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91章 残肢
“不老泉”不在这座沙漠，而在耳港。
也就是说，异常的发生地，也是耳港，这座荒漠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而已。
“所以，这是一场单纯的调虎离山？”
烛火那边传来的感知阴冷无比，就仿佛浸入什么幽泉之中，沐恩皱眉，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
先不说对方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参与这场出行，就算自己参与了又能如何？
无形之中，隐约的城市轮廓浮现，又在眨眼之间化作不到一米宽的小路。
沐恩再拿出这段时间自己绘制的精确坐标图对比……
“十分钟……不对，我只需要七分钟就能赶回去，那边应该不至于连七分钟都撑不到。”
更不要说还有他留下的火焰。
烛火还在燃，说明那边还尚未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
堂堂石釜协会的天之骄子，也不会如此脆弱。
这也是沐恩敢这么直接出来当观众的原因，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观众席离舞台，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主动作为观众，和被动成为观众，那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也再不是曾经那个只能作为棋子苦苦挣扎的他。
所以……这场表演的真实目的，到底又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为了钱吧！
“你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只是在骗我们？”
沐恩还在思考，那边却已经骚乱起来。
得知自己上当受骗，巴依八纳二话不说，直接将刀架在了老威尔逊的脖子上。
刀刃锋利，穿透肌肤，鲜血迅速流淌。
巴依八纳呲牙，凶狠得像一头野狼：“从来只有我戏弄他人的份，没有别人来戏弄我，小子，你如果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今天就把你给活刮了！”
“……解释？”
长久的沉默之后，老威尔逊终于开口：“解释就是……为了救赎。”
“什么意思？”
“上天的馈赠，终究不是没有代价的，它就算一时给予我们至上的生机，也终会在不久之后，将一切都化作死地。
而想要阻止这种溃烂，就只有一种办法。”
老威尔逊垂眸：“不得已的办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
巴依八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刀刃一反，不再深入，反而伸出手，一把掐住老威尔逊的脖颈。
他身材虽然矮小，却力大无穷，直接一把将老威尔逊按在了地上。
脖颈被压住，面容因为痛苦而扭曲，可是那张充满生机朝气的脸，却没有丝毫恐惧与愤怒。
只有怜悯……与愧疚。
“死亡流淌至此，早就无穷罪孽，但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唯有更为纯粹的死亡……可以唤起生机，也唯有生机，能够拯救一切，我们不会害你们……我们别无他法……我们只是想让你们……”
“和我们永远在一起。”
老威尔逊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
“你想做什么？”
巴依八纳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他试图阻止对方，可是一阵罡风，突然从旁侧传来。
他动作灵敏，躲过那一击。
“哈，真是意外。”
擦肩而过的寒意，让他心有余悸，看着那挥舞流星锤的老嬷嬷，巴依八纳的面色更加狰狞：“没想到小小的一座耳港，竟然还卧虎藏龙到这种地步？”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老嬷嬷面无表情，但一身强悍气息，连众冒险者都要忌惮。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阻止他！”巴依八纳厉吼，一马当先，再次朝着老威尔逊扑去。
直觉告诉他，决不能让这个家伙继续下去！
“休想！”
老嬷嬷挥舞流星锤。
轰！
地面震颤。
庞大的流星锤在老嬷嬷手中就如同玩具一般随意挥舞，磅礴的魔力和斗气凝聚其中，还未触碰，便已经让巴依八纳勃然变色。
他再次被迫打断进攻。
好在，其他人也动了起来。
独眼的昆娜出现在老嬷嬷身后，一拳砸向她的侧腰。昆娜虽然是女人，但这一拳上竟然也裹挟着风雷之音，老嬷嬷身上的神袍瞬间被撕裂。
但她仍旧未避。
任由这一拳绞碎自己的内脏，老嬷嬷咳出鲜血和肉块，却连表情都未曾变化丝毫，挥动流星锤，逼退从另一个方向靠近的索西斯。
“这家伙……是人？”
昆娜眼中闪过疑惑之色……从手上传来的触感来说，这个老嬷嬷毫无疑问是人类。
可正常哪有人类内脏都碎了，还能够面不改色？
“你不痛吗？”
“我当然痛，但是相较于痛……我更加开心呐。”
“嗯？”
“引动死亡，可不一定是要用我的生命。”
说话的，是另一边的老威尔斯。
他已经握紧匕首，将其对准自己的胸口。
“拦住他！”
这次，所有人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就连一直沉迷于双人世界的双胞胎也开始动手，两人共同吟唱，语调抑扬顿挫，虽是双声，却极为玄奥地融为一体，一道庞大的魔法瞬间构筑。
“灵感共通？”
这场几人都是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对双胞胎一眼。
在整个魔法界都极为少见，据说对于魔法境界提升来说事半功倍的顶级天赋，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看见。
同时也是一喜。
他们几人老嬷嬷不要命的纠缠下，竟是真的在短时间内拿老威尔逊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刀刃，朝着他自己缓缓刺向。
而双胞胎的出手，显然有了转机……
砰！
低沉的响动，震碎了众人的想象。
他们惊愕地看着那魔力凝聚的阵列，以一种完全不合理的方式溃散。
而原因……
“不会让你们成功的。”
从头到尾，一直都不显眼的多格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双胞胎旁侧，手中拿着一只造型奇特的古老木槌。
正是这个木槌，将双胞胎的魔法，轻易动摇。
她竟然也藏了招！
“不好。”
来不及思考这个瘦弱的女人为何会有如此力量，昆娜惊呼一声，意识到什么，赶紧看向老威尔逊。
其他人的视线也赶紧投向他，眼看着那冰冷的刀刃，一点点向下，即将要彻底穿透他的血肉肌肤。
完了。
阻止不了。
……所有人的心底，都不由自主响起一道哀叹，仿佛这个结局已经注定。
然而。
“我说你们啊……”
老威尔逊的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有两根修长手指，就这样轻轻夹住他手中的刀刃，却让他的动作，无法再寸进分毫。
“能不能不要趁我思考的时候搞事情，很让人糟心的。”
沐恩淡淡道。
小镇那边有问题，但权衡利弊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处理这边的事。
理由很简单，迪恩搞这一出，绝对不会只是单独为了引开他，或者将这个谎言彻底讲述完整。
他必然有其他十分重要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也显然跟这些家伙诡异的行为脱不了关系。
老威尔逊平静抬头，看向那张鼻梁高挺的斯拉夫面容。
他的双手还在用力，可是却无法撼动对方铁钳般的压制分毫。
“滚开！”
老嬷嬷大吼，挥舞着流星锤，向着沐恩砸来。
“小心！”昆娜忍不住提醒。
但……
沐恩头也不回，只是一簇火焰闪动，袭来的流星锤瞬间就被吞噬。
老嬷嬷呆立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出招的姿势，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彻底被冻结。
“好了，都安静吧。”
沐恩压压手，瞬息之下，这里就仿佛从战场，转换到落针可闻的会议室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闹剧结束了。”
沐恩盯着老威尔逊的眼睛：“现在，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吧，不然这次我会毫不犹豫地用一点过激招式。”
危机已经确定，自然就顾不得温柔了。
黑焰摇曳，靠近老威尔逊，随时都能触及灵魂。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老威尔逊竟然还是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朝着沐恩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说过了……引动死亡，并不一定是要用我的生命。”
“你想如何？”
沐恩也跟着笑笑：“在这里，你们谁都死不了。”
咚——
隐约的钟声回荡。
在这里的小镇三人，老威尔逊被沐恩亲手压制，至于另外两个，已经被彻底凝滞。
时间凝滞了她们的状态，现在别说什么内伤爆发，什么捅刀子，就算把她们扎成刺猬，她们也死不了。
“咕咚……”
震撼之中，昆娜忍不住轻轻碰了下面前的多格夫人，发现她虽然一动不动，像是直接被石化，但身体明显还是柔软温暖的。
巴依八纳与索西斯也目光闪烁不定，谨慎后退，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中途加入队伍的男人。
“原来如此。”
老威尔逊似乎终于了解了现状，笑容越发苦涩：“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地方，竟然来了你这样不得了的人物。”
“一般一般。”沐恩道：“正常情况下，我不会这么可怕的。”
“是吗？但不管怎么样，使者大人说的对……你的确是这世界上最麻烦的人物。”
老威尔逊抬头，一字一句，喊出那个名字：
“沐恩……坎贝尔。”
“……”
沐恩瞳孔骤缩。
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能够知晓我的身份？伪装被识破了？
不……就凭这些人，还远远不可能。
除非……
“你口中的使者是谁？”
不再犹豫，黑焰直接燃烧，在瞬息之间吞噬老威尔逊的灵魂。
可这时沐恩才发现，这个看似生机蓬勃的男人，灵魂却残破得不像话。
无数零碎信息闪过，却难以拼凑出可以辨别的实物。
直到最后他才看见两个字——“拯救”。
“拯救什么？”
来不及思考，因为虽然长期的记忆已经破碎无法探寻，但是短期的记忆，仍旧留下一点痕迹。
老威尔逊死前的亡语，回荡在他的耳畔：
“死亡……已经到达了……三天前……就已经到达了……仪式……已经开启了……我们只是备份而已……时间，刚好。”
“什么叫做已经到达了？什么叫做时间刚好？”
难道说……
沐恩猛地转身，视线在老嬷嬷和多格夫人之间来回扫过……最后落在多格夫人身上。
他走上前去，思索片刻后，忽然蹲下身。
将那破烂的布料掀开。
露出一双肮脏，破烂的脚。
其中一只，明显有些不一样，虽然在长度上没有什么不同，可以让她正常行走，但是在小腿处，明显有粗糙的接痕。
自那痕迹往下，是一只更加粗壮，更加黝黑，以及……已经隐约开始腐烂，却经过特殊处理，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味的脚。
这不是她的脚。
这是……她丈夫的脚。
她的丈夫，那个名叫多伊尔·多格的男人，在三天前，就已经死去了。
而现在，他的尸体的一部分，被带到了这片荒漠。
腐烂破溃的脚掌，早已经触碰到这片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