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35章 回击（二合一）
“真是……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的再见呐。”
忏悔魔女轻声叹息。
眼前画面闪烁，她仿佛再次看见那个在城市火海中不断挣扎的少年。
自己当初一根手指，就能逼得他狼狈逃窜，甚至当初被他逃掉，还被自己视为难以抹去的屈辱。
可这才短短一年多的功夫，那就已经不是什么屈辱了。
因为她已经无法再去俯瞰他了。
雄鹰无法原谅自己放过一只可笑的蚁虫，可当那只蚁虫忽然变成泥头车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么一切都将变得释然了。
“前段时间，不老泉那次，你也在偷偷看我吧。”
沐恩将头上的礼帽随意一甩，开始活动身体：“怎么，都是老熟人了，还这么害羞？”
“我当时也很想直接出手，只是有其他任务在身而已。”
忏悔魔女道：“你不会觉得我怕你了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只是这么久没见，说实话我对你可是想念得紧啊。”
沐恩嘴角微微勾起：“特别是某个小爱同学不在这个世上之后，你可是少有能够让我反复去思念的人呐。”
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升温。
情绪，也在不断被调动。
就如自己所说，沐恩的确是非常期待与忏悔魔女的再次相见。
因为这一路走来，所遭遇的敌人虽然大多印象深刻，但是能够让他念念不忘的，却并不多。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古人诚不欺我。
“沐恩·坎贝尔，这次的事与你没有任何瓜葛，我知道你来这片海域肯定不是为了旅游，而是为了自己的事，如果你就此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忏悔魔女忽然正色道：“我会给你离开墟兽体内的办法。”
“嗯？”
沐恩眨眨眼：“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还有意思吗？”
“……也是。”
沉默片刻，忏悔魔女点点头，随即又是一声冗长的叹息：“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这真的是某种命运的相逢。
无法避开。
“总感觉很讨厌呢。”
“什么？”
“为什么你会一副……已经吃定我的样子呢？”
风，吹动忏悔魔女的发丝。
当所有缓和的期待落空之后，她的气势便立刻凌厉起来。
或许是那温润丰腴的外表，总会让人忘记，她是一个会毫不犹豫背刺自己的丈夫，献祭自己女儿的狠角色。
她是忏悔魔女。
救世会的第三席。
在整个大陆赫赫有名，成名时间甚至比狮王还早……是货真价实的老牌戴冠者！
“我承认你最近所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足以震撼这个世界，可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走到这个位置不久的小鬼而已。”
“而我……已经在这里俯瞰世间许久！”
那只洁白如玉，没有丝毫污垢的手掌，忽然虚握成拳，然后以一种看似极为软弱无力，甚至像是“撒娇”的姿态，对准沐恩，轻轻一砸。
肉眼可见的，整片空间泛起一层厚重的涟漪，就仿佛无形的幕布被击穿，天与地都在激烈动摇！
顷刻之间，仅是一击散发出来的余波，便已经让周围不少巨兽与魔像遭受无妄之灾，被直接碾成齑粉！
血色混杂在海水之中，涟漪从上到下，整个海被砸出巨大的空洞。
甚至就算这一击过去，无形之力依旧分开了大海，那个空洞久久无法愈合。
沐恩被这巨力击打得瞬间下沉，落入空洞，又将其扩大几分。
空洞之中的沐恩，连一粒芥子都算不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淹没在这波涛之上。
“咳咳……这就是老牌戴冠者的实力？”
沐恩抹了下嘴角，一丝鲜红，在手掌中消逝。
说起来，这其实算是他第一次正面硬抗老牌戴冠者的全力一击吧。
这一路走来，虽然面对的可怕敌人很多，可要么是他当时还弱小，不配被人全力弄死，要么是他面对的都是一些非人的存在。
真正意义上的老牌戴冠者，这是第一次。
“真厉害。”
沐恩感慨：“只是一招，就让我肌肉撕裂、内脏出血、还断了十三根骨头，肉身强度这块，果然每一位靠自己走上去的戴冠者，都不是浪得虚名的。”
“哦？”
忏悔魔女冷笑：“这么快就想要求饶了吗？”
“咦？求饶？”
沐恩疑惑：“这不是跟断十三根头发丝一样的小伤吗？我为什么要求饶？”
“……”
“嘛，虽然你的确很强，但我也是千锤百炼一路走过来的。”
真正意义上的千锤百炼。
沐恩深吸一口气。
双手，握紧刀柄。
刀身的冰凉，与外界力量激荡时散发的高热，化作罡风，不断吹打着沐恩的身躯。
他纹丝不动，如同礁石。
整个世界好似也在此刻一同凝滞下来。
万籁俱静。
而后，礁石崩裂。
斩。
铮——
刀光瞬间渲染了整个世界，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变得黯淡无比。
迷雾被斩开，大海被展开，那些一不小心又挡在必经之路的魔兽与巨像，也同时被斩开。
断开的速度太快太广，以至于那某种程度上根本不像是斩击。
就仿佛在这世界之外，有一个巨人，轻轻握住这方世界的两端……
嘎吱。
撕裂。
一切都被撕裂。
在这斩击面前，忏悔魔女同样显得十分渺小与脆弱，她就像是十级狂风下的一株稚嫩的小树苗，随时都会被斩断，扯裂。
然而……
当刀光散去，忏悔魔女依旧屹立在那里。
几缕发丝飘荡，一袭衣角垂落，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的一双玉手，散发着莹莹幽光，以一种绝不能去质疑的状态，将那斩击，字面意义上握住……
捏碎！
“沐恩·坎贝尔……”
忏悔魔女垂首，嘴角勾勒一抹讥讽：“你的斩击，也不过如此，终究只能给我挠痒……”
话还未说完，那道身影便已经闪烁在身前。
这次，没有任何蓄力，一记简单直接的横斩。
忏悔魔女丝毫不退，同样一只手，直接抓向那刀刃。
叮！
明明是刀刃与血肉的相触，却发出金属般的尖鸣。
一丝鲜血垂落，忏悔魔女眼角一跳，发现自己的手掌，竟是被斩开！
“你说什么？”
沐恩微笑：“我没有听清。”
“……”
忏悔魔女手腕一弯，原本是探出的手掌，顺势向下一砸。
明明根本没有触碰到沐恩，却仿佛有一座高山在此凭空浮现，压得沐恩身形微弯，身体里本就已经破裂的骨骼，更是发出悲鸣。
“我记得当初你就是用这个伤到我的，现在竟然还能用它伤到我，你那两把武器，果然不简单。”
忏悔魔女目光扫过沐恩手中的纯白双刃，冷冷道：“也是你那个老师送给你的礼物？”
“怎么？羡慕了？”
沐恩只是倒退两步便已经稳住身形，再度欺身一斩：“如果想看的话，我可以更近距离给你欣赏哦，负距离都行。”
这次，再无璀璨刀光闪烁。
这种距离，也不需要了。
纯白双刀，就如同一个普通武者挥舞来的普通武器一般，在此刻敛去了所有锋芒。
但忏悔魔女反而不敢再硬挡了，迅速躲避。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在那刀刃之上所传递出来的……无物不斩的意志！
“羡慕？”
讥讽变成了刻意的怜悯：“我只觉得你可悲，沐恩·坎贝尔，你不应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吧。越是昂贵的赠送，便越是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听说你一直在反抗你的那个老师的计划……连武器都要用她的，你真的反抗得了她？”
“……”
沐恩表情微沉，但随即也跟着嘴角拉扯：
“那你呢？舍弃自己的丈夫，舍弃自己的孩子，机关算尽，跟着那个所谓的圣主混，真的能够完成你的夙愿吗？
你们所谓的拯救世界，就是这么可笑的东西吗？”
“……”
忏悔魔女也微微僵住，脸颊跳动不止。
这家伙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哼。”
她懒得再说什么，继续一拳砸出。
而沐恩也无言，再次挥动刀刃。
两人，可以说已经是站在这片大陆顶峰，被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他们此刻的战斗方式，却显得那般直接粗暴。
没有华丽的魔法与武技，也没有转瞬千里的挪移与冲撞，只有最为简单，最为基本，甚至如同小混混打架一般的斩、拳、顶、挡。
其中还夹杂几记膝顶以及缠脖绞杀。
如果单纯只是将他们战斗时的画面截出来，任谁也无法想象出他们的强者风范。
可如果将视角拉远，就会发现，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经掀起狂风巨浪。
就比如现在这片海域，两人并未刻意对周围发动进攻，但仅是战斗时的余波，就几乎已经要将那道堪称“坚不可摧”的防线，摧毁殆尽。
许多救世会的人已经在哀嚎，但一想到这也算是在为自家第三席大人拖住敌人提供帮助，便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看来，这样下去不行啊。”
沐恩主动后退。
一番激战，他的礼服已经是破破烂烂，看起来再无之前的温文尔雅，绅士风范。
而忏悔魔女那边也没好太多，发丝凌乱，春光乍泄，丰腴的身姿显露出几分禁忌的诱惑力，却参杂些许冷厉与疯狂。
贴身肉搏，毫无疑问是沐恩的强项，迄今为止除了在龙小姐那里屡战屡败，被不断借过碾杀之外，其他时候沐恩还没怂过。
但经过刚才的交锋，沐恩发现，单凭纯粹的肉身之力……他竟然是处在劣势的。
恢复能力，他自然是略胜一筹，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他都能明显感觉到，忏悔魔女赢他一个等级。
沐恩意识到，这不是血肉本质的察觉，作为“邪神幼崽”，在肉身“境界”方便，他肯定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这种差距的源头……是技巧与经验！
一位老牌戴冠者，不管怎么说，对人的技巧与经验，肯定是要远远大于沐恩的！
当然，这种差距还没有到影响最后结果的地步，但如果这样打，恐怕打个三天三夜，都分不出胜负。
很显然，这样拖延下去，是忏悔魔女乐意见到的，因此她真就这样一拳一脚地陪沐恩玩了下去。
“但我可没有这么多时间。”
——不知道盖乌斯那个老混蛋在里面搞什么，但肯定不能让他如愿！
双刀被收起。
沐恩的双瞳之中，渐渐被纯粹的黑暗所覆盖。
见此，本来正准备冲上来继续缠斗的忏悔魔女也是脚步一顿，悠远莫名的气息，也开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两人对视，忽然心生莫名的默契，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便是两面战鼓，同时回响！
无需多言！
“神国！”
“冠冕！”
古老的城市，降临这片海域，绿树红花，尽皆在大海之上盛开。
青砖灰墙之间，巨大高塔矗立，蜿蜒河水潺潺，热闹小镇响起几声鸡鸣。
而在更高之处，漆黑的日轮早已经俯瞰苍生，圣洁的日冕舒展，洒落至上的辉光！
这是属于沐恩的神国，这是属于黑日的神国。
在这之中，一切都该臣服。
然而……
嗡——
一缕悠悠清辉，却是将这城市的虚影，强行分开部分。
璀璨的冠冕从天而降，携带者日月星辰横压天空，清辉笼罩忏悔魔女，所到之处，那神国展现的区域，就如同被橡皮擦强行抹去一般，变得黯淡苍白。
世界的馈赠与认可，亦是一种规则！
忏悔魔女站在神国之中，撑开属于自己的【域】，平静地与沐恩对视。
“这有何用呢？你的神国雏形纵使天下无二，却还是无法直接破开我的域，这不过是在徒增消耗而已。”
“真的没有吗？”沐恩笑问。
“嗯？”
“如果真的没有，你应该是第一时间就动用冠冕跟我战斗，而不是被动地使用冠冕防御。”
“忏悔，你对人的战斗经验的确比我丰富，但也正是这份丰富，让我确信了……你在害怕什么。”
天穹之上，漆黑日轮碾动。
可在这神国之中，却并未出现什么可怕的异象。
唯有沐恩，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就如同一年多之前，在那个燃烧着的王国首都中，忏悔魔女对当时的沐恩所做的那样。
伸出一根手指。
凌空，一指。
仅是一指。
指尖，雷鸣轰鸣，黑焰跳跃。
还有隐约的钟声回荡，为其覆上古老时光的轻纱。
而在对面，面对这一指的忏悔魔女，早已经是脸色铁青……
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