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94章 逆转
“别怪我，真的别怪我。”
“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索西斯瞪大眼，脸上还残留着不敢置信，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死在自己最相信的人手中。
尸体垂落，那些黑水如同嗅到蜜糖的蚁群般涌来，巴依八纳赶紧后退，默默看着自己二十年交情的熟人，就这样一点点被那漆黑之物吞噬。
他面无表情，但呼吸却渐渐急促，转头回望周围，早已经是空无一人。
这才是对的。
空无一人才是对的。
那种诡异再也无法对他产生效果，也再没有人能够模仿成他的队友，对他做什么。
可是……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为什么会这么愧疚呢？
就好像有一个奇怪的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一直在勾动他内心深处，那早已经被舍弃的柔软与弱点。
刚才那个假“姐姐”出现的时候，便已经是如此。
他堂堂鬼头，本不该如此的！
“该死！该死！该死！”
巴依八纳低骂了几声，用力摇头，驱逐掉脑海里的声音。也不敢再停留，赶紧朝着自己一开始就确定好的逃离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
作为以黑吃黑为本质工作的老手，不管是个人实力，还是逃跑速度，巴依八纳都可以自诩为顶级。
在这次的众多冒险者中，正面实力他可能只略逊于那个“狂龙”一筹，可如果真的是毫无限制的厮杀，那个“狂龙”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他有这个自信。
可是，渐渐的，他的自信却在被可怕的现实，一点点消磨。
雾，越来越浓了。
浓到那些地平线的轮廓都已经消失，他几乎完全辨别不了方向，试图使用仪器，可是他所有的仪器，此刻似乎都已经彻底失灵。
他只能凭借刚才仅存的印象，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嗯？”
走着走着，巴依八纳突然停下步伐。
因为就在前面不远处，他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半个人，或者说，小半个人。
其巨大多数躯体，都沉浸在漆黑的粘稠液体中，唯有一张脸显露在外。
瞪大眼，难以置信，盯着靠近的巴依八纳。
“索西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头顶，巴依八纳浑身汗毛直竖。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前方？
难道说……
“我在原地打转？”
巴依八纳猛地看向四周。
已经走了这么久，按理说，这片区域并不广阔，他应该早已经出去了才对。
但……
举目四望，还是那茫茫白雾。
甚至此刻的白雾，都已经有了实质化的趋势，他每一次跳跃前进，都会带动丝绸一般的雾气回转。
“迷路了？”
巴依八纳紧咬着牙，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但依旧没有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不对，没有迷路，就是这个方向，绝对没错的，绝对！”
这肯定又是这片雾，又是那诡异的黑水给他制造的假象！
没错，既然能够弄出假的同伴来骗他，那弄出这种假的“路标”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是这种时候怀疑自己了，那才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继续前进！”
巴依八纳努力不去看那张脸，迅速从上面绕过，继续飞掠。
很快……
“？？？”
他再次看见了索西斯。
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死不瞑目的姿态，死死盯着从迷雾中走出的巴依八纳。
“你……你还要拦我是吗？”
巴依八纳当即拔出刀刃，就想要上去把这个胆敢阻拦自己去路的家伙，细细切成臊子。
但……刀举起，又垂落。
“假的！假的！不能上当！”
再次努力别开视线，巴依八纳越过那具尸体，迅速前进。
又过了一会儿……
“没有了！”
前路，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四周雾气弥漫，还要防备脚底那些似乎已经散步整片大地的黑水。
不管对精神还是肉体，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但此刻巴依八纳却兴奋起来。
这一次前进，他没有再遇见索西斯的尸体！
对的！对的！真是对的！
他就知道，坚信自己绝对没错！
“那既然路是对的，我们赶紧前进吧！”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当然要前进，还需要你小子提醒……”
话语，一点点停滞。
巴依八纳的表情，也一点点凝滞。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声音仿佛就有魔力，迫使着他僵硬地转头，向着旁边看去。
“怎么了？”
索西斯一脸好奇：“不是说了不浪费时间了吗？”
“你……”
“我怎么了？”
“你怎么还活着？！”
巴依八纳一阵踉跄，脑海里思绪翻涌不断。
时间倒流？
那个沐恩坎贝尔刚才用过类似于时间停止的手段，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弄的鬼？
“……不，不对。”
巴依八纳看向自己的手掌，在他的手上，手臂上，哪至于半边身体，满是鲜红的血迹。
没有倒流，也没有假象。
他杀死索西斯这件事，真实地发生过。
“哇，你身上好多血！”
索西斯担心地凑过来：“没事吧，要我给你施加一个治疗魔法吗？”
“滚开！”
巴依八纳下意识一拳砸过去。
噗。
没有攻击到血肉之躯的实感，就像是击打进一团烂泥当中。
巴依八纳低头，发现自己的拳头竟是直接陷入了索西斯的身体。
在那里，真的如同黏土一般的物质蠕动，漆黑的液体不断流淌。
而索西斯仍在微笑：
“一起吧。”
“不！！！”
巴依八纳嘶吼，双眼通红，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在此刻彻底断开。
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无法思考了，曾经引以为豪的冷静与从容，在这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诡异事态面前，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巴依八纳收回手臂，连方向都不确定了，就这样蒙头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
就算作为一名实力不俗的武者，此刻也终于跑不动了，巴依八纳撑着膝盖，疯狂喘着粗气。
“应……应该追不过来了吧。”
巴依八纳双手颤抖，想要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水来补充体力，但是精神崩溃，身体无力，这么简单的动作，尝试了几次，竟然都失败了。
“我帮你吧。”
一只芊芊细手，用魔法凝结水分，递到巴依八纳面前。
“……”
谢谢两个字，都来不及脱口而出。
巴依八纳呆滞地望着那只手，良久，然后才一点点抬头。
熟悉的温婉身影，印入眼帘。
“怎么了？”
“姐姐”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你也需要我的检查？”
“不……”
巴依八纳不知道哪里的力气，一把将那只手推开，转身就要继续逃跑……
“我找到我的姐姐了。”
双胞胎妹妹站在他身后，一脸兴奋：“我们继续吧！”
“不……”
巴依八纳向左转……
“抱歉，刚才掉队给你们添麻烦了。”
双胞胎姐姐满是歉意：“之后我会更加努力的……所以我们继续吧。”
“不……不……不……”
踉跄后退，几次摔倒。
巴依八纳挣扎着起身，却又撞上一道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身影。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索西斯依旧表情平和，就仿佛他还是那个相交多年的老友，正满怀真诚地提出建议：
“一起来吧，我们继续前进。”
“不！滚开！滚开！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都给我滚开！”
巴依八纳一把将其推开，试图再次逃离，但这次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来得及迈出，就被挡了回来。
“一起吧。”
一堵人墙，出现在那里。
人头林立，拥拥堵堵，许多巴依八纳陌生的、熟悉的，各色各样的人，都出现在那里。
他们都低头，看着巴依八纳：“我们继续吧！”
“不！！！”
咕噜咕噜……
巴依八纳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沉入那片黑水当中。
岸上，一道道人影就那样望着他，面带微笑，神色温和。
他看见索西斯，看见双胞胎姐妹，甚至还看见……
“救我……”
巴依八纳朝着那些人伸出手：“救我……”
无人回应。
他沉入黑水。
好黑。
好冷。
好害怕。
在一片寂静无声中，恐惧在此刻彻底释放。
曾经于无数生死危机中走出来的汉子，却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脆弱如孩童。
他从心底，发出悲鸣：
“谁来……救救我。”
【￥……￥%&……&别%&（*（害怕……*……&】
或许是由于过于安静。
巴依八纳终于听清了，那从他踏入这片迷雾之地时，就不断回荡在脑海里的……温柔声音。
那嘈杂不清的声音似乎也再哭泣，但是哭泣之中，却有着难以言说的坚决：
【￥#……￥……我￥%……￥会%￥&救￥%&&你……】
【我的%……&%￥%￥孩子%&%%&……%】
……
……
“嗯？”
神国之中，正专心防御的沐恩忽然皱眉。
远处耳港中，来自烛火的感应消失了。
不是因为他的烛火被攻破熄灭，而是……
“危险解除了？”
耳港……安全了？
“快看！”
这时，昆娜也指向不远处，惊呼：“快看那里！”
沐恩朝着那边看去。
是那条河道。
河道之中，原本早已经被漆黑的粘稠液体所彻底充斥，但是此刻，却又忽然发生了极为诡异的变化。
那些漆黑的液体，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淡化。
漆黑散去，污秽消弭，就在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原本要夺去一切生机的死亡黑水，就这样……化作了澄澈的泉水。
黄沙也平息了，阳光洒落河面，波光粼粼。
哗啦。
一条游鱼忽然跃起，象征着盎然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