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22章 真正的疯子（二合一）
“不然……人类就完蛋了。”
凄凉的音调宛若鬼哭，那张残破不堪又狰狞难看的脸庞之上，竟有热泪流淌。
这个名为威尔，已经不生不死的人，一字一句，仿佛在倾诉自己的忏悔，又仿佛在懊恼自己的罪责。
“人类……完蛋？”
沐恩抽了抽脸颊：“我目前也接触了许多足以让人类完蛋的存在，但你要是说一个秘密就能让人类完蛋……是不是太小看人类这种存在了？”
末日在即，还有无数人在为之挣扎。
邪神都仍被阻隔在世界壁垒之外，现在告诉他，一个秘密就能让一切崩盘？
是不是有点太过于离奇了？
这已经不是蝴蝶扇动翅膀引起风暴了，这特么是蝴蝶扇动翅膀把世界都给扇裂了！
“我不能告诉你。”
“但是……抱歉。”
威尔伸出干枯的手指，对准沐恩：“抱歉。”
没有任何光辉，也没有任何可怕的波动，可是在这一瞬间，甚至比之前面对世界之血都还要强烈的死亡预感，突然在沐恩脑海里嗡鸣。
几乎是本能的，沐恩展开神国。
古老的城市，与这座精神病院的轮廓重合在一起，无形的界限划定了新的规则，在至圣的诵唱声中，威严的黑日俯瞰着这崭新的世间。
但，饶是这样，沐恩也瞬间脸色苍白，捂着胸口。
“我死了？”
没错，刚才那一瞬间，他竟是感受到了真切的死亡。
没有前兆，没有过程，甚至看不到任何攻击，就仿佛一个被既定的结果，直接降临在他的身上。
沐恩抚摸着心脏，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如果不是心脏停跳这种小伤暂时没办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没了心脏还可以依靠强悍的肉身控制力肌肉泵血，刚才那一下，他绝对就要吃一个大亏。
“ 心脏骤停？特么的****？你也是新世界的卡密？”
沐恩呲了呲牙。
“卡密？”
威尔歪了歪头，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陌生的词语，而是一脸震惊：“你竟然没事……这可是神灵的力量。”
“神灵的力量我见多了，如果随便吃两招就扛不住的话，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诡异的力量。
沐恩感受了一番，发现自己的心跳不只是停跳这么简单而已。
而是直接开始衰老、腐败。
好似在那短短一瞬之间，便已经走完了生命的所有流程，直至终点……
“生命……”
沐恩喃喃，越发觉得这件事难以去理解。
但现在似乎也不是去理解的时候了。
咚——
钟声回荡，沐恩身体状态倒流，那本该腐烂死亡的心脏，再度恢复了跳动。
他的表情，也逐渐肃穆
“看来我得稍微使用一下不太友好的手段，来让你不再只会复读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了。”
这个秘密会不会让人类完蛋。
他要知晓了才能去辨别。
至于贸然知晓会有什么后果……
除了邪神本体其实是傲娇小萝莉这种野史之外，他想他都能够绷得住的。
“你让我‘死’了一次，那我也……回敬你。”
铮。
刀光，瞬间闪过。
在这神国当中，连那挥刀似乎都已经没有过程，威尔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看见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这种外部的猛然拔升，终究无法让他的“意识”有质的变化。
因此，头颅掉落在地，随意滚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缓缓走过来，来自神灵的赐福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但，同样的……
“果然砍脖子也没什么效果啊。”
沐恩摸了摸下巴，评估着此刻威尔的状态。
之前那些奇形怪状的家伙里都有掉头的，没理由这个威尔，还害怕会受到没头的影响。
于是又随手一刀，将他大卸八块。
肢体，骨骼，血肉，哪至于头颅，都被切碎。
头颅的切口出，红白之物遍地流淌，让人想到了变质的豆腐脑。
“这种状态的话……”
就算是最高等的邪信徒，肯定也顶不住了。
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威尔破碎的脸颊蠕动，依旧是那副悲伤的表情。
“喂喂喂……夸张了啊。”
沐恩叹气，“你这生命力，小强也得自叹不如啊。”
红白之物流淌，威尔却仍在以一种极为不合理的方式，开始诉说：
“如果像你这样的强者，肯定能够对这个世界，对所有的人类，做出更多的贡献吧。”
“可惜，你来了……”
“你不该来。”
掉落在地，破碎的手指，再次微动。
“嗯？”
可怕的危机感，再次席卷沐恩的精神空间。
没有任何犹豫，整个神国都开始轰鸣，在他这个主宰者的意志之下，拒绝着不属于这里的力量。
之前的事件之后，他对于规则的理解，又有了十足的提升。
可是……
滴答。
仍有鲜血流淌。
肌肤开裂，鲜血枯竭。
身体仿佛瞬间步入腐败，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悍身躯，此刻已经孱弱至极。
“什么？”
就算是他的神国，竟然也无法完全拒绝这份规则之力？
这不科学，要知道就算是曾经面对爱神，之前面对世界之血，这种连一点抵抗之力的情况也从未发生过。
“不对。”
一番思考，沐恩看着自己正在腐烂的手掌，忽然意识到：
“不是神国无法拒绝这份规则之力，而是我的躯体当中，本来就已经有着这份规则。”
死亡。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和之前世界之血那种走到极点之后的“衰颓”不同，这次作用于沐恩身上的，是不需要任何灾变、衰颓、病痛，便能直接到达的死亡。
万物皆有死亡。
这不是一种外来力量施加给你的规则，而是自这个世界存在起，自这世间万物诞生起，便已经存在的底层规则！
你不能拒绝它。
因为正是它……组成了你存在的一部分！
“我不能消除自身的死亡，不然我也会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并且彻底脱离这个世界的循环！”
沐恩又看向周围。
那座精神病院，正在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从死物，转化为活物，血管延伸，血肉生长，某种鼓荡之音，如同心跳般，沉闷回荡。
而在成为活物之后，它又迅速步入死亡。
衰颓、腐烂、生机渐丧。
正如本该就存在的……自然之理。
那份权柄，那份规则，既然能够剥夺死亡……自然也能让死亡立马降临！
没错，这个男人，正在让这里的一切步入纯粹的死亡！
不知道这个范围能够有多远，但直觉告诉沐恩，这样下去必然又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不远处可就是那座小城巴布托兰！
“住手！”沐恩低喝。
当然，毫无作用。
这份规则已经扩散开来，名为威尔的男人虽然泪流满面，但他显然已经进入一种不顾一切的状态。
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不断膨胀，更加凶猛地冲击那真正涉及到这个世界人类存亡的“权柄”。
恍惚间，沐恩仿佛听到的不是威尔的声音。
而是某种更加悲切，更加痛苦的低泣。
“该死！”意识到事态短短几秒之间就在急剧恶化，沐恩咬牙，再次出手。
咚——
古老的钟声奏响，另一种规则之力，开始作用于这神国之中。
时间延缓。
既然无法剥夺这早就已经的存在于这世间万物中的“底层规则”，那就让它慢下来。
然后……
沐恩一把按在威尔残躯之上，漆黑火焰猛然升腾，将其彻底笼罩。
“给我烧，看我烧得快，还是你的死亡降临得快！”
噗嗤。
黑焰瞬间便将威尔吞噬。
他的实力不强。
甚至可以说在吞下那个不明之物前，他的力量跟普通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仗着那种不人不鬼的特性，可以吓吓胆小鬼而已。
可是此刻，沐恩却感觉黑焰的焚烧，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黑焰也在“死去”。
那无物不烧的黑焰，此刻却变得摇曳不定，因为大量黑焰在触碰到威尔的一瞬间，便以一种沐恩甚至都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死去”，失去所有效果。
因此，明明威尔只是一介普通人，可是却让沐恩能感觉比面对邪神投影时还要艰难。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对抗真正的神祇！
“你刚刚吃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总不能真的是神灵的血肉吧。”
沐恩额头青筋都开始跳动，吞噬的进展十分艰难，可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因为死亡……此刻正如影随行。
“就算真的是神灵血肉又如何？魔神之血我都喝过，还怕你这种东西？”
沐恩深吸一口气，神国上方，黑日凌空，猛然碾转。
而他全部的精神力也在此刻爆发，裹挟着汹涌的黑焰，向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猛然扑去。
“给我……破！”
……
“身份。”
“嗯?”
沐恩茫然睁开眼。
发现自己还在那片空地，但周围的环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大门依旧是那座大门，却没有丝毫破损之意，淡淡的窥探感从阴影的深处传来，冰冷的喝问如同尖刀，让人下意识提起精神。
“身份！回答我，护工！”
沐恩侧目，发现提问的竟是一名女性士兵，士兵的半张脸被面罩所覆盖，但仍能看出纤长的睫毛。
淡淡的少女体香，也萦绕在鼻端。
“威尔·史密斯，三级护工，身份码5753，请求验证。”
沐恩还没有意识到状况，自己却“自动”开口了。
女性士兵凌厉的眼神一软，叮嘱道：“下次回答快一点，威尔阁下。”
“是……是。”
“还有，记得多洗澡，你身上有一股酸臭味。”
“抱……抱歉，这段时间有点忙。”
沐恩“走进”大门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俯身在某个存在上，却没有控制权，只能以第一视角的姿态，去亲身经历一些事情。
“这难道说是……威尔精神碎片的衍化？”
沐恩恍然。
看来那场对抗，最终还是他获得了上风，黑焰获取了威尔的部分精神记忆，然而由于这份精神当中所蕴含的执念太强，以至于竟是将他拉了进来。
可以脱困。
但沐恩却并没有强行脱出。
因为这不正是个知晓秘密的好机会？
“让我看看……那个让你有如此执念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吧。”
沐恩继续“一路前行”。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监牢。
只是一切都没有那种破败腐烂之感。
“卖脑袋瓜了，卖脑袋瓜了！”
旁边的监牢中，几个精神病正投入地玩着买卖游戏，几个人并排在那里，又有人上去挑选。
挑选完毕之后，作为“店主”的精神病当即掏出一把刀，然后就要直接劈下……
充气的刀？
沐恩定睛一看，果不其然，那位“店主”手中，只是一把假刀而已。
假刀当然砍不下头颅，于是装模作样比划一阵后，原本是“商品”的精神病蹦跶而起，喊道：“该我了，该我了。”
“哟，小子，又去给那个老东西送饭了。”另一边的监牢当中，有人热情打着招呼。
“对、对啊。”
沐恩“回答”，但那声音总感觉有点力不从心，就像是熬夜许久。
“哇，你小子，都有多久没有洗澡了，怎么身上一股酸臭味？”
“有，有吗？”
“比那个老家伙的牢房还臭，赶紧去吧！”
那人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赶人。
沐恩继续前进。
很快，便来到最后的目的地。
依旧是那座熟悉的最里面的牢房。
房门也依旧紧闭着，只是相较于沐恩记忆中的门，一切都是崭新的。
“这里……就是污染的源头。”
沐恩回想刚才，这间牢房明显就是所有腐烂污染的源头，是这里导致了一切悲惨的结局，只是他进去的时候，却没有找到那个目标。
那么在威尔最重要的记忆中，又能看到什么呢？
沐恩俯身，透过那扇送餐的小门，向着里面看去……
一个老人。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正坐在房间正中间，摆弄着那个天文望远镜。
他摇头晃脑，口中喃喃有词，似乎想要透过那目镜，看见什么。
可是又怎么可能看见什么呢？那只是玩具而已。
毕竟，就算这座精神病院的管理方，再怎么对这个老人开绿灯，也不可能将这种被教会管制的高危物品，给一个疯子。
那只能是个玩具。
“是的，那个天文望远镜，从来都只是玩具。”
熟悉的声音，在沐恩身后响起：
“老人不可能通过它，发现任何秘密。”
“至于老人本身，他涉及那方面的东西，已经被彻底清除，所以才会变成疯子。”
“污染本不该降临于这里。”
但是……
但是。
“老先生。”
沐恩发觉自己再次不受控制的开口：“你想再看一眼真实吗？”
“真……实？”
老人茫然抬头。
而沐恩已经伸手，从随身携带的食盒中，拿出精致的器具。
——哈硫丝之眼！
“看一看吧。”
那个声音充满着执着与疯癫：“请仔细地……看一看吧，然后将您看见的东西，告诉我。”
“告诉我……天上那个燃着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生命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