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21章 威尔（二合一）
从破碎之海那件事之后，沐恩就开始有所猜想。
或许那个每每让人牙根子痛的缄默契约，并不全是让人来当谜语人的。
而是在那些被封锁的真实当中，有一部分，带有污染。
没错，污染。
污染需要媒介，而认知，又何尝不是一种媒介？
你知晓某事，就意味着，你已经被某事所诅咒。
偏偏这种认知层面的污染是极为隐晦的，恐怕就连普通戴冠者都很难察觉。
阻止这种污染蔓延，可能这才是缄默契约的真实目的！
“不过，难道就连现在的我都没资格知道所有的真相？那个混账老萝莉还在对我隐瞒一些重要的事？”
境界和实力上虽然他还达不到这个世界的最顶尖，可要是论抵抗污染的能力，恐怕现如今已经没人能够比得上他了。
所以……果然还是那个混账老萝莉的恶趣味吗？
沐恩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而是一步步向前，直视眼前腹部空洞人的眼睛。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污染既不来自某种实质，又不因为某种实质污染，只能认为它是某种特定条件才会让人中招，再结合你们这些疯子的身份和经历……”
“定然是你们在研究之中，知晓了某种秘密，才会变成这幅模样吧。”
一个，可以污染他们的秘密。
那必定是在缄默契约的封锁范畴中，足以引起这个世界动荡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秘密，却被这些普通的研究人员，所窥探到了？
“所以，我很好奇，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沐恩微笑：“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不妨也告诉我吧，放心，我不会变成你们这样，也不会将这个秘密外泄出去。”
“……”
腹部空洞人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不愿意告诉我吗？”
“你也想和我们一起捉迷藏吗？”
“我不是坏人，你们告诉我，说不定我能想到办法，让你们从当前这种状态下解脱。”
“如果要玩捉迷藏的话，我们随时都欢迎哦。”
“你们人不人鬼不鬼的二十多年，难道真想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吗？”
“那就出发吧！先去找到威尔！那小子已经躲了三个月了，再不找到他，他就又要蝉联这里的捉迷藏大王了！上次得到这个殊荣的，还是把脑袋藏在茅坑的那个家伙呢！”
“……”
无法，交流。
这些疯子好似根本就和他不在同一个图层，他说他的，你说你的。
故意的，还是真的已经疯到什么都不知晓了？
如果那个秘密太过于可怕，触发了他们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倒也是有可能。
沐恩略作思考。
这些人精神已经彻底混乱，不知道用黑焰直接读取灵魂，能不能获得有用信息……
“嗯？”
就在这时，沐恩忽然发现，面前的腹部空洞人虽然一直在跟他鸡同鸭讲，但是旁边，那个无头人，他手中的脑袋，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偏向某个方位。
鬼鬼祟祟。
而那个位置……是最里侧的监牢。
和周围那些已经在二十年时间里破损腐败的监牢不同，那个监牢还是完好无损的，因此这里，显得有些突兀。
更为重要的是，那个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锁，以沐恩的经验，一眼便看出已经长时间没有开启的痕迹。
就好像……那个监牢的犯人，依旧关在里面一般。
“那里面关的是谁？”
沐恩下意识询问，只是刚一开口，便又自顾自地笑了笑。
“算了，问你们没意思，我自己去看吧。”
他直接越过这些怪人，走向那个监牢。
“来玩吧小哥……”
“来呀来呀，捉迷藏可好玩啦……”
“今夜这么漫长，不晚点游戏，怎么能够熬过去呢……”
众多怪人在疯言疯语中，却是试图围住沐恩。
可惜，就算他们是难缠的疯子，但差距太大。
仅是一个恍神的功夫，沐恩便已经出现在监牢门口。
咔哒。
那个明显是特制，坚固无比的锁，不到一秒，就这样轻易打开了。
沐恩直接推门而入。
“嗯？”
门后的画面，出乎他的想象。
他本以为自己会再见到一个疯子，或者一具活蹦乱跳的活尸。
可此刻出现在那狭小牢房正中的，却是明显已经彻底失去所有生机的……骸骨。
骸骨盘坐在房间正中，包裹着一层破烂的布片，脑袋下垂，一只手，还放在地面之上。
沐恩踩上地面，这座监牢就仿佛已经彻底变为腐烂的血肉，踩上去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粘稠感。
骸骨生前似乎还在书写什么，可是那些书写的痕迹，已经随着腐烂，彻底消失了。
“他死了？”
“他为什么死了？”
“他为什么能死？”
沐恩心中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
这座房间，明显都被彻底污染了，最中间那具骸骨，自然也不可能不被污染。
他又不是什么邪神幼崽。
而从外面那些家伙来看，这个污染有两种特征——腐烂，和不死。
也就是说，如果受到污染，他既不可能变成纯粹的骸骨，也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但他还是死了。
死在污染最为浓郁的地方。
“这里就是污染的源头？”
这座监牢的腐烂程度，远超外面，浓郁的恶臭让人难以呼吸，粗壮的血管像是活物一般附着在墙壁之中，还在不断跳动。
又是腐烂。
但是这里的腐烂，明显跟之前世界之血的腐烂，以及魔神污染的那种无序腐化，是完全不同的。
它看起来更像是，让死物都转化为活物，再让活物按照正常的生命规则，腐烂下去。
可是，无论怎么腐烂，都无法到达腐烂的最终归宿——死亡。
所以便只能维持在这种诡异的状态，无法解脱。
“这种状况，有点眼熟。”
沐恩皱眉，略作思索，而后立马便想到了同样的画面，他到底在哪里见过。
不可能想不到，因为他印象非常深刻。
失落之乡——坎特维尔。
正是在那个地方，他与某位可爱圣洁圣女一路经历冒险，最后找到真相，并在那下面，焚烧了百万的魂灵。
这种连死物都腐烂的状态，明显就和当初坎特维尔那突然变化的腐烂迹象，一模一样。
可是，当初谜题揭晓之后，沐恩知晓坎特维尔的腐烂，其实是生命女神的权柄带来的效果。
“生命女神？”
沐恩环视着周围，有点不敢相信：“这里……包括这里的疯子们，都受到了生命女神的污染？”
怎么可能？
生命女神，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正神！
祂怎么会污染这里呢？
当初在失落之乡的异象也并非是某种污染，不然以当初圣女候选以及神侍骑士的实力，不可能抵御得了那种污染。
但是现在……
沐恩回头，那些受到污染，腐烂破溃的家伙正惊慌失措地朝着这边冲来，他们的身体残破，碎度却不慢，某种力量存在于他们身上，造成了这种无法理解的结果。
砰。
沐恩懒得理他们，直接关上了门。
“所以一切……都在于那个秘密。”
环视了一圈，沐恩的视线，最终落在监牢的最里侧，那个孤零零的……天文望远镜上。
在这房间当中，它是如此的突兀，因为在这里一切都腐烂的情况下，它竟是完好无损。
它也没有受到污染。
就和这具骸骨一样。
“这具骸骨身前，是通过这个天文望远镜，看到了什么吗？”
望远镜的一端，正对准牢房侧上方的一扇小窗。
沐恩仰头，此刻已经是夜色深沉，晴朗的天空之上，唯有繁星闪烁，不断眨眼。
“通过天文望远镜，看见了天穹之上的某个真实……该死，他该不会是注视到实际壁垒之外的邪神了吧。”
沐恩记得天文望远镜以及观星师这个职业，都是受到教会严格管控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通过某种方法，注视到世界壁垒之外的某位邪神。
曾经，沐恩看到过世界外部的视野，在世界壁垒的遮蔽之下，这颗星球看起来就像是泼上了油漆般模糊不清。
但也无法百分百确定，有人会在不经意间，与外面的某个存在……对上眼。
还是那句话，当你注视深渊，深渊也在注视你，当你看见邪神……说明你已经被邪神注视了。
注视，就意味着污染。
“但这污染迹象，却像是女神的权柄，他总不能是在世界壁垒之外……看见女神了吧。”
沐恩心中咯噔一声。
生命女神也是神祇，在世界壁垒之外看到祂，或许不难理解，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会被污染呢？
难道女神也是……
“咚咚！！”
激烈的敲门声打断沐恩的思绪，那些精神病冲撞着牢门，大喊道：
“快去找威尔！”
“捉迷藏，来陪我们捉迷藏吧！”
“再不捉迷藏，就来不及了！！”
“……”
都已经辨别不出这些家伙，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了。
也没必要去分辨。
因为他们疯与不疯，都跟结果毫无影响。
沐恩伸手抚摸着天文望远镜的筒身，那触感冰凉，在这二十年来，已经熬过无数夜晚。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马上就知晓了。”
不犹豫，也不需要害怕什么。
沐恩直接俯身，将眼睛凑到目镜之上。
看去。
“嗯？”
然而，就算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沐恩看清里面的画面之时，还是不由得瞳孔微缩，心生震惊。
因为……
“是坏的。”
这支天文望远镜，竟然是坏的！
“不对，不是坏的。”
沐恩一把将望远镜拿起，放在手中掂量，却发现它轻得过分，再一转看另外一边，这才发现这筒身之中，根本就连镜片都没有。
这不是天文望远镜。
这只是……一个模型。
或者说，一个玩具。
透过它，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怎么会这样？”
沐恩无法理解。
既然污染不是因为通过这个天文望远镜看到了什么而来的，那到底是因为……
“去找威尔吧……”
精神病们还在砸门：“他已经躲了三个月，快要成为捉迷藏大王了！该死，下次难道要我把脑袋塞进茅坑里半年才能战胜他吗？”
“威尔……”
沐恩终于开始咀嚼这个名字。
那道鬼影。
之前在外面那条走廊时，他，以及那几个小贼，的确遇到了一个同样腐化的家伙。
他还吓过他。
但当时他从未想过，所有的精神病都在里面待着。
唯独那家伙在外面……他是要做什么？
而且从他当时的表现和交流来看，他似乎没疯？
“不管是要做什么……”
沐恩脸色渐渐阴沉。
……特么的肯定不是捉迷藏！
……
……
“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你们知道我这二十年，怎么过来的吗？”
夜里，海风吹拂。
身披破布的溃烂人影，站在那道早已经不再惧怕的大门前，眺望。
庭院再无炊烟，只有荒草萋萋，曾经让他无比厌恶的东西，如今竟是无比怀念。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无法寻回，有些错误，终究是无法改写。
只能去弥补。
“该结束了。”
他低头，看向不远处，一只歪歪扭扭的雕塑。
那似乎是一位悲悯的女神，正慈悲地凝视眼前的罪人，可是身形却又显得狰狞扭曲，看起来，也已经彻底腐烂。
噗通。
威尔跪在雕像前。
双手合十。
虔诚祈祷。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
“最后的窥探者，也被我引导了这里。”
“所以，按照约定……”
“请你降下至高的神罚吧。”
砰。
头颅用力地磕碰在地。
鲜血与腐肉横流。
威尔却没有丝毫痛感……这具身体早已经失去了那种感知。
唯有发自内心，最为真诚的祈求，伴随着血液，流向那座雕像。
“可。”
寂静夜色中，有人回答。
圣洁的光辉，猛然从那座雕像之中绽放。
空间扭曲，一只洁白无瑕的手掌，就这样探了出来。
那只手，仿佛天地之间，最为精妙的艺术品。
可在那指尖，却跳动着，一团难以形容的血肉。
“来吧。”
声音清冷：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威尔抬起手，睁大眼，血肉与那片圣洁光辉，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可他却看得着迷了。
他仿佛已经透过那血肉，看见隐藏在更深处，那令人着迷……又恐惧的画面。
那一切的真实。
那于二十年前，他便窥探到，绝不该去窥探的真实。
回神之时，他已经泪流满面，并将那团血肉，吞入腹中。
一切都消失了。
不管是圣洁光辉，还是那只手。
唯有雕像掉落在地，彻底破碎。
“还是晚了。”
一道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此地。
沐恩环视周围，那刚刚散去的气息，有点熟悉，像是教会的……圣光？
教会也参与了这件事？
还是说另有其人？
“你就是那个威尔吧，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目的是什么？还有这里的秘密……又到底是如何？”
沐恩一连串的疑问。
因为到目前为止的所有信息，实在有点难以连接的感觉。
他需要找到那个最为重要的线头。
“不行。”
“嗯？”
“不能告诉你。”
“……”
沐恩，稍微认真起来。
因为他惊讶的发现，眼前的这个活尸虽然身上没有任何斗气与魔力气息，但是某种可怕的力量，似乎正在他的身躯之中飞快酝酿。
渐渐的……竟是连如今的他都生出了隐约的危机感。
“太夸张了吧……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强者了吧。”
沐恩嘴角抽搐，本来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活尸突然变强无数倍，前世武侠小说里的灌顶，似乎都没有这么吓人的。
“抱歉。”
泪水，滴落地面。
这个半边脸颊都腐烂的男人，泪水，竟然还是热的。
他看向沐恩。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何而来，既然你来了……就请去死吧。”
“喂喂……虽然我们之间的交流有点不太融洽，不至于上来就这么狠吧。”
沐恩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
“对不起。”
威尔摇头：
“这个秘密，决不能让世人知道，一切的一切，都必须彻底埋葬在这里。”
“不然……人类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