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34章 再见
卡迪夫呆立着，心中升起无数的疑问。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艘船，一艘看起来如此残破，如此老旧，完全脱离了时代的老式三桅帆船，以一种同样不符合常理的方式……
在天上飞？
飞就算了，还一口啃死了自己心爱的魔兽？
该死，他的魔兽可全是花费了极大的功夫饲养，只要是在海里，破坏力堪比一整只舰队！
作为大陆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召唤魔法师，三十年前他可是也从起源之塔的召唤学派走出来的高材生！
那只破木船何德何能，能够将他的魔兽……
“布兑！”
卡迪夫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惊醒过来。
现在重要的不是去思考这些东西，而是……那艘诡异的海盗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突破他的防线！
他们那坚不可摧的防线，正在被一艘破败木船撕咬出缺口！
不顾自己爱宠死去的心痛以及满身的兽血，卡迪夫一把抓起传音石，大吼道：“一级戒备！一级戒备！所有人注意！有来历不明的敌人，正……”
啪嗒。
传音石在手中碎裂。
卡迪夫茫然地抬起头，便看见那个不知道已经被他杀死多少次的家伙，正一脸严肃地……将他手中的武器抛了出来。
正中靶心。
虽然威力对于卡迪夫来说，依旧是小得可怜，甚至很难真的伤到他。
但是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传音石毁掉……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很强jpg……
“你到底还要我杀你几遍，你才会真的死掉！！！”
额头青筋跳动，卡迪夫咬着牙，再次催动魔法。
这一次的攻击，比前面更加凶狠，甚至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对如此弱小的家伙，使用全力。
那个家伙，在他面前如同烟花般炸开。
但是还没有欣喜太久，更加激烈的血雨，便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现实。
迷雾之中，又一道庞然虚影轰然坠入海中，卡迪夫瞳孔骤缩，因为就在他刚刚走神的那短短十秒之内，竟是又有一只魔兽，被轻易杀死。
“是故意在吸引我的注意力？该死！”
魔兽虽然有一定的自主性，但是这种召唤魔兽一般来说都不会允许其发展太高的智力，智力越高，越难控制。
因此，它们有没有人操控，所发挥出来的战力，完全就是两个级别！
卡迪夫赶紧聚精会神，进行魔兽操控，现在消耗掉的魔兽已经有两头，每一头都珍贵无比，让他心在滴血！
“混蛋！巴布亚呢？他不是负责魔像操控吗？赶紧上去顶住这玩意儿啊！”
正这么想着，旁边传来某种机械运作时的巨大轰鸣。
他向着旁边看去，一座几百米高的巨像，正以一种天神下凡的姿态，直接突入战场！
“来了！”
卡迪夫眼前一亮，“终于来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魔兽鳞甲虽然僵硬，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可能正好撞见了那只怪船的优势区间。
但这魔像可是全身由魔导材料以及钢铁组成，就算是帝国最为先进的大口径魔导炮齐射，都能够正面硬抗！！
“巴布亚，解决那艘船！”
失去传音石，卡迪夫只能朝着那边高喊。
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但那巨大的魔像的确是在眨眼之间锁定了正在不断飞行逆流而上的海盗船。
在几轮魔力光波齐射，被轻易躲掉之后，魔像直接靠近，瞄准海盗船，一拳砸出！
轰！
整片海域都在激荡，几百米高的巨浪便已经让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船只沉没。
一拳不够，又是接连几拳。
这尊巨大的魔像，动作却灵巧得可怕！
卡迪夫深知，他的魔兽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养起来的，但是这魔像可是由圣主大人亲自修缮的！
与教会同源，当世最顶尖的技术！
他不信那只怪异的船还能……
“嗯？”
正想着，卡迪夫瞳孔骤缩。
因为当一轮攻击结束，魔像收回自己的手之后，他惊骇的发现，那只海盗船竟然毫发无损，而且还以一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姿态，直接咬在了魔像的拳头之上！
魔像没有痛觉，操纵者似乎还没有发现。
魔像的顶部隐约传来大笑声，似乎是巴布亚那蠢货还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敌人，正在洋洋自得！
嘎吱，嘎吱。
海盗船继续啃噬。
那坚固的外壳与钢铁，在那木质的绞杀下，竟然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不仅如此，卡迪夫清晰地看见，在魔像那原本光滑的铁壁之上，竟然出现了如同腐朽一般的斑点。
就仿佛……魔像的“生机”，也一同在被蚕食！
“不行……绝对不行。”
卡迪夫心脏猛地收缩，他意识到这一次面对的敌人绝对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打发的角色，也终于知道上面布下这铜墙铁壁，到底是在抵御什么！！
“鬼鱼！出来！”
毫不犹豫，卡迪夫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流淌。
而在那鲜血之中，一点点幽光闪烁，带着某种凄迷的美感。
如果仔细去观看，就会发现那幽光，竟然是一只只面目狰狞，姿态小巧的游鱼！
游鱼小到了极致，肉眼都难以看见，但散发的凶戾气息却极为可怕，而卡迪夫竟是将这些鱼，养在了自己的血液中！
卡迪夫脸色瞬间苍白。
他知晓自己使用这一招需要付出的代价，但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为了圣主大人，为了救世的夙愿，也是为了自己……他必须要将那艘怪异的海盗船，挡在外面！
“去。”
卡迪夫手一挥，无数幽光闪烁，就要这般落入大海。
鬼鱼虽小，但那是因为被他的血气封印了。
只要它能够落入大海，就会以极快的速度繁衍生长，加上刚刚死去的两具魔兽尸体，只需要几分钟，它们就能成长为无物不吃的鬼鱼群！
这是一种，在南方某片海域，任何人听闻都会闻风丧胆的可怕魔兽。
而经过他近十年的精心温养，他刚刚洒落的那片鬼鱼群只要成长起来，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吃光一整座小岛上的活物！
卡迪夫的脑海中，几乎已经预想出他的鬼鱼成功长大，然后彻底摧毁那只幽灵船的画面……
“啊呜。”
然而，就在他手甩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人头。
那个人头张开嘴，下颚仿佛连经络都没有一般，张到巨大，一口便将他要洒落的全部血液……包括里面的鬼鱼，尽数吞下。
“欸？”
卡迪夫再次脑子一片空白。
“这种东西，应该会污染大海吧。”
那个自称炮手，刚刚明明已经如同烟花般绽放的家伙，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一本正经地对着卡迪夫说道：
“作为曾经的环境学家，我是不会允许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
卡迪夫张了张，声音嘶哑道：“你……你把鬼鱼吃掉了？”
“什么鬼鱼？我只看到你乱洒……我去，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炮手满地打滚，一边滚一边骂：“你这个混蛋，果然下毒了。”
然后……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滚了几圈，打了个饱嗝，便又像个没事人一般站起。
“来吧，我们继续战斗！”
炮手摆出一个老大爷晨练一般，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这种起手式对于卡迪夫来说，无异于又一次侮辱。
但这一次，他却不再愤怒了。
不只是不再愤怒，甚至是连再次发动攻击的想法都没有。
心中……开始恐惧。
无法抑制的恐惧。
恐惧到他浑身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的敌人，到底……
“卡迪夫，没事吧。”
那平日里，一响起就会让卡迪夫一颤的声音回荡在耳畔，但是这次，却只有安心与温暖。
他抬头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起站在那里，伟岸的背影就像是一座山，为他遮蔽了所有的风雨。
“头儿？”
“情况恶化得比我想象的还快，你这边又失去了联系，所以我来看看。”
提醒高大，没有头发的男人，从背后拔出一根硕大的鱼枪，表情凝重：
“没想今天所面对的竟然是这样对手，看来你想要偷懒的想法，是行不通了。”
“头儿，你听我说，这家伙根本打不死，还能活吞鬼鱼，他身上应该是有某种不得了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古代遗物，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卡迪夫赶紧提醒。
“放心，我都看见了。”
男人话音一转：“不过，我今天的敌人，应该不是这个家伙。”
“嗯？”
卡迪夫还在疑惑这句话，却见对面那个自称炮手的家伙，突然站直身子，行了个礼。
“船长！”
“唔。”
然后，一道温文尔雅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人穿着合身的礼服，头戴绅士常带的礼貌，一张标准的斯拉夫人面容，看起来就像是从那个酒宴走下来的商人。
可他又绝对不是一位普通的商人。
就因为那个家伙所喊的那两个字——“船长。”
难道说，他就是那艘正在疯狂突破他们防线的海盗船的船长？
那艘船那般可怕，那艘船的船员那般可怕……
那艘船的船长呢？
又该是多么的……
“放心。”
厚重，又令人安心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会赢的。”
卡迪夫蓦的睁大眼，向着头儿看去。
他的大半张脸，都埋藏在阴影中，但仍能看出那发自内心的自信……以及强大。
没错，都差点忘记了，他的头儿，可是很强的！
半步戴冠者的实力，让他可以说是现如今救世会空悬席位的最强竞争者！
有他在，就算是那个什么奇怪的船长，也绝对不能再往前迈动一步……
“借过一下。”
温和的话语回荡。
然后……鲜血喷溅。
视角被猩红渲染，但卡迪夫仍能清晰看见，他的给予无数希望的头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腰斩。
他似乎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腰斩……不对，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
当他的上半身无力掉落在地之时，脸上竟然还残留着那份自信的微笑。
“欸？等等？欸？”
卡迪夫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捂着脸，指甲狠狠嵌入血肉当中，但是这份剧痛，依旧无法压抑内心的恐惧，足以让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的恐惧！
啪嗒。啪嗒。啪嗒。
那位船长一步步走近了，每一步，都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卡迪夫浑身蜷缩，在漫长的恐惧之后，终于做好了就这样被杀死的准备。
然而……
那位船长，只是与他错身而过。
卡迪夫惊愕地转身，追随他的背影，终于发现……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分毫。
自己……连让他借过的资格都没有？
“喂。”
卡迪夫重新转头，看见那个弱小的、滑稽的，但就是杀不死的家伙，又又又一次，向他举起武器。
“你的对手，是我。”
“……”
……
……
沐恩，向前行走着。
海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他却没有丝毫感觉，身后的战斗也还在继续，他同样不再去在意。
不只是作为船长，他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己的船员，自己的船，还因为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
都放在，那不远的彼处。
“真是……让人感慨啊。”
沐恩感慨：
“明明才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就让我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只能说命运这东西虽然总是让人讨厌，但的确也总是让人……着迷。”
“你说对吧，忏悔魔女阁下？”
“……”
那里的迷雾，渐渐散去。
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俏丽在彼方。
那双白皙晶莹到仿佛真的是玉做的双手轻轻挥过，紧接着的，便是一道无奈的叹息：
“是啊，明明才一年而已……真是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再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