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23章 熟人
“帮我看一看……天上的太阳，是不是生命女神。”
“？”
沐恩瞳孔一缩，虽然从刚才的力量和权柄早就有往生命女神这个方面怀疑， 但是真实听到这句话时，还是给他心灵带来极大的震撼。
而且……什么叫做生命女神是天上的太阳？祂还挂天上了不成？
来不及过多去思考，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
那个本该安静玩着玩具的老人，转眼之间，竟是已经变得疯癫至极。
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公式，沐恩仔细看去，却发现那些字迹根本就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符合和文字，只是胡乱的书写。
老人将秽物四处涂抹，恶臭弥漫，又哭又笑，口中不断大喊着：
“太阳有问题！太阳有问题！”
这声音凄厉高昂，传遍整个牢房。
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个秘密。
这个不该被世人知晓的秘密。
滴答。
脸颊滑落热泪。
沐恩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落泪。
“一切，都是我的错。”
眼前一闪，沐恩竟是直接被“挤到”了第三视角。
而他身前，那个胡子拉碴，眼底黝黑，看起来像是熬了不知道多少夜的邋遢男人，缓缓抬起头。
“违背禁令，使用哈硫丝之眼发现端倪的是我。”
“一直以来，不满于自己与研究员身份失之交臂，在暗地里偷偷研究的人，是我。”
“在这座监牢当中，最先疯掉的人，是我。”
“那个污染的源头……也是我。”
无数的画面碎片，涌入沐恩的脑海。
他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偷偷拿出哈硫丝之眼研究，又偷偷塞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看见这个男人越来越憔悴，看向周围之人，越来越惊恐。
他看见那些草纸算了一遍又一遍，难以想象的污染从中涌出，又随着这个男人，灌入监牢。
“对不起……”
呢喃，吹入风中。
所有的景象尽数消散，沐恩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而在那座已经被腐烂得差不多的建筑中，数道人影静静站着。
沐恩也算是拼凑出这个故事的真相。
最后监牢中的那个老者 骸骨，之所以没有被污染……是因为他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那些计算，都不是真的，而是一个疯子随意的书写。
真正第一个被污染的，是这个名叫威尔的男人。
后续他在这里遇到的众多异常，大多都是他的臆想而已。
而他这在这种臆想当中，越陷越深，直至污染一切。
“难怪会有这种强烈的执念。”
沐恩叹息。
以如此孱弱的躯体，承受那种可怕的伟力，在灵魂层面所受到的压力和痛苦，难以想象。
如果不是执念维持，这二十年的忏悔以及痛苦，恐怕早就已经让他彻底精神崩溃了。
“可是……有一点你大概是错的。”
沐恩低头，看向威尔。
此刻的他，已经干枯得不成样子，仿佛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已经被榨干，连腐烂的状态都难以维持。
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但他还活着，因为身体里的那份规则之力，已经取走了他的“死亡”。
“你认为这里的一切都是你害的，但或许并非如此。”
“什……么？”
空洞的眼神晃动，亮起一抹微光。
“你有没有想过，这座巴布托兰精神病院修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沐恩脑海里闪过之前由黑书整理的那些信息。
当时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里的“精神病们”，大概是在接触到什么之后，忽然疯掉的。
那是不是也可以由此推论……他们之所以在被污染之前只是“精神病”，而不是“疯子”，是他们所认知的东西，缺失了一块？
“不是你害得他们认知到那个秘密，而是他们本就机缘巧合之下，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只不过这个秘密被人用特殊手段，暂时封住了……”
沐恩摸着下巴推理道：“你只是不小心触碰到这个封印而已……这么说，这里与其说是一座精神病院，其实更像是一座疗养院？”
“一个对于不小心涉足秘密之人……网开一面的疗养院？”
深邃空洞中的幽光再闪，那沙哑的声音中，竟是带着一丝急切：
“真……真的？”
“我会骗你吗？”
沐恩长叹一口气：“就算你不信我，不如看一下这里的‘精神病们’，看他们恨你吗？”
“……”
威尔，艰难转头。
恰好此时，那些奇形怪状，只能说勉强维持住人形，在这破烂之所徘徊了二十年的不死不活的家伙们，也走了过来。
知晓了一切，按照正常逻辑，他们就算要将威尔大卸八块，也没有任何人回去指责。
威尔也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他现在是“不死”的，他可以任由折磨。
但是……
“来玩捉迷藏吧威尔。”
无头人托着自己的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已经找到了打败你的必胜之法。”
“……”
夜风吹过，却不带丝毫冰冷。
那空洞眼眶之中，竟然再次流淌出泪水。
只是这意味，已经是截然不同。
“呼……”
沐恩长出一口气。
能够攻心是最好的，不然拥有那么难缠的力量，杀又杀不死，真要继续刚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去在短时间内解决。
只能硬着头皮消耗。
那可太蠢了，能够和平解决问题，大家一起包饺子，就是最好的。
“看我最强隐匿术！”
一颗脑袋，划过夜色，不知坠落在哪里，只有远远的水波荡漾声。
“我的头，我的头真的不见了！”
“好强的隐匿术，这下你绝对是捉迷藏冠军。”
“加油，打破威尔那家伙的记录！”
“不，我的头真的不见了，我扔太用力了！”
“咦？奇怪？那你为什么还能说话？”
各种喧闹中，沐恩摇摇头，蹲下身靠近威尔。
“好了，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罪孽深重，就把你刚刚吃掉的东西，吐出来吧。”
能够让这家伙突然这么猛，自己都差点压不住……不会真的就是自己所猜想的那种东西吧……
不管怎么样，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嗯。”
威尔没有拒绝，腹部一阵蠕动，就要将什么东西，强行挤出。
沐恩伸手，就要去抓……
“这可不行哦。”
嗯？
谁？
沐恩瞳孔骤缩，感知瞬间延伸开，覆盖这整片区域。
然而……并没有其他人。
就仿佛这道清冷的声音，并非来自这里，而是来自无穷远之外。
“女神，岂容凡人亵渎？”
空间，一阵扭曲。
一只素手，从中探出。
那只手白皙得过分，可那食指上所待的红宝石权戒，又格外亮眼。
凌空一指。
“好痛……好痛！！”
威尔突然原地挣扎起来，在他腹部，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生长。
血肉蠕动，肌肤龟裂。
威尔身下的地面迅速活化，成为新鲜的血肉，而后以沐恩无比熟悉的方式，迅速腐烂。
那些原本已经停滞腐烂的建筑，以及那些奇形怪状的“精神病”们，也再度重续走向死亡的过程。
可怕的景象，令人心生寒意。
但偏偏，有圣洁的诵唱声，自虚空中响彻。
无穷圣光在威尔身躯的裂纹中绽放，使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可怕的异化，而是极尽圣洁与神圣的……仪式！
“果然，仅靠一个威尔，可做不到这一些。”
虽然这变化还在预料之中，但沐恩却还是前所未有的警惕起来。
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力量的……膨大。
如果刚才还只能将其称之为“规则之力”的话，那么此刻它所表现出来的“绝对”，便已经可以被称作……
【权柄】。
在这个神灵无法降临的世界，他竟是能够遇到除自己的永恒之钟之外的第二份权柄之力！
咚！
毫不犹豫，神国再次展开，永恒之钟也在他的背后若隐若现。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情况可比刚才威尔使用那股力量时危急数倍！
沐恩严阵以待，刚刚一个威尔就已经让他有些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冒出一个明显可怕许多的不知名存在……
看来今天的这场大战，是避免不了了。
“你这亵渎神灵的蛆虫，竟然还试图反抗，看我……咦？”
素手轻挥，那至上的权威让沐恩都一阵心惊肉跳，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永恒之钟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延缓那死亡的到来。
可就在两道“权柄”即将以无法想象的威势对冲之时，空间的另一端，竟是传来一道轻咦。
“是你？”
“嗯？”
沐恩一愣：
“你认识我？”
“……唉，这种时候真的是非常想装作不认识，但似乎那样的后果，会非常麻烦呐。”那声音显得十分头疼。
“麻烦……”
沐恩余光扫过那磅礴圣光，心中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生命教会？”
“本来只是做个扫除，结果竟然撞见自家的骑士，这算是一种好的缘分，还是不祥的征兆？”
空间波动，快速扩散。
一道如同血液般鲜红的身影，从其中走出。
无尽圣洁光华绽放，却夺不走那赤色神袍的光彩，素手轻挥间，所有的诵唱声尽数停止。
她行走在世间，仿佛要洗涤一切污秽，可是当她靠近之时，却又能隐约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仿佛她的救赎与圣裁，尽是要在尸山血海之间。
“是你……”
沐恩目光一凝：“审判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