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牧羊人们的帮手
作者：夏染染染染 更新时间：2026/9/24 2:25:13 字数：3721
离开枢机院之后，伊芙琳并没有急着回到格里安宅邸，而是先绕了个路，来到了关押以西结的监牢。
亮出身份，支走值守在牢房门前的缄默骑士后，看着那座牢笼中依旧在写写画画的干瘦老头，伊芙琳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三份白之书残页，红水晶，罪人身份，流落在外的二百多件密物和圣物。”
伊芙琳随手拿出一支噗叽的羽毛，撑开结界，确保距离不远的缄默骑士们不会听到她和以西结的谈话：“只剩最后的圣典仪式，我会在圣典仪式上趁乱攻破第六厅保管库，拿到剩余的密物和圣物。”
“最后的圣典仪式吗？”
听到伊芙琳的话，以西结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顿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笑道：“也许还真是最后一次了。”
“需要我在那时救你出来吗？”
伊芙琳抱着双臂，歪了歪脑袋：“圣典仪式结束之后，就是你被处刑的日子了吧？”
当初，以西结在圣马诺神学院做的那些事情败露之后，他被抓捕押送回因格雷城不久，就被审判庭判处极刑。
原本处刑的日子会在开春，但以西结与三重冠冕议会做了个交易，他交出自己的毕生所学，向教会换取了几个月的剩余生命。
现如今，他几乎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研究结果和知识送给了教会，对于教会来说，他的价值也所剩无几。
圣典仪式结束的当天，他就会被送上绞刑架。
届时的伊芙琳也已经与教会撕破脸皮彻底为敌，自然也不能继续再用塞拉的宗座长身份从中斡旋。
也就是说，以西结的生命，只剩下短短几天时间了。
“不用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没想到，以西结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再次拿起羽毛笔，唰唰唰的在纸上继续写下还未写完的刻印公式。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仪式阵的构想，另一只手从一旁堆积成小山的学术书籍中抽出一本，快速翻阅到记忆中的位置，找出上面记录的刻印和数据。
这也许是他一生中最后一个关于仪式阵的研究了，谁也不知道在被送上绞刑架的那天来临前，他能不能完成这项研究。
这有意义吗？
伊芙琳摇了摇头，比起思考他正在做的事情是否有意义，自己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也许更加没有意义才对。
“拿到剩余的密物和圣物之后，我再来找你。”
伊芙琳叹了口气，默默转身离开了监牢。
……
中央教区，罪人之渊。
石质走廊两边的火盆里烛火明明灭灭，照亮两边墙壁上神圣天使与罪人倒映的壁画。
缄默骑士们一如既往的驻守在囚笼门前，火盆中的火光投射到他们身穿的哑光铠甲表面，只能映出一个个跳动的模糊光点。
而此时，关押第三罪人的牢房里。
这间牢房与当初关押特蕾莎的牢房没什么区别，整个房间通体白色，上方是看不见尽头的无垠纯白。
此刻的第二罪人黛拉，正跪坐在房间中央，眼睛半闭着，双手手指交叉握紧悬在胸前，微微低垂着脑袋，如同一位正在教堂神像前虔心祈祷的普通修女。
数道燃烧着火焰的锁链从纯白中伸出，刺穿她的肩胛骨、脚踝、手腕、锁骨。
锁链上永不熄灭的火焰至今都在不知疲惫的灼烧她的身体。
半响之后，空气中忽然浮现出几圈涟漪，光点飘忽着组合成三道模糊的人影，悬在半空中。
“黛拉，你不会真的把希望寄托在那个骗子身上吧？”
第四罪人涅莎率先说道，虚影绕了她一圈，上下打量着黛拉。
这位隐隐已经成为罪人之渊组合主心骨的第三罪人，平时总是散发着如同疲惫愤怒的母狮一样的压迫感。
也就只有她在祈祷的这种时候，压迫感才会淡下来。
“说什么最后的希望，其实我们也没得选不是吗？”
黛拉依旧低声念叨着祈祷词，回答的反而是第五罪人赫拉。
她双手抱着后脑，短发下的脸颊咧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脸颊上那条伤疤让她的气质显得凌厉。
“比起一直被关在这里关到世界毁灭，我倒是更像出去看看，如果能揍他一拳就更好了。”
“揍他一拳？想得倒挺美。”
涅莎嗤笑了一声，依旧对奥斯蒙德抱着悲观的怀疑态度：“说不定，这只是他们的圈套，想要把我们骗出去，然后再用新找到的手段彻底杀死我们……”
“如果真的能彻底杀死我们，倒也好。”
黛拉终于念完了祈祷词，从地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摆，整个人恢复到了那种如同母狮般压迫感逼人的气势。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剥夺罪人的永恒的手段，对我们而言，也是个解脱。”
涅莎不说话了，倒不是她被黛拉的压迫感镇住了，而是……黛拉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那帮圣子真的找到能够剥夺永恒的手段的话，对她们而言，确实是一个解脱。
一个能从无尽的、几乎能逼疯任何人的痛苦折磨中解脱出来的机会。
她们被关在这个一片洁白的罪人之渊中已经太久了，久到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起初她们还试图挣脱锁链，从这座牢笼中逃出去，可到了后来，每天都面对着一模一样扎眼的纯白色，每天都只能自己与自己对话。
她们只想着如何解脱。
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试图杀死过自己，但没有用。
作为执行过位格晋升仪式，早已拥抱了永恒的罪人，连她们自己都没有办法杀死自己。
在漫长的永恒中，囚禁变成了一种比死亡可怕数万倍的刑罚。
如果这真的是个圈套，如果牧羊人们真的有办法杀死她们，或许，对她们而言这更像是刑满释放。
涅莎不再说话了，自从上次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来过之后，她这样唱反调已经很多次了，只是每次都会被黛拉堵回去。
可她每次又都会照例表达对奥斯蒙德的不信任，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为什么。
或许，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相信奥斯蒙德这个前圣子，就相当于否定了一直支撑着她，让她没有发疯的那股恨意吧？
黛拉看了一眼涅莎，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赫拉，最终将目光挪向了唯一一个没有出声的身影。
第二罪人，缇夏。
她的身子依旧干瘦，眼睛闭着，蜷缩在那里好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似乎随时都会被一股风吹倒。
她总是一言不发，让人觉得这位被关押最久的罪人，是不是早就在漫长的囚禁中失去了语言能力。
此刻的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却抬着头，仿佛视线穿透了眼皮，穿透了囚笼上方无垠的洁白，落到此刻正在某处的某人身上。
黛拉知道，比起对背叛了自己的牧羊人只有纯粹恨意的她们，这位第二罪人，其实对她的第二圣子抱着某种更加复杂的感情。
那种复杂的感情，甚至能够超越恨意。
“你觉得呢？”
黛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缇夏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
中央教区，深坑底部。
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是一片花海。
一个距离地表不知多深的深坑底部，居然是一片散发着淡淡荧光，充满圣洁气息的花海？
这种景象放在任何正常人眼里都只会用荒诞来形容，然而事实是，中央教区中心，那个传说中第一主天使涅齐拉堕天时砸出的深坑底部，确实生长着一片看不见边界的花海。
这里，就是第十二厅神眠之庭，由牧羊人看守的神眠之地。
当然，它实际上更像是一座囚笼。
一座囚禁“神”的囚笼。
花海边缘，十三个厚重的棺椁以整齐的圆形排列，每一个棺椁的石盖上，都依次刻着从1到13的数字。
所有棺椁都紧闭着，除了标有数字6和数字9的两只棺椁，它们的棺材盖被规整的放在一边，棺椁中空空如也，仿佛在等待属于它们的主人躺进去。
而被棺椁围绕的圆心中央，正是沉眠的涅齐拉那庞大的躯体。
她蜷缩在花海中央，双目紧闭，面容恬静，似乎处在安稳的酣睡之中。
“吱呀……”
一道轻微的摩擦声响起，标有数字2的棺椁忽然从内部被打开。
紧接着，一道身影以优雅而神圣的姿态从棺椁中缓缓爬出。
他穿着一身与其他牧羊人相同的白袍，脸上却并没有蒙着那片画有眼睛和数字12的粗麻布。
因此，他的真实样貌也暴露在了花海的幽蓝色荧光中。
相貌端正，五官轮廓分明，一头灰蓝色短发梳的一丝不苟，苍白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
第二圣子，阿尔比昂·维斯特，同时也是第二牧羊人，教会历史上第一个以肉身接触圣赫勒斯权杖的人，被后世称为“立法者”。
他奠定了教会体系的基本礼仪和典章制度，同时也是第一个将“罪人”概念正式写入教会圣典中的人。
他缓缓走到了涅齐拉身躯旁，抬头注视着这位唯一降临物质世界的主天使。
半响之后，他忽然低下头，翻开了手中的黑之书·天阶序列。
“命定之日已近在眼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不带任何多余的音节，仿佛在宣读圣典经文。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更多牧羊人的身影。
第三牧羊人汎·赫德拉克，第四牧羊人圣尼古拉斯，第五牧羊人厄里尔，第七牧羊人休里安，第八牧羊人卡西安。
连同阿尔比昂，六位能够活动的牧羊人已经齐聚。
“仪式已经准备完毕。”
第一个说话的是赫德拉克，他默默朝前走了两步：“虽然提图斯身上的瘟疫契约已经被剥离，但结果并未超出计划范畴。”
“树萝镇的疗养所被发现，劳伦斯失败了，那里现在已经被皇室势力接管。”
第二个说话的是休里安，他也朝前走了两步，拿出一张泛黄的地图：“但其他疗养所还没有败露，损失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花海泛出的荧光照亮了地图上的图案，因格雷城周边密密麻麻被标出了数个地点。
如果伊芙琳在这里的话，她或许会注意到，这张地图上标注的地点，与她在劳伦斯神父书房里看到的那张地图完全一致。
收容并且替换灵魂，将米尔海姆症患者改造成人工逆天使的疗养所，从来就不止树萝镇一个。
“但圣赫勒斯阁下至今仍未苏醒。”
第八牧羊人卡西安扭头看着那尊标有数字1的棺椁：“他的灵魂至今还未从狄拉克之海中回归。”
“那些事情无伤大雅，圣赫勒斯阁下的计划已经准备妥当。”
阿尔比昂看着黑之书上缓慢浮现的文字：“时机已经成熟，我等无需继续隐藏，况且……我们还有个不错的帮手，不是吗？”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中顿时浮现出一阵扭曲的涟漪。
随后，一道浑身包裹在柔和白光之中的女人缓缓踏出黑暗。
“你会帮我们的对吗？███小姐？”
他看着那道人影，嘴角缓慢勾出一个微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