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25章 女神恩泽（二合一）
“前任的……太阳？”
沐恩瞳孔一缩。
前世的认知，还让他理解中的太阳，是那个远在宇宙彼方的巨大火球星体，他从未想过，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用来照亮这个世界的“太阳”。
更没想过，这个“太阳”，竟然会如此颓败地被随意放置在这里，就像是失去所有的作用那般，再无法绽放丝毫光明。
再联想到之前那个不是日食的“日食”。
“你的意思是说……一直以来，照亮这个世间，给予这个世界光明的，并非是天上的星体，而是这个庞大的人形造物？”
这个信息几乎是在直接冲击认知，别说是里面蕴含的污染，恐怕刚这个消息本身，就能让不少人直接疯掉。
“你没给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会拿这事开玩笑吗？”
审判大主教语气还是那般悲伤：“这就是事实，决不能让世人知晓的事实，从千年前开始，这个世界便已经无法受到真正太阳的照射了。”
“人类……其实一直身在漫漫长夜当中。”
“千年……”
又是那个时间点。
一切灾难的源头，一切绝望的起点。
“这也是魔神造成的？总不能是魔神打爆了太阳吧，还是说……等等。”
沐恩脑中灵光一闪。
因为他再度想起一个画面。
从外部，看这个世界的画面。
那时，世界壁垒隔绝内外，从外部看去，这颗星球就像是泼上了厚重的油漆，根本无法看清内里。
他知道这是为了隔绝邪神的目光与窥视，因为对于邪神来说，光是看见，便能传播污染。
可既然能够隔绝目光，也就意味着……
“是那道世界壁垒，隔绝了阳光？”
“……算是原因之一吧。”
审判大主教意外地看了沐恩一眼：“没想到你已经知道这么多了，不愧是那位的弟子。”
“什么叫做原因之一？”
沐恩嘴角抽搐：“都到这一步了，你也来？”
都这样了还谜语人，跟特么调 情一半忽然说自己亲戚来了有什么区别？
“别误会，这次并非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也在怀疑。”审判大主教叹气。
“嗯？”
沐恩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虽然是教会的审判大主教，看起来高高在上，可在这世界，我终究不是棋手，我也不过是一枚需要关键时刻站在自己位置的棋子而已。”
“既然是棋子，那就不配知晓全部，因此虽然我跟你猜想一样，认为这都是世界壁垒所造成的问题，但渐渐的我却发现，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性。”
“只是那个可能性，或许比这个现实更为可怕，因此被藏在更深的地方。”
审判大主教自嘲一笑，摇头道： “在这方面上，我和你，和这芸芸众生，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你这话，可真豁达啊。”
“我一点都不豁达，不然之前，也不会犯下那种大错了。”
“那次的仇我可还记着……”
沐恩顿了顿，仔细看着这位仿佛行走在一团火焰之中的审判大主教：“不过看在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份上，暂时原谅你一半吧。”
“只是一半？”
“一半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不算讨厌你了。”
“这样啊……”
审判大主教想了想，又默默往旁边移了两步。
“你果然很危险。”
“？？？”
不理解。
但是，算了。
沐恩也抬手，去抚摸那曾经的“太阳”。
光滑的金属外表上，早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的温热，曾经照亮世界的火焰早已经熄灭，就连最后一点余温，也彻底溺死在这海洋当中。
“所以，之前的日食，其实就是这个东西燃尽坠落，然后更换新的‘太阳’上去？”
“是的。”
“那如果太阳是假的，月亮呢？星星呢？”
沐恩抬头，仰望星空。
头顶是迷雾，当在这颗巨大“太阳遗骸”周围，刚好出现了些许缝隙。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澄澈的天空。
万里无云，可见群星闪烁。
清冷的月辉，也透过那缝隙洒落，混杂着灯火，波光，美得像是画中的仙境。
“星空……算是真的把。”
“算是？”
“星辰是航海的指路灯，也是季节变换的佐证图，很多星图从千年前就已经流传下来。因此教会会专门将真实的星辰，实时映射在这片天空之上，这才有了观星圣殿。当然，观星圣殿也有观察邪神动向的作用。”
“……原来如此，但月亮和太阳是不能这样做的，所以……它们都是假的。”
“没错，那你知道为什么教会有观星圣殿，却严格压制民间的对星辰的观察吗？”
“害怕普通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没错，这片天空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片危险的丛林，谁也无法保证，你不会在不经意间，与那位邪神对上目光。”
“而且……”
审判大主教悠悠道：“就如同那座精神病里的那些人一样，纵使现在的天空再真实，可经过长期的研究，总会发现问题的。”
“能理解。”
沐恩点点头。
太阳是假的，月亮是假的，甚至连星星，某种意义上都是假的。
从情感方面来说，这的确十分残酷，所有人都不知晓真实，都不知晓这份绝望。
但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反而是一种幸运。
“幸运吗？”
沐恩忽然自嘲一笑。
几年前的自己又哪能想得到，突然自己就走到了救世前列去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可还没有从圣玛利亚学院毕业呢。
是啊。
其实这个世界早就已经残破不堪。
只是这芸芸众生，都生活在精心编造的美好谎言中，所以不知危机。
因此一但当这个泡沫被戳出一个小口子，那么一切事态，就会飞速恶化。
之前自己还觉得这末日来得太突然了，现在才知晓……末日早已经临近，只是他刚有窥探的资格而已。
“那……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问题了。”
沐恩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悸动的内心，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缓缓开口，问出那个任何人几乎都不可能平静问题：
“支撑现如今人造太阳燃烧的……真的是生命女神吗？”
以现如今的魔法技术，造出如此庞大的金属造物，尚在可以理解的范畴。
但就沐恩认知的来说，造出一颗真正足以普照时间，真正可以让万物欣欣向荣的“太阳”，以现在人类的技术，根本不可能！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难度。
除非这背后……真的有一位神灵！
“我在这里面，听到了哭声……在结合从威尔那里获得的信息……”
沐恩突然觉得自己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用尽全力问出那个问题：“‘太阳里面燃烧的那个东西……是生命女神吗？”
一位神祇，就在那颗太阳里面，每时每刻都遭受着火焰燃烧，而后为这时间降下恩泽。
这种事怎么想都有点不可能。
但连太阳是假的这种事都摆在眼前……再离奇一点，也能接受了。
“太阳里面的……的确是女神大人。”
审判大主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却又不完全是女神大人。”
“什么意思？”
“有世界壁垒在，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神灵存在呢？在那里面燃烧着的的确是女神大人，那也只是女神大人的血肉而已。”
“血肉？”
“就跟刚才威尔体内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量的区别而已。”
审判大主教素手一抬，一块不可名状之物，便直接出现在她掌心。
瞬间，沐恩便感觉一股恐怖的死亡气息迎面扑来，好在圣光也在此刻同时明亮，将那死亡压缩回去。
“世人皆苦，而女神仁慈，于是向这世间降下血肉，正是有了祂的血肉作为燃料，这个世界才不用陷入永恒的黑暗。”
审判大主教面对那块不可名状之物，却是眼睑低垂，满脸虔诚。
“以血肉为料……照亮黑暗？”
沐恩心神震撼。
这个结果，虽是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沐恩有种不真实感。
或许是这一路走来，面对的邪神太多，让他很难想象，一位神祇，竟会真的怜爱世人？
“神灵也分正神和邪神，这不是世人皆知的吗？”
“可是相较于不断搞事的邪神，那些正神，没有什么存在感吧。”
唯一让沐恩有点印象的，大概就是爱丽儿那一身酷炫的神眷了吧。
可这个世界上的神眷者极为稀少，迄今为止沐恩所知晓的神眷者，可能还没有天上的邪神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爱丽儿这种一个人身怀复数神眷的，占了不少坑位。
但总而言之，相较于邪神对于这个世界的虎视眈眈，正神对于这个世界所施加的影响，少之又少。
祂们就像是机器或者程序一样，仅是单单回应信徒的祈祷，信徒献上虔诚，祂们便降下恩赐。
可这并不足以拯救世界。
“其他正神我不知道，但女神大人，定然是爱着世人的。”
“祂在哭泣。”
沐恩看着审判大主教的眼睛：“人造太阳中的声音，我能够听到。”
“这不正能体现出女神大人的怜悯吗？”
审判大主教抬眼，澄澈眼眸平静地与沐恩对视：“纵使承受灼烧之痛，也依旧要为祂的孩子们照亮世间。”
“是吗？”
沐恩想了想：“这对，这样说的话，生命女神的确是个好神，或许我也该信仰她。”
“当然可以。”
审判大主教微笑：“我想圣女殿下也会非常高兴的。”
……
……
“深度二十一，污染程度未变。”
“深度二十五，污染程度未变。”
“深度三十三，污染程度未变。”
“圣剑准备就绪，灵台准备就绪，天象正常，魔力浓郁度正常，圣光浓郁度正常。”
“一切准备就绪，即将进行第三百四十二次切割。”
“【好痛……】”
“【好痛……】”
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通报声，回荡在耳旁，像是两块金属，不断摩擦。
而在那冰冷当中，某种凄惨哭嚎，更是让人体验精神撕裂一般的痛苦。
可赫齐卡亚却依旧平静，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纯白长袍被微风吹起，挥一挥衣袖，至高之所人造天穹上的星辰，便继续沿着星轨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某处。
那时一片海洋的虚影，上面血色的光点闪烁，意味着教会的审判大主教，已经到位。
“乌尔隆斯。”
“在。”
“那边的清扫工作如何了？”
“尚未收到具体回报，不过根据审判大主教三天前传来的信息，他们已经掌握了所有碎片的位置，并进行了封锁。”
“很好，告诉她这次务必要快，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那些家伙，又不安分了。”
“是，马上传达。”
幽光游走在这片至高之所，须臾之间便已经远去。
下达命令之后，赫齐卡亚便不在意那边。
虽然那边的确非常紧急，但他是教宗，他胸怀的是整个世界，而某个自认为要拯救世界的家伙，目光却从来那般狭隘。
“接下来……”
大袖再一挥，光影变化，赫齐卡亚的目光，正要移往别处，去看看某个最让他不省心的家伙工作做得如何……
嗡——
可这时，刺耳的嗡鸣声，响彻整个至高之所，连那人造天穹，都在为之震颤。
“深度三十九……深度四十五……深度五十五……目标深度正在飞速下降！”
“检测到污染程度正在迅速增强，净化班准备，净化班镇压……”
“镇压失败！镇压失败！”
“陛下！”
“唉……”
赫齐卡亚，一声轻叹。
虽然对这种事早已经有所预测，但他还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是因为之前“太阳”的坠落，新的“太阳”燃烧升起，终究影响到这边了吗？
“乌尔隆斯。”
“是。”
空间门扉洞开，赫齐卡亚一步踏出，便已经来到了一座难以形容的污秽之所。
第一禁区。
脚底，尽是腐烂的鲜花、绿植。
看得出这里曾经生机勃勃，然而现在，已经只剩下一片荒芜与恶臭。
在那中心处，一座墓碑，依旧矗立。
只是有近半的区域，已经被腐烂侵蚀。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扛不住了。”
赫齐卡亚道：“我还以为你能多撑一会儿。”
“咳咳……我也想……但谁让你们这次动得太狠了……连续两次切割……咳咳……遭到反噬也是应当的。”
墓碑下的声音虚弱又无奈。
“这也是迫于无奈，毕竟这世界，不能失去光明。”
“第一次是为了光明……那现在的第二次呢？”
“为了以后能够见到真正的光明。”
赫齐卡亚越过墓碑，来到那座巨大的空洞之前。
无数粗大的圣光锁链，自天穹延伸，一直深入这最底层。
每一根，都在激烈颤抖。
而那本来缥缈的呜咽，此刻已经变成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嚎：
【呜呜……好疼……好疼……】
赫齐卡亚见此，一脸悲悯，虔诚祈祷：
“请再忍耐一下，尊敬的女神大人……众生的希望，便在不远之处了……”
【呜……好疼……】
“请再忍耐。”
一边祈祷安抚，赫齐卡亚却是一边抬手，权杖出现在手中，释放出几乎要将一切吞没的耀眼光辉。
“乌尔隆斯。”
“在。”
“通知上面，这次的切割……由我亲自主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