备礼节性的行一个教会礼。
与第三厅的塔特尔主教之类的不同,霍兰德作为第十厅的厅尊主教,自始至终都从未站队到任何一个宗座长麾下。
虽说第十厅是管理教会经济资产的厅,在这里工作势必要与各路三教九流的商人和贵族打交道,也势必要学会他们的市侩精明。
但霍兰德主教就像个异类一样,他始终认为万事万物都要有个规矩和章程,做事也要按照规矩来。
也正是因此,比起阿西娜女士和密德尔顿宗座长两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动物,霍兰德主教其实更欣赏奥格兰这个理想主义者。
其实,比起塔特尔,或许他更加适合担任第三厅的厅尊主教。
“礼就免了,我只是偶然散步到这里,正好过来看看。”
只是霍兰德主教才刚刚俯下身子,阿西娜女士就抬手示意他免礼了。
“对了,我过来的路上听几个第十厅的修士说,好像有笔捐赠金额出了点问题,你或许需要过去看看?”
紧接着,阿西娜女士就像是刚刚想起偶然听到的事一般说道。
霍兰德主教看了看身旁摆着扑克脸的塞拉,又扭头看看阿西娜女士,哪里不明白这是阿西娜女士随便找了个支开他的说辞而已。
阿西娜女士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塞拉这位新任宗座长单独谈谈。
但……
霍兰德主教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他只不过是第十厅的厅尊主教而已,按规矩,阿西娜女士的地位比他高出一个层级,哪怕她只是随口编了个说辞,霍兰德也必须重视起来。
可他离开的话,就只剩塞拉单独面对阿西娜女士了。
在教会这么多年,阿西娜女士的手段他相当清楚,让一个只有二十来岁,才刚刚加入教会的姑娘独自面对她,这……
“既然有要紧事,霍兰德主教您先去办吧,只是装个家具和打扫房屋而已,我这边不用担心。”
没想到,塞拉居然语气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同时还向霍兰德主教投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霍兰德主教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塞拉:“那就恕我先行告退了,塞拉小姐。”
看样子,塞拉应该是有什么底牌,确定自己能单独面对阿西娜女士,既然如此,就只能暂时先离开了。
大不了就留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如果有什么变故的话自己也能马上赶来。
霍兰德主教如此想着,向两人齐齐致歉之后便离开了房子。
“这栋房子啊,真是怀念……”
霍兰德主教走后,阿西娜女士抬起头,打量着房子里的环境,眼神中闪烁着怀念的光泽。
塞拉很确定,那种怀念的神色不是装出来的,她确实对这栋房子有很深刻的记忆。
“您来过这里?”
“嗯,这栋房子,是我老师曾经在中央教区任职时的住处,他是上一任密权宗座长。”
阿西娜女士说着,伸手揭开了木桌上的白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与她寻常总是充满算计和权谋的笑容不同,这一抹微笑,不掺杂任何东西。
仿佛她确实只是单纯的借这个环境,怀念过去的旧事而已。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经常会和密德尔顿来这栋房子里,向我的老师请教问题,他也是老师的学生……我们那时候每天都有很多不懂的问题,解答起来也很麻烦,经常一不留神就会和老师从中午探讨到日落。”
阿西娜女士抚摸着桌面,那种怀念旧事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好像已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这栋房子里,用无数个愚蠢单纯的问题搞得老师抓耳挠腮的画面。
“那时候,老师就会留我们吃晚饭,他妻子会做一大桌饭菜,让我们继续边吃边聊,就在这张桌子上……只可惜,那个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应许之地的老头子,已经去世四十多年了,时间啊,过得真快。”
塞拉静静的听她回忆完这段旧事,才淡淡的开了口:“阿西娜女士,您到我这里来,应该不只是过来回忆一下往昔的,对吧?”
“只是散步过来而已,我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路过了,就顺道过来看看。”
阿西娜女士依旧挂着那抹微笑,但此刻,那抹微笑中已经悄然掺杂上了别的东西:“毕竟,你可是教会历史上最年轻的宗座长,也是唯一一个被圣灵降下启示钦定的宗座长。”
“您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这里没有别人。”
塞拉听出了阿西娜女士话里有别的意思,默默瞟了一眼屋外。
装卸工们还在一件件将家具卸下货车,摆在庭院里,家具很多,他们一时半会也卸不完,更听不到屋内塞拉与阿西娜女士的交谈。
“您倒是比我想象的要优秀一点,我还以为你这样年纪的姑娘和我当初一样,一点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呢。”
阿西娜女士笑着点了点头:“您的身份,您的来历,我们都可以不用追究,那已经毫无意义了,但我想让你帮助我。”
“是指,站在你那边?”
塞拉抬眼,直视着她的眼睛:“请恕我抱歉,我不想做站队这种事。”
“你的顾虑我很理解,毕竟教会高层中派系盘根错节,谁也不敢贸然站队,要是失败的话,可就会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更何况你还是个今天才加入教会的新人,会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
阿西娜女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放心,这个邀请长期有效,不必急着现在就答应或者拒绝,你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会耐心等待。”
“至于今天,我需要你帮我个忙,在这份文书上签个字。”
阿西娜女士继续说着,拿出了一份卷好的文件:“只是一个第九厅的调任文书而已,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塞拉接过了文书,在手中缓缓展开。
文书抬头上是标准三重冠冕议会的文书格式,印有教会十字架形状的火漆封,代表这份文书具有教会内部的法定效益。
下方签字栏上已经签下了包括阿西娜女士在内的数个名字,唯独还有另外一个宗座长签字的栏位空着。
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塞拉就已经听伊莎贝拉讲过这份文书的内容了,不过塞拉还是仔细的将文书内容完整看了一遍。
与伊莎贝拉的叙述一致,这份文书确实是关于在圣典仪式开始前,指派唱诗班除首席塞西莉亚之外的其余六人,以及所有罪业修女,分别前往北方行省、南方海岸、艾因苏卡赫纳、塔利地区等等地方清理恶魔。
现在,只需要另一个宗座长的签字,这份调任文书就会即刻生效。
“调任第九厅几乎全员离开因格雷城?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塞拉还是故作不解的抬眼问道。
“你才刚加入教会,或许不太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去年圣典仪式结束后到现在,仅仅半年时间,全国各地出现过无数次大规模恶魔事件,其中甚至有根源恶魔降临的状况。”
阿西娜女士平静的说道:“今年这次圣典仪式将要为圣子加冕,昭告天下,不容有失,起码在这圣典仪式期间,全国不能有任何岔子,因此,需要第九厅和唱诗班这样的驱魔专家和高端战力前往各地平定动乱。”
她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甚至有理有据,毕竟圣子加冕,昭告天下这件事,对教会的意义相当重大。
这代表着教会即将迈入时隔四百年的下一个鼎盛期,对于教会来说这种事就相当于圣父降下福音。
如果在圣典仪式期间,帝国境内某处发生比较大的恶魔事件,无疑是在打教会的脸,会让教会名誉受损。
毕竟普通民众并不清楚事情里的弯弯绕绕,他们只会觉得明明圣子出现了,圣子加冕了,教会将要迈入下一个鼎盛时期了,可我身边还是有恶魔出现,还是有恶魔害死了其他人,这教会是不是在骗人啊?
伊芙琳以前就说过这种事,之前圣子加冕的时候,教会确实会派出大批人手前往全国各地进行大规模驱魔行动,起码保证圣典仪式期间全国各地不会发生比较严重的恶魔事件,而恶魔和恶魔附身者们这段时间也会迫于压力暂时躲起来避风头。
只不过以往的外派,都是以第四厅和第八厅为主,强行命令第九厅全员出动倒是头一回。
“这份文书,需要两位宗座长的签字,为什么会是我?”
塞拉想了一会儿,明知故问道。
“因为你刚加入教会,不太清楚高层的事情,除我们之外的另一位宗座长,密德尔顿,他是我的政敌。”
阿西娜女士笑了笑,面色如常的说道:“我的主张不管正确与否,他都不会答应,毕竟权力斗争这种事,向来就是这样的。”
塞拉抿了抿唇,又点点头,一副了解了的模样。
她当然知道阿西娜女士这是随口扯了个谎,还自以为她看不出来呢。
不得不说这人的撒谎水平,比起伊芙琳来说差远了。
阿西娜女士就是吃准了自己刚加入教会,对教会内部的一切都不熟悉,所以才寄希望于自己会在这份文书上签字。
原本她其实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毕竟塔特尔就是她的人,只要塔特尔成功继任了,下一秒就会在这份文书上签字。
但现如今,她之前试图暗杀自己,在受洗仪式上扬言要审查自己身份,试图拖延自己获得教会身份的计划,全部在西里尔少爷降下的“启示”中失败了。
于是她就只能妥协,她这种出色的政治家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妥协,而这,就是她的妥协。
颜面立场什么的,对她而言毫无价值,只要能达成目的,她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所以她才会像是日常一样,用怀念过去的话题作为开场白,表现出一副和善的模样,就只为了获取自己的信任,让自己相信她也不过只是个会怀念过去,有着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年轻时代的人而已。
“这样啊……”
塞拉的扑克脸松动了几分,眼神中露出一副被说动了的犹豫神色:“这个决定确实很合理,但……”
“但?”
“但我想在这份调任文书上,划掉一个人的名字。”
塞拉咬了咬嘴唇,犹豫的神色越发明显:“当然,如果确实不行的话也没办法了。”
“划掉一个人的名字?谁?”
“伊芙琳,伊芙琳·尼安霍格,她应该也是第九厅的人吧?”
塞拉话音里刻意掺杂几分不确定,好固化自己“不清楚教会内部事宜”的人设:“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在教会中唯一认识的人,我想让她帮我了解一下教会。”
“她没告诉你她在教会中是什么身份?”
“没有……”
塞拉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她经常会跑到各地驱魔,应该是第九厅的罪业修女吧?”
“那你朋友可把你瞒惨了。”
阿西娜女士闻言,露出一副略带调侃意味的笑容:“她可是唱诗班第七席修女,第九厅的顶点之一呢,不过,如果是你要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通过塞拉的表现,她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塞拉一定会签下这份文书了。
因此,她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虽说除了塞西莉亚之外,伊芙琳也会留在因格雷城,这与阿西娜女士预想的结果不太一样,但也比文书无法签署好太多了。
于是,她再次妥协了,毕竟只是多了一个唱诗班修女而已,而且那个伊芙琳虽然是个著名刺儿头,但她经常不在中央教区,甚至有可能她自己就会跑到别处去。
从文书中划掉她的名字,对阿西娜女士的计划影响极其微小,同时还能给塞拉这个新任俗权宗座长卖个人情,作为她未来也许会加入自己派系的筹码,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你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班底,也没有能立足的点,找一个能信任的人帮助你,也是无可厚非的。”
阿西娜女士摆出了一副“我理解”的姿态,拿出一支钢笔递过来:“那就按你说的,把她的名字从文书里划掉。”
“谢谢。”
塞拉从善如流般的点了点头,接过钢笔,“犹豫”了几秒之后,便郑重的在文书下方的签名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