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31章 坚不可摧（二合一）
这是一艘木船，老式的三桅帆船。
船身通体是漆黑之色，木纹像是一根根血管般交织，底部遍布着厚重的藤壶，足以让密恐人群头晕目眩。
船上的帆布早已经破烂，那飘扬的旗帜也完全看不出应有的样子，可是当它从海底突然出现之时，有种古老的遗物，忽然跨越千年，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威严厚重之感。
而在这厚重之后，便是令人恐惧的奇诡。
因为这艘船，正以完全不像是一艘船的姿态，前半段船身上下裂开，那些交错的木板仿佛利齿，一口咬在费罗口中最为先进，足以抵御海中巨兽的钢铁舰船之上。
嘎吱。嘎吱。
舰船上的三层防御魔法阵列如纸张一般被轻易撕开，那足以抵御常规舰炮的外壳也被直接咬碎。
这艘诡异的三桅帆船，就像是只饥渴难耐的野兽，正在疯狂啃噬它的猎物！
“上一次的行动，大概是我们最后悔的事吧。”
费罗又哭又笑，鲜血沾满脸庞，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我们从那片诡异的海域中打捞起千年前的珍宝，所有人都很兴奋，认为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藏。”
“但是当它出现时，我们才知道，这不是珍宝，而是诅咒！”
“那个传说是真的，在这片海域之上，真的游荡着一只不死的幽灵船！”
“老大明明是这片海域有数的强者，却被它轻易地吃掉了。”
“我们想要逃离，却难以离开这片区域，只有用宝物，亦或是新鲜的血肉，才能换得它片刻的安分……”
“这是我们的恶报，也是上天对我们下达的惩罚。”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只剩下半截身子，大量鲜血流淌，费罗却努力睁大眼，兴奋盯着那道身影。
他清晰地看见，那个人，在微微颤抖。
传说中的黑暗皇帝，也会颤抖吗？
也会因为这种怪物，而害怕吗？
哈哈，可笑，何等可笑！
“这也何尝不是一个传说呢？威名赫赫的黑暗皇帝，将和我这个无名小卒，一起死在这里，一起……死在这怪物的口中！”
来吧！来吧！让我看看！
只要能亲眼看见那一幕，就算是死，也……
“叽叽歪歪的，在唠叨什么呢？”
沐恩突然回头。
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费罗心中猜想的恐惧，恰恰相反，还残留着他所无法理解的……喜悦。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他不害怕吗？
面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怪物，他难道就不害怕吗？
这可是传说中的幽灵……
“欸？”
费罗发现，那本该贪食血肉的幽灵船，这么久，却并未发起进攻。
甚至在啃噬了两口死神号后，就仿佛差距到什么危险，忽然松口，缓缓向后退去。
虽然这只是一艘船，虽然根本看不出所谓的“神态”，但费罗还是本能地察觉到……它的警惕，以及畏惧？
什么情况？
幽灵船可是传说中的怪物，不死的怪物！
它已经在那片海域飘荡了千年。
像这样的存在，它会畏惧区区一个人类？
当然不可能！
“除非……”
仿佛意识到什么，费罗猛然看向不仅不逃离，还主动向着幽灵船靠近的沐恩。
难道说……这家伙，其实也是……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船？”
望着这艘造型奇特的三桅帆船，沐恩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浑身都兴奋到颤栗。
好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简直就像是孩童买到了心爱的玩具，对于他来说，上次兴奋到宛如触电的时候，还是龙小姐在他身上……
咳咳，扯远了。
总之，他终于是明白自己刚才对那艘钢铁巨舰不满意的地方。
那的确是一艘好船。
也的确能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他的要求。
但……太普通了。
要知道他现在手下可全是一堆人才，那他的船，又怎么能不是一艘特殊的船呢？
而现在，那艘船就出现在了眼前！
“这样的船，自当为我所用！”
没有任何犹豫，沐恩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船身之上。
甲板，破破烂烂的，像是废弃已久，船舱外壁也长满了苔藓。
但随着沐恩一踏上去，整艘船都发出活物一般的呼噜声，而在那些裂缝之中，似乎也有某种阴影一闪而过。
“不欢迎我？”
沐恩察觉到这艘船所表达出的恶意，挑了挑眉。
下一刻。
位于上首的船舵骤然旋转，整艘船也如同转身的猛兽那般，向着一侧拧转方向。
甲板裂开，某种狰狞之物似乎要脱困而出，这艘船已经明显进入了狂暴状态，整试图将这个胆大的侵入者，直接撕成碎片。
就如同费罗所猜想的那样，这个在海上游荡千年的怪物，又怎么可能轻易地……
“嗯？”
但沐恩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眼瞳中的漆黑之色，一闪而过。
咔咔。
一切异变，戛然而止。
正要转向的船舵重新回正，整艘船的拧转，也仿佛被发现做坏事的猫那般，鬼鬼祟祟地回归原位。
那些裂缝闭合，甚至就连破烂的甲板，眨眼间也回归完整。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沐恩迈步，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最后来到船舵的位置。
伸出手，握住那木柄。
这一刻，连最后的杂音也彻底消失，这艘被无数人所恐惧的幽灵船，在沐恩的手中，无比安静。
“不错，不错。”
沐恩十分满意。
因为他能感觉到，这艘船里，的确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更为重要的是……那份若有若无的意志。
活灵？
“嗡——”
两柄纯白刀刃突然出现，非常不满地去撞击船舱，大有要将这艘船大卸八块的意思。
“好了好了。”
沐恩赶紧安抚：
“它和你们可不一样。”
船里的意志，虽然来自某种活灵，但明显不太一样。
似乎是因为在这千年间的时间里，沾染了太多其他的东西，以至于成为了一个难以言说的混合体。
既非活灵，也非真的生灵，既能以钢铁死物为食，也能以鲜活血肉为食！
“不过……既然说是千年，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也是千年大混乱时期遗留下来的东西，四舍五入也算是古代遗物？”
沐恩越来心热。
很多东西，都还未来得及探索，但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先开起来再说！
沐恩轻转船舵，这是一艘帆船，这里也没有风，但这艘船还是一个灵活的一百八十度转体，以一种水上漂移的姿态，直接停泊在原先死神号所在的位置。
“老六，该醒醒了。”
沐恩屈指一弹，刚刚晕过去的老六被惊醒。
他睁眼看见那么大一艘幽灵船就在面前，吓得差点又晕过去。
“这……这是……您……”
“别见怪，从今以后，这就是我的座驾了。”
“座……座驾？”
从前一天晚上的潜入开始，这已经是老六不知道第几次怀疑人生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那个叫做费罗的家伙虽然被我腰斩了，但本身实力还不错，应该没这么快死，你去问一下这里关押了多少人，把他们全部释放出来。”
“是。”
老六不敢怠慢，赶紧去往那片血腥浓厚的地方。
但还没到，他的脚步就停下了。
“怎么了？”沐恩问。
“费罗……他死了？”
“死了？不至于吧。”
沐恩歪着头：“我记得我控制了力道的，难道是因为非人的家伙杀太多了，对普通人就稍微有点没把握住？”
“不……”
老六仔细探查了一番，随即惊愕道：“这家伙看起来……是吓死的？”
“……”
沐恩微征，而后笑了笑：“呵，小丑。”
“布鲁斯先生，接下来要怎么办？”老六有些茫然，管事的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后续呢？
“算了，那既然他死了，那就你自己来吧。”
“我自己？”
“没错，这里的人早已经吓破了胆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你随便找个人打一顿，该知道的就都能知道了。”
“可可可……”老六说话都哆嗦了：“可要是对方反抗怎么办？我的实力您知道的，也就能清理清理杂鱼，真要跟那些刀尖舔血的大海盗比起来……”
“也是。”
沐恩点点头。
这家伙胆子也同样小，别也被吓死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处理这种杂务。
“既然这样的话……”
沐恩突然道：“你先上来吧。”
“欸？上来？上哪儿去？”
不会是要我上那艘可怕的……
脑海里的思绪还未结束，老六便感觉到剧烈的眩晕感， 一回神，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艘幽灵船之上。
破裂木板裂开又闭合，像是摩擦的利齿，旁边的木桶不断地颤动，仿佛是在驱逐他这个不速之客。
从桅杆上垂落的绳子在他旁边飘来飘去，几次都触碰到了他的脖颈，让他莫名想象出自己被吊死的场景，立马浑身一凉，背后冷汗直冒。
“放心，这艘船很安全。”
沐恩微微一笑，接着猛转船舵，整艘巨大的三桅帆船就如同游鱼一般，也猛地调转方向。
实际上，沐恩完全不会开船。
他甚至连船上的各个部件都认不全。
但他也不需要开船。
他只需要下达命令便行了。
轰！
幽灵船直接撞开那些厚重的岩壁，像是一柄剃刀那般沿着地下暗河，回到这环形山谷中的海湾。
巨大的响声，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里正在忙碌的人当中不乏长期在海上刀尖舔血的恶徒，察觉到异常立马进入警戒状态。
可是当他们看见那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帆船之后，所有的警惕和攻击欲望，迅速溃散。
眼中，也只剩下恐惧。
“看来这艘船这但时间的确把这里折磨得不轻。”
沐恩将这一切尽数收入眼中，嘴角微微勾勒，开着幽灵船，带着旁边的老六，就这样绕着那些船只废墟，缓缓游行。
最开始，所有人都只是在恐惧这艘幽灵船，可当他们看见船上的两人之后，那分恐惧更是无以言说。
能够征服这艘船的，到底该是怎样的可怕存在？
“差不多了。”
游完一圈之后，沐恩直接将老六在最显眼的高台放下，对着那些眼中只剩恭敬和崇拜的人淡淡说道：
“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靠你了，不过放心，我很快就会派人来帮你处理。”
“可……可是我……”
“别怂，在这里的人眼中，你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
沐恩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同时又非常尊敬地朝他开口：
“报告老大，这艘破船，我就先开回去了。”
“欸……我是老六……我……”
“好好享受度假时光吧，老大。”
沐恩抬起礼貌，招了招手，在无声之中，庞然的黑色巨船，朝着远方缓缓驶离。
只剩下老六待在原地，仍旧愣神。
“老大。”
当他回神之时，只看到一众人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竭尽全力地弯腰，恨不得要将脑袋垂到地板之上。
在更远之处，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奴隶们也看着他，麻木的双眸中，燃起名为希望的光影。
老六无法言语，只是目光追逐着那远去的船影，仍旧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
……
“计算好航向了吗？我的大副？”
“计、计算好了。”
眼眶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深陷的威尔颤颤巍巍举起手：“我不知道你所说范围和方向，但是通过太阳的轨迹，我勉强计算出了‘前任太阳’坠落的范围，如果我的计算没有失误，布鲁斯阁下您要找的位置，就在那里。”
“请叫我船长。”
“是……船、船长。”
“很好，不愧是我最倚重的大副。”
沐恩又看向其他人：
“二副，风向如何？”
“风向——东南！航向——东南！虽然是逆风，但我感觉可以行驶！”
脑袋被绑在瞭望台上的二副大喊。
“三副，船体动力如何？”
“动力没有问题！”
三副拍着胸脯：“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儿是靠什么动起来，但应该没有问题！”
“很好！”
沐恩大赞，“不愧是我的船员！”
通体漆黑的幽灵船，行驶在茫茫大海，此刻天空一片灰蒙，由于被墟兽吞入腹中的缘故，连一点日光都看不见。
但已经寻找到方向，便不需要太阳来做指引了。
“已经通知巴布托兰的帝国官员以及那位店员去处理船只坟场的事，精神病院也基本解决，不用担心污染蔓延。”
“那么接下来……”
沐恩直视前方，以船长的姿态，握住船舵。
“来吧，救世会的混账……新仇旧恨，这次可要一并清算！”
……
……
“阿嚏！”
卡迪夫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感觉或许是没有太阳光照射的缘故，这里的海风虽然微弱，但越来越冷，实在是有些难顶。
“头儿。”
他喊着下面的人：“咱们这样什么时候会是个头啊，我都快冷死了。”
“闭嘴！”
回应他的只有头儿的谩骂：“这才多久就受不了，你对得起我们的伟大夙愿吗？”
“……可我就是冷嘛。”
卡迪夫撇撇嘴。
他当然在意那个整个组织上上下下无不尽力追寻的伟大夙愿，但他想着只是让自己不那么冷，应该和那夙愿不冲突吧。
“注意警戒，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我看你怎么跟圣主大人交代！”
一颗散发热量的魔石被扔了上来，卡迪夫手忙脚乱地接住。
嘿，头儿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放心了头儿，咱们这里的防线可以说是坚不可摧，只要是活着的东西，我就不信有能够闯入这里的。”
“刚才来的那几艘海盗船不就是吗？刚开始挺嚣张的，结果没两下，直接被变成海底的废料了。”
“哼。”
头儿的声音很是很是不爽，但并未反驳。
因为实际上在他看来也是如此……
这道由圣主大人亲自布下的防线，坚不可错！
卡迪夫怀抱着魔石取暖，抬起头，望向远方。
海面漂浮的雾气渐渐散去。
几道漂浮在海面之上的庞然大物早已经蓄势待发。
只等任何不自量力之人闯入此刻，便将其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