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44章 主动退去
光明散去。
盖乌斯低头，看着那抹鲜红，神色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并非是对自己受伤的错愕，毕竟一年之前，他也曾在自己那个师兄手上，身受重伤。
他错愕的是，自己竟然会在一群虫子的手中，如此狼狈？
第三圣光灭绝机构的炮口仍在散发余温，盖乌斯冷漠的视线看去，却没有在那些人脸上看见丝毫恐惧。
他们就像是组成一个庞大机器的紧密零件，一次攻击完成之后，又毫不停留，开始准备第二次攻击。
“呵。”
盖乌斯忽然轻笑。
温妮莎说的对，自己的确有些“目中无人”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这些杂兵放在眼中，也从未想过，他们竟然会成为这最后的决胜手。
“咳咳……你自己也曾经是审判大主教，难道你都没有看过，他们有多强吗？”
审判大主教不顾同样大量流淌的鲜血，嘴角勾勒一丝讥笑，但随即，这抹讥笑又变成悲哀。
这个男人，从开始就没有在意过任何人类。
他的眼中，只有世界本身。
所以他是救世圣主。
“强吗？”
盖乌斯反问，忽然抬手，向着审判大主教抓去。
审判瞳孔一缩，这时才发现，刚才那一击，竟是没有打中盖乌斯的要害。
虽然依旧让他受伤严重，但是如果没有一击解决他，那么接下来他的反扑，又该如何……
“该停手了吧，救世圣主阁下。”
沐恩忽然开口，看着盖乌斯：“这样打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话虽如此，盖乌斯还是动作微顿。
“你退了。”
“嗯？”
“刚才面对那一击的时候，你退了，所以你没有受到致命伤，审判大主教没有，我也没有。”
虽然不知道那个第三圣光灭绝机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沐恩已经深刻了解到它的威力。
凡是那光流触碰的物质，尽数被湮灭，不留下丝毫残渣，就连盖乌斯侧腰的地方，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当时如果他不躲避的话，此刻空空如也的，就是胸膛了。
而且圣光加持之下，恐怕就连戴冠者的恢复能力，都起不到丝毫作用。
可以说冠冕之下，那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除了使用的代价有点高，蓄能有点慢，还会被戴冠者展开的域强行削弱之外，几乎没有缺点。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对你自己的计划，也不是百分百的笃信。”
“可笑。”
盖乌斯眼神一肃：“这是我精心准备的救世计划，血肉太阳一但升空，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类就都会被清除，不管是教会……还是你那个老师，都阻拦不住！”
“是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沐恩深喘两口气，干脆直接坐在地上。
“刚才跟黑爵士，跟忏悔魔女打的时候，你们说过，你们都是一群信徒，一群怀揣着‘救世’夙愿的信徒，为了那个目标，你们可以轻易地献出生命。”
“也就是说，刚才对于你来说，最优解其实是带着我和审判一起去死，那么接下来你们的计划便能够顺利实施，而在这里，也没人能够阻止你们了。”
“可你却选择了退让，选择躲过了那致命一击，你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胆怯和懦弱，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沐恩直勾勾地盯着盖乌斯的眼睛：
“在你内心深处，这个计划就算完全顺利施展下去，它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所以，你必须要给自己留后路！”
“之前要保住忏悔魔女与黑爵士的命，也是一种佐证！”
“……”
沐恩的论辩，掷地有声，场间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审判抬眼，虚弱地看着自己老师，眼中是疑惑，是探寻。
而旁边的黑爵士则是脸色一变，阴沉道：
“胡言乱语，圣主大人精心安排的计划，又怎么可能……”
盖乌斯抬头，阻止黑爵士接下来的话，也让准备动手的他退了回去。
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沐恩，戏谑道：
“有没有可能，我退让才是最优解？现在你和审判都已经丧失战斗力，虽然我们这边也只剩下一个黑爵士，但是他要解决现在的你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是吗，可以试一试。”
沐恩面无表情，只是在无声间，展开神国：
“但我恰好还有最后一次时间逆流，你可以让他试一下，一对一，他是不是我的对手。”
“……”
黑爵士，是不是现如今沐恩·坎贝尔的对手，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难回答。
毕竟在这场战斗中，全程受到针对的，只有忏悔魔女和盖乌斯而已。
他黑爵士，到现在为止，连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作为曾经能够跟神意的三分之一化身对决的顶级强者，让他来解决一个已经拼尽全力血战至此，底牌尽出的小鬼，似乎都已经算是欺负人了。
但……
他真的已经底牌尽出了吗？
盖乌斯眼神闪烁，第一次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个黄毛小子说是还剩下一次时间逆转，可除此之外呢？
换做普通人盖乌斯肯定不相信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但如果是这个沐恩·坎贝尔……
盖乌斯抬头，仿佛又看见了曾经在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之时，那个尚且弱小的少年，在彻底的绝望面前，依旧能够力挽狂澜。
“罢了。”
盖乌斯手掌微动，黑爵士立马闪烁过来，搀扶住他。
“我们走吧。”
“走？”
黑爵士神色变化：“这就走了？圣主大人，我们是不是……”
“不然呢？留下真的跟他们拼命吗？他们烂命一条，但别忘了……咳咳……”
盖乌斯咳出血沫，又反手不着痕迹将其擦除：“我们的生命，在真正的拯救世界之前，都是十分珍贵的。”
能够为了“救世”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行走至今，救世会的席位者，无不是信念坚定之人。
坚定到可以无惧生死，坚定到，可以去圣城里面玩自爆。
但同样是因为那个信念，他们比任何人都珍稀自己的生命。
在世界得到确定的拯救之前，他们还不能倒下。
黑爵士思维一转，也的确觉得自己没有解决掉沐恩·坎贝尔的把握，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好吧，我们走。”
黑爵士搀扶着盖乌斯，又一指，用魔法包裹着忏悔魔女，防止沐恩偷袭。
几人的身影逐渐黯淡，看起来正在离开。
见此，沐恩暗地里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唬到了。
说是还有一次时间倒流，其实他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毕竟刚刚可是扛着黑爵士的攻击数分钟去强行击败忏悔魔女，后面又拉着盖乌斯玩同归于尽，就算他是个铁人，现在也该金属疲劳了。
还好，把这几个家伙给吓走，事情就……
“事情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消失的最后一刻，盖乌斯回头，苍老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算我们暂且退去，但血肉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沐恩·坎贝尔，我仍旧不觉得你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然知晓你在这里面的第一时间，我就会去强行击杀你。”
“这么确定？”
沐恩脸颊抽搐：“把我当什么了？”
“做事不顾后果，只会往前冲的莽夫，不是吗？”
盖乌斯最后瞥了眼审判大主教，叹息道：“但这个世道，或许反倒是你这种人，更容易吸引愚昧众生的追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