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48章 不止生死
“继续前进。”
没有哀悼，也没有悲伤，更没有坟墓。
留下同伴的尸骨之后，一行人便继续向着更深处走去。
这个通道冰冷至极，很难想象竟然是在人造太阳的内部，外面的灼热与光明一点也传递不到这里，威尔需要不断地捶动自己的身体，肌肉才不会被彻底冻结。
“咔。”
“咔。”
“咔。”
关节在不断摩擦，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一时之间，整个通道中，都只剩下关节摩擦的怪异声音。
大家都很安静啊。
明明平日里都是那么闹腾的人。
威尔不由得在心中叹息，平日里就算再乐观的人，走在这种地方，面临那种艰难的任务，肯定也会心里悲伤不安……
“大副。”忽然有人开口。
“什么事。”
“我想上厕所。”
“？？？”
威尔一脸懵逼地回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上厕所。”
后面开口的厨子苦着一张脸……虽然这张脸只剩下小半块皮肉：“其实我刚刚就想说了，但是看大家都这么严肃，感觉突然说这个不好。”
“但我实在憋不住了。”
“不不不。”
旁边晃悠着脑袋的二副说道：“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憋都难受了，之所以不说话，只是在偷偷打赌你什么时候憋不住而已。”
说着，二副吊儿郎当地朝着旁边一抬手：“我赢了，拿钱。”
“切。”
三副不满地从肚子里掏出一沓破破烂烂的纸币，一脸心痛：
“这可是我最后的小金库！”
“……”
威尔脸颊微微抽搐，他很想吐槽都特么这种时候了，小金库到底有什么用？
还有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他有内急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
但跟这些脑子有坑的货相处太久，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于是直接对厨子挥挥手：“快去快去，我们先走不等你了，速战速决然后跟上来，明白吗？”
“明白！”
厨子大喜过望，转头四处看了一眼后，抓起二副刚刚赢来的钱，就跑进通道的一个漆黑角落中。
“真是的，我们可是在拯救全人类，就不能认真一点吗？这种时候了，竟然还……还……”
嗯？
上厕所？
等等。
威尔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作为被剥夺死亡的活死人，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进食了呢？
有多久，没有出现这种生理反应了呢？
二十年的腐化，早已经让他彻底丧失了几乎所有的脏器功能，别说消化能力，他的心脏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相信这些家伙也是一样的，那他……
威尔意识到什么，猛地朝阴影中跑去……
“大副。”
厨子扭曲着，生长在金属墙壁当中。
他那本该腐烂的血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无比鲜活，像是一棵新生的树。
但是这棵树，却已经彻底与金属墙壁融为一体，复杂的鲜血经络在墙壁上延伸，只剩下一张脸，裸露在外。
短短几十秒，刚才还在正常说话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的形状。
“抱歉……”
厨子苦笑：“我搞砸了……”
“少来。”
威尔咬牙，双手扣进墙壁，试图将他撕扯下来。
同时叫住那些想要过来帮忙的家伙，喝道：
“你们想干嘛？继续前进！忘记我刚才说什么了？现在还剩十六人，给我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
“快！”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再说什么，转头就向着黑暗深处跑去。
威尔则是尝试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的撕扯根本毫无用处。
纹丝不动。
再多来几个人恐怕也一样。
这不是纯粹的“粘连”，而是某种更为涉及本质的融合。
“抱歉……”
只能放弃。
“……大副。”
厨子的脸也渐渐融入墙壁，成为那“树”的一部分。
他几乎只剩下一张嘴，发出微不可查的声音：“你也前进吧……”
“我……”
威尔鼓动喉结，一些话变了又变，最后变成一具沙哑的疑问：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加油。”
“要小心。”
“这里……似乎不只是有生与死。”
嗯？
什么意思？
不只是有生与死？
威尔刚想询问，可是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卡在喉咙里。
因为厨子已经彻底发不出什么声音。
鲜红的脉络，就像是一条条老树根，遍布整个墙壁。
可偏偏那些脉络又在跳动，鲜红的色彩极有规律，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次延伸。
很快，整个墙壁都是这种鲜红，如同最疯狂的艺术家，勾画出的最疯狂的画作。
艳美又诡异。
“这是……活化的征兆？”
威尔仔细观察，发现那些脉络显然是活物，就和刚才摔下来却再没能站起来的炮手一样，他并非是直接死去……
而是生命形式，在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二十年的腐化与不死，他们作为“人”的这一面，本就遭到了巨大的侵蚀。
而这种变化则更加彻底。
威尔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拿已经二十年没有跳动的心脏，在刚刚，跳动了一下。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会狂喜，因为这种早已经快要忘却的温暖感觉，是如此的让人眷恋。
但是此刻，他却只有心惊。
这可不是好事。
说明他们在被重新赋予生命。
可生命过后，便是凋零。
他们的不死已经出现破绽。
他们在被这里的“权柄”，重新赋予生命与死亡。
“得加快脚步了。”
威尔转身就准备走，可每走两步，又忽然回头。
他盯着墙壁。
这片通道的墙壁，光滑至极，在一点暗淡的光芒下，闪烁着幽寒的光辉。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颗人造太阳已经存在很长的时间，很难想象，这东西已经跨越了成百上千年的时光。
犹豫了两秒，威尔一拳砸了上去。
叮。
拳头与金属接触，却发出了十分奇怪的声音。
清脆，如同微风下摇晃的风铃。
威尔暂时不能理解这声音，但他却能知晓一点。
这绝对不是金属应该有的声音。
也就是说——这被他们认作是金属的东西，从头到尾，只是像金属而已。
它是其他另外什么东西。
并非活物。
也并非死物。
“不只是……生与死。”
脑海里，再次浮现厨子最后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