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再一次的圣典仪式
作者:夏染染染染 更新时间:2026/9/24 6:37:58 字数:4732
时间很快来到了圣典仪式当天。
相比于去年深秋,今年的因格雷城要显得喧嚣得多。
深秋时节的圣典仪式像是一层被薄霜覆盖的庄严弥撒,庄重、克制,连空气中都飘着细微的肃穆寒意。
但今年有点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去年发生的事情,又或许因为种种原因,教会将原定春分时节的圣典仪式推迟到了春夏交接之际,这次的圣典仪式显得像是一场被压抑了太久之后喷涌而出的狂欢。
因格雷城街道上挂起的圣布随风鼓荡,金线绣成的边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整个城市似乎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圣歌声包裹起来,连运河的水面上都飘满了金色彩纸。
伊芙琳和西里尔顺着人潮走在上城区通往中央教区的主干道上,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周围的景象。
街道两侧的店铺门脸比去年装饰的更张扬了,店门口挂起的白布不再只有简单教会十字,他们甚至用上了金丝和银丝来绣制整块布,远远看上去像是一片白色麦田里开满了金属花。
横跨街面的圣布也比往年多了两倍不止,风一吹,整条街像是被罩在一艘巨大的白色帆船下面,布幅鼓荡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整条街的喧嚣。
就连人流都比去年至少多了一倍。
伊芙琳和西里尔身边满是各种各样的面孔——穿着体面的商人、裹着旧袍子的北方行省移民、带着宽沿帽遮住面容的南方游客,还有成群结队穿着白袍的朝圣者。
他们手里举着印有教会十字的小旗,跟着第二厅神职人员组成游行队伍一起,嘴里断断续续的哼唱着圣歌,脸上挂着一种混杂了虔诚和兴奋的表情。
“比去年多了好多人。”
西里尔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当然了。”
伊芙琳踮起脚尖,贴着西里尔的耳朵小声说道,呼出的温热气息喷在他耳垂上:
“去年假审判日闹得太大了,今年所有人都想来看看教会到底缓过来没有。”
“有些人是为了确认信仰还在不在,有些人是想看看自己的生意还能不能继续,至于还有些人……”
伊芙琳扫了一眼人群中几个刻意压低帽檐、腰间鼓起不自然弧度的男人。
“……是来确认自己能不能趁乱捞一笔。”
话音刚刚落下,人群中就钻出来几人,悄无声息的锁住了那几个刻意压低帽檐的男人的手,短短十几秒时间便压着他们没入人群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来。
那些,是因格雷城警察局的便衣,当然其中也有不少是临时负责安保的第四厅无面者。
所有人都想看看教会到底还是不是曾经那个引领整个帝国信仰的存在,而教会也必须给足他们信心,所以今年的圣典仪式比以往都要大张旗鼓。
不过,越是热闹的场合,就越是危险的场合,既然要大张旗鼓,自然也要提防那些藏在暗流中试图浑水摸鱼的家伙。
“看起来,他们比我想象的要更谨慎一点。”
伊芙琳默默说着,抓起西里尔的手向前走去。
第九厅绝大部分战力都被调遣到了外地,留守在因格雷城的就只有伊芙琳、塞西莉亚以及卡莉娅这大猫小猫两三只。
没了次席维多利亚这个能监控全城的修女,教会只能让第四厅临时扮演监视的角色,不过对于这些永远都在做监视渗透这种工作的无面者来说,这倒是让他们干回老本行了。
顺着人流,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中央教区前的大道上。
入口处那座雕刻着十二主天使的拱门不久前刚被重新修缮过,去年圣典仪式上被天火灼烧留下的黑色痕迹已经打磨干净,石面上新刻的浮雕线条显得十分锋利。
穿过拱门时,伊芙琳微不可查的将目光投到了两侧的圣壁守卫队伍上。
比起去年,今天值守拱门的圣壁守卫多了好几组,人数至少是去年的三倍多。
“入口的守卫也太多了。”
西里尔压低了声音,默默确认着每一个圣壁守卫的位置。
“毕竟谁也不想去年皇帝遇刺之类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伊芙琳低声回答道:“三重冠冕议会害怕夜长梦多,打算将圣子加冕仪式挪到第一天,相应的守备力量也多投入了好几倍,今年所有人进入中央教区都要经过两次核查,第一次在拱门,第二次在喷泉区。”
毕竟如果去年就把圣子加冕仪式挪到第一天的话,也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情了。
“两次?”
西里尔挑了挑眉:“去年可只有一次。”
“去年出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伊芙琳捅了捅他的腰窝:“我们可都被牵连着坐了一整天的牢来着。”
不过说起来,或许是因为依旧在戒备第九厅的缘故,哪怕有塞西莉亚和伊芙琳这两位唱诗班修女留守因格雷城,阿西娜女士也没有让她们参与圣典仪式的筹备工作。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塞拉的话,伊芙琳恐怕连中央教区的防守布置都不太清楚。
两人并没有在拱门处停留太久,伊芙琳向值守的圣壁守卫亮出唱诗班第七席徽章后,守卫们便立即放行。
不过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一位审判骑士提着卡罗尔提灯,逐一照射着每一个进入中央教区的人。
偶尔有几个人被提灯照射时,灯光颜色发生了变化,立即就被一旁的圣壁守卫带走审问了。
顺着拱门后的主干道,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喷泉区。
去年这里可是重灾区,天火砸下来几乎砸毁了大半个广场,因此教会便干脆重新修建了整个广场,面积比以前扩大了至少一倍。
广场中央的巨型喷泉前段时间刚刚修整完毕,水柱里添加了一种会发出淡金色光芒的金属粉末,阳光照射下,整个喷泉看上去就像一颗正在融化的金色树冠。
“碎金悬液?”
西里尔在喷泉前驻足了片刻,捏着下巴细细打量起了水池里漂浮的金色粉末:“就算是要给信徒们足够的信心,这手笔也有点太过于奢侈了吧?”
“你还挺识货。”
伊芙琳打趣道。
“我可是在圣马诺神学院学习过一学期的好吧?”
西里尔撇了撇嘴,似乎对伊芙琳的轻视有点不满。
不过教会这手笔确实有点过于大了,眼前这一池水简直相当于一池流动的黄金!
碎金悬液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金属粉末,那是一种相当昂贵的炼金材料,市场价几乎是黄金的两三倍不止。
当初在圣马诺神学院的时候,那封寄给卡莉娅却忘记写署名的邀请函上,火漆封里就混了几克碎金悬液,这也让当时的伊芙琳一行人意识到对方绝对是个家境相当殷实的男士。
只不过,到现在西里尔也不知道那封邀请函到底是谁寄出来的,那马虎鬼只顾着彰显身份了,却忘记把自己的身份写进邀请函里。
而现在教会只是为了给信徒们信心,居然把成吨的碎金悬液混进喷泉里,他们不怕有人带着水桶来捞金的吗?
“我大概算是知道第十厅的资金都是怎么花掉的了……”
西里尔砸了咂嘴,强行忍住了想要捞几捧水带回去的想法,借着老婆伊芙琳,他现在也算是个有钱人了,虽然好像有点吃软饭的嫌疑,但干这种事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好啦,走了,卡莉娅还在等我们呢。”
伊芙琳同样也是强行压下了想要捞走水池里的黄金的想法,拽着西里尔的胳膊继续往前走去。
因为伊芙琳的关系,卡莉娅也不在第九厅的调任名单上,因此也就能够留在因格雷城。
但与伊芙琳和塞西莉亚不同的是,或许是阿西娜女士认为这样一个小小的罪业修女没有威胁,并没有限制她不让她参与圣典仪式的筹备工作。
加之第二厅人手本来就紧张,一到圣典仪式这样大型活动时,负责仪式筹备和接引的人手就更加不足了。
以往还能从第九厅等其他厅里征召来一些修女帮忙,但今年第九厅几乎全员都被调遣到了外地,卡莉娅也就成为了今年第九厅的独苗,被征召进了负责接引的队伍里。
跟去年一样,她还是负责在喷泉区接引进入教区的信徒们。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在喷泉旁看到了已经快神志不清的卡莉娅。
她还是照例穿着第二厅的白色向导袍,脸上挂着僵硬到麻木的微笑,刚为一个问路的老人指引完方向。
“贵安,迷途的羔羊……”
眼见面前出现两道人影,卡莉娅都没分辨到底是谁,就开始下意识的念叨起了标准的营业话术。
“行了行了,别念叨了。”
伊芙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往事休要再提的样子:“总感觉这画面好像去年才见过。”
曾经的她,也经历过这种痛苦。
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站在这里当迎宾小姐来着,保持了十几个小时的营业微笑,对每一个过路人轻声细语的引导,累都累死了。
好在现在这种破事跟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
“伊芙琳大人……”
卡莉娅这才看到来人是伊芙琳和西里尔,脸上的营业微笑顿时垮了下去,整个人跟被抽走了脊梁一样,直接往前趴到了伊芙琳胳膊上。
“呜呜……为什么今年还是我在干这种事啊……我感觉我的脸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再忍一忍,马上就结束了。”
“可是还有整整半天啊……”
卡莉娅又哭丧了起来:“伊芙琳大人,你能不能动作快点,我真的要死掉了。”
“这种事又急不得……”
伊芙琳把她从自己胳膊上扶起来,顺手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布道开始之后就来枢机院后面找我。”
“嗯!”
薄荷糖在舌尖缓缓融化,冰凉的甜味裹进口腔里,卡莉娅看起来可算有点活人样子了。
这种破差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干了!
向卡莉娅简单交代了一下汇合的时间地点之后,伊芙琳和西里尔继续朝着圣父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教堂前方的广场上已经搭好了一座临时高台,两侧站满了圣壁守卫,洁白的盔甲反射着阳光,亮得扎眼。
不久之后,三位宗座长将会登上高台布道,接着便是宣告圣子加冕的仪式。
高台后方是教会高层的观礼席,伊芙琳远远扫了一眼,奥格兰坐在最左侧稍微靠后的位置。
已经被弹劾,失去了宗座长职位的他,当然不会与现任宗座长们同处一席,只能以前宗座长的身份坐在角落处。
至于最前方的位置,新任俗权宗座长塞拉坐在左边,摆着一如既往的扑克脸,目视前方姿态端庄,让人以为她可能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她旁边就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他正侧身与第十厅厅尊主教霍兰德低声交谈着,阿西娜女士已经篡夺大权的当下,这位第十厅厅尊主教是三重冠冕议会里唯一一个勉强倾向于他的人。
至于阿西娜女士,她坐在右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椅子上的刀,虽然看起来挺安静的,但气场已经隐隐压过在场所有人。
恐怕,在她眼中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吧?
伊芙琳默默撇了撇嘴,目光又移向广场西侧的那栋建筑,那里正是用来给王公贵族们观礼的场所。
去年圣典仪式上,乌尔曼皇帝就是在那栋建筑的阳台上,让奥斯蒙德打了一枪。
虽然故意没打中,但也确实给那些王公贵族们吓得不轻。
皇室成员们的席位被白色帷幕半遮半掩的隔开,大概是为了避免去年的刺杀事件再次发生,特意加装了几道帷幕,用以遮蔽刺客的视线。
不过伊芙琳还是顺着帷幕的缝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皇女海莲娜。
她穿着一身浅金色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祈祷册,身后的维恩躲在帷幕阴影里,似乎在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过她旁边的位置却是空着的,包括乌尔曼皇帝,以及其他几位皇子的位置。
乌尔曼皇帝不知道现在苏醒了没有,不过就算苏醒了,他康复的消息也已经被蕾娜塔皇妃压了下去,自然是不能出现在圣典仪式现场的。
蕾娜塔皇妃同样也以要照顾乌尔曼皇帝为由,并未出席圣典仪式。
二皇子提图斯则是因为瘟疫契约被剥离的缘故,估计到现在也没缓过神来,在确认他不会再与牧羊人有所勾连之前,蕾娜塔皇妃大概也是不会让他离开白金宫的。
至于大皇子提利昂……伊芙琳倒是听说他跑去傲恩城,打算在储争的最后关头搏一把了。
结果种种原因下,最不成气候的小皇女海莲娜,现在倒是成了皇室的唯一代表,出席圣典仪式了。
也不知道是走运还是不走运……
要是她能不对西里尔抱有非分之想就更好了。
“你在看什么?”
西里尔忽然拿胳膊轻轻撞了一下伊芙琳的肩膀。
“没什么。”
伊芙琳把目光收回来,冲着西里尔眨了眨眼:“我在想,一会儿他们布道时会讲什么?”
“还能讲什么?”
西里尔耸了耸肩:“圣父的光辉、圣子的恩典、信徒的虔诚,去年那场假审判日降临把大家都吓得够呛,今年肯定要加倍强调什么‘一切都在圣父的注视之下’之类的说辞。”
他说道这里,还特意模仿着某位厅尊主教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说了一句。
“一切都在圣父的注视之下,所有的罪都能被宽恕,所有的道都将沐浴圣光。”
“你还挺懂的。”
伊芙琳被他这副搞怪的样子逗得噗嗤一笑,连连拿手指戳他腰窝。
“我的神学课程可是满分来着。”
西里尔呲着牙傻笑:“就是可惜最后没拿到圣马诺神学院的毕业证。”
“你要是拿到了还得了?!”
伊芙琳又拿手指戳他:“一个半魔人,还想持证上岗当神父了?”
“铛!”
就在两人互相打趣时,教堂钟楼上传来一声悠扬的钟声。
布道要开始了,这也代表着,她们要开始行动了。
趁着奥斯蒙德和特蕾莎放出罪人的混乱,攻破第六厅保管库,拿到剩余的密物和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