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39章 点燃
“船长！”
造型诡异的三桅帆船，无声滑过已经被血水染得有点绯红的海面，来到沐恩身旁。
无头的二副站在桅杆之上，用力朝着沐恩挥手：
“敌人已经解决完毕了，接下来做什么？”
“是吗？”
沐恩回头，然后微微吓了一跳……这艘船，是不是变大了一点？
船身依旧是破破烂烂的木质结构，但是整个船体，却是明显大了一圈，在船的下部，隐约还能看见类似于兽骨的网状结构，给这艘本就外观可怖的三桅帆船，又增添了一份惊悚感。
越来越有恐怖故事里幽灵船那味儿了。
好在他作为船长，并不需要是一个满身脓包的章鱼头。
“看来这趟旅程对你来说，算是一件美差事啊。”
沐恩轻轻抚摸着船身，从船中传来的那道意志，明显更为亲昵，再无之前那种因强迫才选择服从的感觉。
能吃能喝又能爽，何乐而不为呢？
能成为黑日大人的狗简直就是荣幸jgp
“继续加油。”
沐恩跳上甲板，环视周围。
一番大战，他召集来的“人才”们自然没有任何损失，只是似乎还玩嗨了，一些人脸上竟还颇有几分回味的感觉。
“这种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感觉……真爽啊。”
“……”
看来得注意点了。
别让这些家伙成了抖M，不然可堕了他立志在上面的男人沐恩·坎贝尔的威名。
“大副呢？”
沐恩寻找着威尔的踪影。
虽然他也有不死之身，但是沐恩却并未让他参与之前的大战。
毕竟作为这艘船的二把手，他还有更为重要的工作去做，要是让他去参与打打杀杀，一不小心撞坏脑子怎么办？
人虽然不会死，但是脑花在战斗中被摇匀什么，在这群人才当中可是非常场间。
妈的刚才大打架的时候他亲眼看见有人把自己的脑花仍向对手进行精神攻击！
关键是后面洗了洗就又塞了回去！
“船长，我在这里。”
船长室的门被推开，威尔手举着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地走出。
“没事吧。”沐恩赶紧上去搀扶。
“没事、没事。”
威尔道：“只是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脑袋瓜有点嗡嗡的。”
“才三……咳咳，三十多个小时的确是有点多，之后记得多休息。”
沐恩亲切地安抚，然后还未等威尔说话，就继续问道：
“不过，接下来还得靠你啊我亲爱的大副，敌人已经跑了，你能帮我追踪到他们吗？”
“……”
威尔嘴角抽了抽，作为活死人，他却莫名有种还不如直接这样死掉的感觉，至少还能够倒头就睡。
事实证明，做数学题简直比扔脑花还要让人头疼。
“那个叫做忏悔魔女的家伙，很抱歉我追踪不到，毕竟是一位戴冠强者，不会留下什么明显马脚的。”
威尔道：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锁定‘前任太阳’坠落的位置。”
“哦？能行吗？”
“勉强可以。”
威尔掏出一大堆东西。
“自从出航之后，很多航海用具都失去效果了，不管是罗盘还是星图，在这片海域，都跟废品没什么区别。”
一只罗盘被随意丢在甲板上，里面的指针就如同抽风一般，比螺旋桨转动得还快。
这里是墟兽的腹部，任何定位的方式，都会失去效果。
好在……
“之前做出的布置，是明智之举。”
威尔指了指上方，在瞭望台的顶端，一个类似天文望远镜的仪器，不管船只怎样摇晃，都忠实指引着某个方向。
他之前连夜奋斗，可不只是在计算而已。
这段时间拼命加班，又再次优化了其精确度。
威尔有把握，就算这艘船被直接扔进虚空之中，也仍能凭借其指引，找到那颗“前任太阳”的坠落之地。
“这样真的好吗？”
望着那还有几分曾经模样的仪器，沐恩叹息：“那个东西，对你来说很珍贵吧。”
哈硫丝之眼。
当世精度最高的天文望远镜，却被威尔亲手拆解，做成了这只能使用一次的指向仪器。
对于他这种曾经无比向往天空的学者来说，无异是最大的暴殄天物。
“没什么珍不珍贵的。”
威尔却面色无比平静地回答道：“这我这里，它的作用从来就是为了看到太阳，曾经如此，现在也如此。”
“那好。”
沐恩大笑一声，握住船舵：“这次，我们就不再是要看见它了，我们要去找到它……抓住它！”
船舵旋转，船身横摆，才刚刚大杀四方，突破那道“坚不可摧”防线的幽灵船，再次以勇猛往前之势，扎入那茫茫迷雾之中！
……
……
“又起雾了。”
白发苍苍的老人望向远方海平面渐渐卷起的云雾，轻声感慨道：
“很美，不是吗？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让人着迷，就连这看似无聊的雾，也蕴含着难以形容的美景。”
“我并不觉得。”
然而，在他对面，一袭红袍的审判大主教轻轻摇头：“我只觉得，那雾遮挡众人前进的方向，必须得破除。”
“……你现在，也能说出这般无情的话语了吗？”
沉默了片刻，盖乌斯抬手，一只可怕的猫咪温顺着蹭着他的手掌，他看向审判大主教，眼中充满了失望：
“你终究是变成我讨厌的模样了。”
“人总会长大的老师，你不能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孩子？呵，如果我还把你当成一个孩子，就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猫咪突然从盖乌斯怀中跳开，或许是觉得有点饿了，它附身在一旁的血肉之上，大快朵颐。
鲜血，早已经彻底染红了海面。
巨兽的残肢，人类的尸体，机械造物的残骸……如果沐恩在这里就会愕然发现，这里的惨状，竟是比他们刚刚突破的那个所谓防线，血腥了十倍不止。
魔兽、救世会成员、审判骑士团、以及教会机枢圣殿研制的各种武器……两方在此生死相搏，其惨烈程度，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只是一场大战刚止，这平静的氛围，便显得格外诡异。
“没想到，你竟是把那个东西带来了。”
盖乌斯再次长叹一声，在他面前，一团不可名状之物凭空漂浮，却散发着极致圣洁的光辉。
光辉之下，那本该死去的骑士团成员一次又一次的站起，纵使身体已经残缺，纵使灵魂已经破碎，却还是一步不退，挡在盖乌斯前进的步伐之前。
生命女神的血肉。
这种东西，按理说已经作为柴薪，灌入此刻正悬挂在外界天空，那轮崭新的太阳之中，谁曾想，在审判大主教这里，竟然还有部分。
他因此，一时吃了个大亏。
救世会为此损失惨重，甚至又有一位席位拥有者，葬身于此。
“你的信仰呢？竟然亵渎女神的血肉？”
“女神慈悲，怜爱世人，祂不会怪罪我的行为。”
“哈……慈悲，真是的，那些无知的家伙便罢了，为何你也要自欺欺人呢？”
“这不是自欺欺人，身在污秽，向往光明，不正是我这个审判大主教应该做的吗？”
审判大主教仿佛回忆到什么，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怀念之色，轻声道：
“我记得……曾经还是审判大主教的您，教我的第一课，便是如此。”
“……”
盖乌斯微征，神情闪动：“是啊，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看来你学的很好。”
“我一向学的很好。”
审判大主教道：“那老师呢？老师所追寻的光明，到底在何处？曾经您向我展示了一番，可我现在已经看不清了。”
“我的光明……就在这里。”
“嗯？”
“就在这里。”
盖乌斯说着，伸出手，缓缓将那枯瘦的手掌，摊开。
刹那间，一股恶寒浮现于审判大主教的心间，她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发动攻击。
可那抹血色，在还未靠近盖乌斯之时，便已经沉寂。
盖乌斯的手中，同样是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与审判大主教带来的那块女神血肉不同，这个东西没有丝毫圣洁之感，反而充斥着刺耳的杂音与精神污染。
就算是经常与污染做对抗的审判大主教，此刻竟是也需要全神贯注，来对抗脑海里凭空浮现的诡异哼唱，以及……
迅速想要自行生长的血肉。
“这是……丰饶之母的东西？”
审判大主教脸色狂变：“您为何会有这种东西，难道说您……竟然与邪神联手了？”
她无法相信，那个一心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最为憎恨邪神的前任审判大主教，竟会……
“不要……侮辱我好吗？”
盖乌斯微笑，轻声说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任何邪神联合。”
“那您……”
“当然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之前王国的那件事失败之后，便不得不如此铤而走险了。”
盖乌斯将自己的长袍，轻轻掀开。
审判大主教瞳孔骤缩，因为她这才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没有任何异常的老头，在那衣衫之下，整整半个身躯，已经变成一团不断增生蠕动的畸形血肉。
血肉之上，雕琢着符文，强行压制着那种无限制的生长，但是血肉生长，又被强行杀死，循环往复的这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人疯掉。
可，盖乌斯依旧在微笑。
无比满足的微笑。
“这么久以来，教会的太阳悬挂在天空，带给这个世界光明。”
“但没有人知道，单凭女神的血肉，不可能维持一整个世界的生机，由那轮人造太阳所带来的光明与延续，其实是有代价的。”
“代价便是……这个世界本身。”
“人类文明的存续，本质上便是对这个世界的敲骨取髓，所有人都在恐惧末日，唾骂末日，可谁又知道，所谓的末日，本就是人类这种生物，所带来的劫难。”
“我并不是什么疯子，想要救世，必先要抹除人类，这是……真理。”
塔。
盖乌斯一步迈出，竟是就这样走入璀璨圣光之中。
那团漂浮的女神血肉大亮，可伴随着盖乌斯手中的丰饶圣母“血肉”的颤动，其所迸发出来的无尽光明，竟是被压制了。
身怀这种东西，却还是要血战，目的就是为了消耗这块生命女神血肉，而现在，平衡早已经被打破。
“不行。”
血红长袍舞动，审判大主教手持审判的天平，攻向盖乌斯。
但盖乌斯只是轻轻挥手，她便狼狈倒飞出去。
“你变心软了。”
盖乌斯轻声道：“如果是以前的你，必然不会为了保护部下，而平白消耗如此多的体力。”
“你被那个伪善者感染了。”
教宗……那个伪善者。
自以为良善，却总是会给这个世界，造成更大的伤害。
千年以来，这个定律被不断证明。
“因此，我要将一切反乱归正。”
没有了任何阻拦，盖乌斯大步走向那海中巨大的金属球体。
“我要让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薪火点燃，而后……创造出真正的失乐园！”
世人皆有理想。
而正是这份理想，导致了灾难降临。
因此，他会亲手掐灭这世上所有的理想。
黑暗，才是这个世界最为本真的状态！
咕噜咕噜。
海面沸腾。
大量的鲜血，混杂着浓雾，竟是直接从海里……不对，应该说是从海底之下的大地中，升腾而起。
疯狂灌入那早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的“前任太阳”。
就像是给一盏烧干了的油灯，重新添满灯油。
只等，点火。
而那火种，已然在盖乌斯的手中。
“不死乃是诅咒，死亡……才是赐福。”
他高举双手，那仍带有丰饶之母部分力量的血肉秽物，便落入“太阳”之中。
将那轮“太阳”……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