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40章 第二轮太阳（二合一）
“左满舵，十五度角！”
“左满舵！”
“右满舵，三十度角！”
“右满舵！”
“直行！直行！”
“直行！”
“魔兽！有魔兽出现了！”
“船长！”
“噗。”
宛若泡沫破裂，一切都归于平静。
沐恩随手挽了个刀花，看着那巨大的黑影坠落，彻底沉入大海。
第几只魔兽了？
数不清了。
不得不感叹于救世会的底蕴。
上一次他看见这么多强大的魔兽，还是在起源之塔的召唤学派。
只可惜，在现在的他面前，这些大家伙连减速带都称不上。
“唉，如果爱丽儿在这里的话，不知道多高兴。”
如此巨大且又强悍的魔兽，身上的材料大多珍贵，对于爱丽儿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幸福的乐园。
把这些魔兽扎成束送给她，肯定比送一束花，更让她开心。
但他现在又没有功夫去收集。
“有点暴殄天物啊。”
沐恩的注意力回到当前。
沉入海里的魔兽又渐渐漂浮而起，巨大的残躯阻挡了去路，沐恩随手一挥，剧烈的震波将其退远，很快便消失在雾气当中。
迷雾愈发厚重，所有确定方位和航向的常规手段都被封锁，除了暂时听不到来自世界的“哭声”，一切都和沐恩记忆中的“雾”如出一辙。
可这终究没有哭声。
也就是说……
“这并不是世界伤口上那种类似于‘愈合机制’的雾，而是一种仿造品。”
沐恩抬手，手掌微震，气流便随着他的控制在掌心流转，聚集一团缥缈的雾气。
不是那种雾，让沐恩心中稍安，毕竟刚不久前才面对过世界之血，他现在也实在是不想再面对那种东西。
救世会天天想着拯救世界，能够弄出这种东西，也算正常。
不过……
“既然这不是世界伤口上的雾，而是救世会搞出来的，那他们的目的便只有一个了……”
拖延。
这雾既能屏蔽感知，又能让绝大多数确定方向的手段失效，正常人……不对，就算是普通戴冠者被困在这里面，一时半会都绝对寻找不到方向。
那它只可能是为了拖住自己的脚步。
“真是煞费苦心了。”
为了拖延他的脚步，竟然专门用这种手段，某种意义上来说，还让人感到蛮荣幸的。
只可惜……他这里可不缺人才。
沐恩抬头：
“我亲爱的大副，确定位置了吗？”
“我们正在这片海域打转。”
桅杆顶端的威尔一边摆弄着手中的仪器，一边说道：
“某种神秘的力量影响了我们，让我们无法直线行驶，必须要不断调整方向……”
“说人话！”
“……我们的确是在向最终的目的地靠近。”
“而且……近了。”
威尔眺望远方，一缕光束从哈硫丝之眼的透镜中射出，笔直朝向某个方向，不管船身怎样调整方向，唯有它保持不变。
“我的直觉在告诉我……我们已经近了。”
“很好。”
直觉二字，虚无缥缈。
沐恩却是完全相信自己的大副。
“船长！”
同样让他非常相信的二副喊道：“又有魔兽来了！”
“唉，麻烦。”
沐恩叹息一声，都懒得去管那些家伙。
“卧槽！有点多！”
聒噪的二副继续呼喊。
这时沐恩才抬头……然后也被下了一跳。
和之前那种一只一只冒出来不同，此刻在茫茫雾气当中，一道又一道庞大的身影现身，密密麻麻，再次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
“卧槽……”
沐恩也爆了句粗口。
这么多？
这得砍到什么时候？
“船长……怎么办？”
“抓紧！”
既然统统砍死太麻烦，那就……不砍了！
沐恩手掌紧握船舵，黑焰摇曳而起。
瞬息之后，漫漫黑焰延伸而开，竟是直接将整艘船尽数包裹。
通过船舵，一丝恐惧的情绪传递而来，直到察觉黑焰并未有任何毁灭的意味，那份恐惧才渐渐消失。
“来吧，竟然这般不想让我过去，那我反倒是要看一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白珍珠号忽然凝滞在海面上，某种可怕的力道层层叠加，直到某个节点——
轰！
如此庞大的三桅帆船，竟然以一种离弦之箭的姿态，直接被发射出去！
白珍珠号从画面跃起，直接从顶部跨越那些魔兽组成的又一道方向！
强大的风压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强悍的力量足以让钢铁被压扁，但这艘船凭借着诡异的木质结构，以及沐恩的黑焰，竟然成功抗住了，没有丝毫变形的迹象。
船上的船员也十分狼狈，但是凭借着把自己绑在桅杆，竟然也是顶了过去！
“船长！方向歪了！右转三十度！三十度！”搂着哈硫丝之境瑟瑟发抖的威尔大喊。
“知道！”
沐恩松开船舵，闲庭阔步地来到左边，对准茫茫虚空……一拳！
轰！
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又在瞬息之间爆开，船身方向骤然拧转，向着那指示的方向，笔直冲去！
……
……
“看吧，新的太阳，升起了。”
盖乌斯，一脸迷醉。
当那来自丰饶之母的血肉落入“前任太阳”的残骸，可怕的异变，便以一种无法阻止之势，迅速发生。
咚……咚咚！
先是沉闷的心跳声。
呜哇——
而后是高昂的啼哭声。
什么东西在里面诞生，又在里面生长。
最后……
在里面分娩。
生长，分娩，生长，分娩……
在那些不断从大地中升腾而起的血肉灌注下，无限制的滋生，快速充斥着那颗钢铁残骸。
很快，血肉便已经长满了“太阳”的每一个角落。
一颗颗痛苦的脑袋，像是绒毛一般，从其中生长出来。
面露幸福的微笑。
就像是被农民伯伯洒下的种子，终于在春暖花开之际，发芽生长那般。
当然，它们也会将它们的生机，大方地分享出去。
轰隆！
海面晃动。
原本失去所有动力的“前任太阳”，尽是开始缓缓漂浮而起。
这个由千年之前技术打造的人造太阳，迄今为止仍没有丧失它本来的功能，它只是失去了燃料而已。
而现在，新的燃料已经成功灌注，它将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从地而生，普照万物。
“你越来越疯狂了，老师。”
审判大主教艰难起身，却根本不敢直视那颗“太阳”，上面的污染气息太过于浓郁，就算是她，也要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心神。
更何况她背后还有审判圣殿的众多部下，如果不是生命女神血肉所散发的光辉，他们也早就成为了这养料的一份子。
但也正是因此，限制了她的行动。
“疯狂？”
盖乌斯笑了：“我当然很疯狂，但是现在……疯狂的只有我一个吗？你该不会不知道那些家伙都想要做什么吧。”
“……”
审判大主教陷入沉默，有些事……她当然也知晓部分。
“既然大家都疯狂了，那就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只是道路不同而已。”盖乌斯一挥衣袖，淡然道。
“可是，你的路真的走得通吗？丰饶的权柄并不是死亡，而是无节制的生命。死亡，在女神这里。”审判大主教问道。
“哈，我当然知道，我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了解的女神的存在。”
盖乌斯笑意不减：“因此，我也知晓一件事。”
“什么？”
“生与死……本就是相依相存，无法分离的东西。”
哇——
啼哭声再起。
但是这次，却不是象征着生命，而是……死亡。
审判大主教瞳孔骤缩，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纵使那轮“前任太阳”曾经已经熄灭，但是这么多年的燃烧，却并未让它变得彻底“干净”。
在里面，仍旧残留着一些污染……或者说力量。
这也是他们的回收工作，如此耗费时间的原因。
而那残留的力量，与丰饶的力量彼此相融，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丰饶之母这么多年，都没有达到的效果！
闭环。
“太阳”中的血肉，迅速衰老腐烂，那些头颅在微笑当中，变成无法言语的秽物。
恶臭的腐液流淌，触碰之物瞬间便遭到侵蚀。
而在这死亡当中，新生再次降临，新的生命在腐肉中出生，而后再次无节制的生长。
循环往复。
自成闭环。
但是在这闭环当中，不是毫无代价的，必然会消耗掉什么。
“当这轮太阳升起，罪恶的芸芸众生，都会进入真正的‘轮回’，他们的血肉、意识、灵魂，都会在这不断的循环当中，被彻底洗涤。”
“到最后……只剩下纯粹的养料，回归大地，滋养这片世界。”
盖乌斯张开双臂，苍老的脸庞之上，是前所未有的欣喜：“众生生自母亲，也当回归母亲。”
世界陷入寂静，仿佛所有人都震撼于盖乌斯的宏大计划。
片刻后，还是审判大主教打破这份寂静。
“……咳咳，老师，你只是在搞屠杀而已。”
她轻声道：“又何必如此冠冕堂皇呢？”
“跟那些自欺欺人的家伙比，我已经算是正直了。”
盖乌斯看向自己曾经最看重的学生，问道：
“那你呢，审判大主教，你又能做什么呢？”
“我？”
“放弃吧，你什么都不能做了。”
“放弃……”
审判大主教一愣，忽然笑了：“这种时候了，老师竟然还在劝我放弃？”
“当然。说到底，你依旧是是我最看重的学生。”
盖乌斯伸出手：“如果可以，人类的余晖，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见证。”
“……”
审判大主教注视着那只枯瘦的手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
当她以出色的资质，被选为他的学生之时，她仍记得，也是一只手，递到了自己面前。
可记忆中的那只手，是那般宽大，那般温暖。
绝不像此刻，只会带给人可怖的寒意。
“算了。”
审判大主教摇头：“这个抉择，我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那次，已经已经做过了。”
“还要坚持？”
“是还没有结束。”
“嗯？”
“那轮‘太阳’虽然已经升起了，但它还没有普照万物。老师你为了防止教会的干扰，将场地放在了墟兽的腹中，但同样的，你需要把那轮‘太阳’从这里面弄出来，你们的计划，才算完全结束。”
“可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盖乌斯轻笑：“现在这里，可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了。”
“……是没有‘人’了，但是别忘了，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太阳’。”审判大主教道。
“……？”
盖乌斯面露疑惑，“你……竟然还会相信其他人？或者说，相信一个小鬼？”
“我并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它。”
审判大主教掀开衣襟，在血红长袍内侧，竟是绣着一轮黑色太阳。
盖乌斯震惊地瞪大眼。
死死地盯着那道黑色太阳。
作为救世圣主，作为这个世界有数的强者，已经很少有事能够让他感到震惊了。
但饶是如此，他此刻竟然有种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然后生出幻觉的错觉。
堂堂教会的审判大主教……背地里却还信奉着其他宗教？
他妈的审判圣殿最大的职责不就是处刑异端吗？
最大的异端，竟然是圣殿头子？
他不在教会的这些年，教会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吗？
“别误会，我从未背叛女神大人，这只是一个手帕而已。”
审判大主教将其轻轻抽了出来，晃了晃，那轮黑色太阳便迎风招展。
“参与祈祷活动的赠品，挺有纪念意义的。”
“祈祷……活动？”
盖乌斯脸颊抽搐。
“是的，老师别忘了，管理那些未注册的小信仰，也是审判圣殿的职责，所以……我去偷偷旁听了一下他们的集会。”
“……”
沉默了片刻，盖乌斯还是无法压制自己的好奇心：“所以呢，你看到了什么？”
“制度残缺，规章不全，教典内容自相矛盾，人事管理稚嫩生疏，所有的一切，都围绕所谓的‘漆黑之日’，以至于其他方面，都还处于模糊的摸索阶段。”
“听起来不值一提。”
“是啊，不值一提，但是相较于这些，有一点更让我印象深刻。”
“什么？”
“那便是……”
审判大主教看着盖乌斯的眼睛：“充满希望。”
“是的，那个新生的、信仰黑日的组织，他们什么都没有，唯独……充满希望。”
“而希望……恰巧就是这个世界末日将至，疯子遍地走的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希望。”盖乌斯喃喃。
“……可笑！”
盖乌斯还没开口，忏悔魔女不知何时现身，勾着嘴角冷冷反驳道：
“希望可不是依靠所谓的祈祷就能换来的，相反，自以为是的将去追寻所谓的希望，只会将人推入更为可怕的深渊。”
“至于那个小鬼……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来到这里！”
“我知道他很麻烦，所以一开始就针对他布下了重重阻碍，看到那片雾了吗？那是圣主大人的赐福，可以屏蔽感知，紊乱方向。”
“不仅如此，那里面还有着墟兽的眷属，一整个海魔兽族群，他就算杀得双手发软，也杀不过来！”
“这种布置之下，我绝对不信……”
忏悔魔女还在侃侃而谈，另一边同样不知何时出现的黑爵士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注意，此刻的救世圣主盖乌斯已经表情微僵，转头看向自己手指的方向。
至于审判大主教……她早已经学着曾经那些笨拙的信徒，将绣着黑日的手帕合在掌心，祈祷……
轰！
雷霆之音划过天际，那片浓厚的雾气激烈震颤起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雾中迅速凝实，而后不给任何人反应之机，便已经冲破迷雾。
造型怪异可怖的三桅帆船，如同流星，直接掠过天空，又狠狠砸落海面。
海浪掀起，又被压落。
以这种方式，闪亮登场。
倾斜的船身之上，早已经扔掉礼帽，脱下伪装的男人，一撩自己的金色头发，环视四周：
“哟，好久不见呐各位，刚刚是不是有人……正在呼唤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