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55章 杂鱼（二合一）
尸体，一具接着一具。
在蔚蓝的海域之上，几乎开辟出一条鲜红的河流。
沐恩驾驶着白珍珠号前进，沿着这条鲜红河流“逆流而上”，努力寻找着活人。
可除了他第一个救上来的女人之外，这密密麻麻的如此多的数量，竟然真的连一个会喘气的都没有。
纯粹的尸体。
这么多的尸体在海面漂浮，看起来颇为骇人。
“大概有上千人。”
“死亡原因都是外伤而不是溺亡，也就是说他们都是被人杀死的。”
“许多人神情惊恐，看来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置信之事，同时也经历了挣扎与血战，从这点反而可以跟一些诡异事件做出区分。”
沐恩伸手，在一具尸体上拿出一枚眼熟的徽章，放在阳光下自习打量：
“至于身份……一大半竟然都是冒险者？”
好家伙，冒险者果然是高危职业。
自己这一路走来，光是在眼皮子底下死掉的，都有多少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他们之所谓牺牲突然如此之大，不只是因为职业高危，还有他们本就是春江水暖之前的那群‘鸭子’。”
冒险者本就是追寻着各种危机，又在危机中获得大量收益的角色，他们总会在这个世界正在恶化的最初始，就接触到那最先溃烂的伤口。
换句话说……
“这也是末日的征兆之一吗？”
沐恩长叹一口气，将那唯一可以证明身份的徽章拿起。
永远也不会有人来认领这些尸体了。
每年失踪连身份徽章都找不到的冒险者不知凡几，从进入这个职业开始，他们就基本做好了曝尸荒野的准备。
沐恩能做的，也只能默默确认他们身上没有污染存在，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以及将这个确定的消息，传达回去。
神国展开。
一道道身份徽章自动漂浮而起，聚集在沐恩手中。
做完这些之后，沐恩转头，发现刚才的女人，竟然已经再次醒来。
她这一次的理智似乎恢复不少，并没有上来就自杀，而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破旧的木板地面，飘扬的类似于海贼旗的帆布，以及自己身上明显是男性的衣服……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难不成……自己才刚刚逃脱虎穴，就又进入了狼窝？
“感觉如何？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女人瞬间就警惕起来，习惯性地做出反击的姿势，但当她看清沐恩……或者说沐恩带回来的那一堆身份徽章之后，动作与神情，都同时一愣。
恐惧，几乎是立马又要充斥她的眼瞳，她赶紧掐住自己，想要依靠痛苦，强迫自己脱离那吞噬灵魂的漩涡。
可那漩涡太过于可怕，凝结成实质，很快便要……
“没事的。”
就在视野又要再次被血色吞没的前一刻，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放在她的肩膀。
耳畔传来的是，是平和，但有力的声音。
“这里很安全，没有谁能够伤害到你，放松一点。”
声音中，仿佛有着魔力。
女人一点点平静，在粗重的喘息中，情绪渐渐恢复正常。
“谢谢。”
女人看向沐恩：“是你救了我？你是谁……海盗？”
“不是海盗，我只是路过的一个普通船长而已。叫我布鲁斯就好。”
沐恩将那些身份徽章交给女人，“你有储物魔导戒吧，把这些收好，回去的时候，交给冒险者协会核对吧。”
“哦……知、知道了。”
女人眼神哀伤。
一个一个名字扫过，她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字眼。
曾经一同冒险的伙伴，可现在……
“抱歉，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完全收集全，还有很多尸体飘到了其他地方。”
沐恩拍拍女人的肩，没有说什么。
悲伤，只能自己去消化。
他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操纵船舵，让白珍珠号顺着水面还未散去的血色，继续前进。
一具具尸体沉沉浮浮，它们就像是最为卑微的海草，很快就会被海浪翻卷到沉没。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罗娅，罗娅·拉斯维嘉。”
“好名字，冒险者？”
“是的，A级冒险者，隶属于队伍紫色鸢尾花，也算是在这片海域小有名气，不过现在……大概只剩下我了。”
“紫色鸢尾花……也是很美的名字。”
罗娅露出苦笑。
不该取这个名字。
或许那样他们的队伍，就不会如花朵一般，容易凋零。
“总之，感谢布鲁斯阁下的救命之恩，我现在身上没有什么外物，但是在帝国银行还是有一点储蓄，之后可以……”
罗娅强撑着站起，伤势虽然恢复了不少，但那股剧痛还是让她每行动一下，都仿佛有铁针往关节缝隙里刺去。
但她瞥了眼白珍珠号前进的方向后，又突然顾不得疼痛，急切道：
“等等……不对……这个方向……不对！布鲁斯阁下，不要再前进了！不要！”
沐恩没动，平静地发问：“还没有来得及问你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海面上会有那么多的尸体？”
“不能去那边！那座岛……那座岛已经彻底变成死地了！”
“你说的岛……是三眼骷髅岛？那里为什么会成为死地？”
“因为那座岛上有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子是谁？”
“是……呕……”
罗娅捂着胸口，突然跪倒在地，不断干呕。
可是胃里空空如也，她能够吐出的，也不过是一些酸水而已。
看着这一幕，沐恩皱眉。
一位A级冒险者，再怎么说心智也不应该脆弱到这种地步吧？
“还是说，我对他人心智的要求太高了？”
随着白珍珠号前进，海面上的血色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郁，同时有更多的尸体也接连冒出。
沐恩扫视着这些尸体，忍不住做出怀疑。
海平线上，一座岛屿的轮廓已经浮现，从沐恩的视角看去，一片硕大的乌云恰好悬浮在岛屿上方，雷光闪烁，带给人极为可怕的压迫感。
“不行……不行的……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好不容易……”
罗娅则更是不堪，已经缩在甲板角落，瑟瑟发抖。
“果然是三眼骷髅岛。”
当随着海中的血水看见那座已经在地图或者情报中看过很多次的岛屿时，沐恩的脸色也顿时阴沉了下去。
之前看见这么多尸体时，他就已经有所猜测，可真当现实摆在面前，还是让他心生震撼与疑惑。
三眼骷髅岛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岛。
作为东部海域最大的贸易枢纽，这里的独特性几乎可以算作是一个海上小国，如果出了什么事，必然会震惊整个大陆。
不对，不是“如果”。
而是“已经”。
“我没有感觉到邪神的气息。”
“也没有世界之血的哀鸣。”
“盖乌斯刚刚才跟我聊完天，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搞事。”
“所以……这里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
沐恩再次看向罗娅，后者却依旧是满脸绝望与恐惧。
“算了，我自己去探寻吧。”
不需要仔细去探寻。
仅是靠近这片区域，沐恩便已经感觉到了。
在那座海岛之上，有一道十分可怕的气息。
那气息凶戾、残暴，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味，可是在这一切之中，沐恩能够感受到更为深层次的……痛苦。
这份隐层在深层的厚重情绪，和当初的龙小姐有些相似。
所以沐恩立马就能分清。
“有活人就好，不管是不是疯子，总能问出点东西。”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买个橘子，去去就回。”
沐恩轻轻拍了拍船舵，身形一闪，便已经来到了岛屿之上。
沙滩，非常松软。
很适合放松晒太阳度假。
环视四周。
虽然这一路来，几乎是行驶在血水之上，但这座岛本身，却十分干净。
干净到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么多漂浮在海面上的尸体，与那些大量流淌的鲜血，是不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刻意为之。
“不管是什么原因，应该马上就能揭晓答案了。”
沐恩抬头。
位于岛中心点那道气息，显然已经发现他了。
就像是雄狮察觉到踏入自己领地的野兽，那道本就凶戾的气息，瞬间展露出暴怒的情绪，并如流星一般，朝着这边直冲而来。
“快逃！布鲁斯先生！”
罗娅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不再蜷缩，趴在船边朝着沐恩呼喊。
“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他是多么厉害的存在……你是好人……请你快逃吧……”
“哦？”
沐恩估算了一下对方到达的时间，点点头：“你说，我洗耳恭听。”
“那是S级冒险者阿诺德·阿什！是整个东部海域，最声名赫赫的冒险者！！”
“阿诺德·阿什？”
沐恩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这个名字……
他还真没听说过。
看来自己这段时间补的课，还是不够充分啊。
这是教训，得记住。
“继续说。”
见这样竟然都没有吓到沐恩，罗娅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他是我们最强的冒险者，带领着最强的队伍龙骨。半年前，他突然宣称会彻底攻略那片混沌海，便带着队伍深入那片禁区，从此消息全无。”
“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直到三天前，阿诺德突然从海中独身返回这座岛。”
“当时大家都好奇于他到底有没有成功攻略混沌海，以及为什么只剩下一个人，于是纷纷聚上去询问他，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阿诺德突然暴起，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岛上的冒险者团队立马组织人手进行反击，但这时大家才发现……阿诺德的实力，竟然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突飞猛进，有了质的飞跃！”
“整座岛，竟是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于是，这三天，便完全就是他的屠杀表演。”
说着说着，罗娅已经流出眼泪：
“岛上的船只第一时间就被击毁了，凡是使用飞行魔法的也会遭到率先攻击，我们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杀死一个又一个人，然后将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抛入海中……”
“直到……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我，凭借着假死之法，逃出升天。”
“……”
原来是这样。
沐恩心中大抵出现了一条清晰的事情脉络，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但那些疑惑，都不是现在要解答的。
沐恩深吸一口气，在那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刺眼的可怕流光当中，双脚分开，屈膝，收腹，拉开架势……
“布鲁斯阁下！”
罗娅仿佛在看另一个疯子：
“快逃啊！对面可是屠杀了一整座岛的疯子！你不必跟他这样拼命的！你有这艘跑得很快的奇怪的船，我们可以先逃走，然后去寻找支援！”
“布鲁斯阁下！求你了！快逃！他太强了！”
“布鲁斯……”
“……”
沐恩充耳不闻。
只是一味的……挥拳！
看起来几乎是慢动作的出拳，在赶在那道瞬息千米的流光之前，猛然砸出。
这一拳，没有附着任何斗气与魔力，却硬生生凿入那流光之中。
轰！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一切，都凝滞在一种诡异的状态当中。
沐恩也终于看清了罗娅口中的最强冒险者。
他看起来，是个很帅的中年人，一看就十分招惹少女的喜欢，只是此刻脸颊削瘦，胡须拉茬，仿佛流浪了很久。
那双眸黯淡无光，只剩下血腥凶戾。
不过，在沐恩的这一拳砸去之后，那眼瞳中又浮现了些许茫然的色彩。
噗。
鲜血咳出，宛若绽放的花朵。
“吼——”
茫然，转瞬即逝。
名为阿诺德的最强冒险者瞥了眼那只穿透他护体斗气，直接狠砸如腹部的拳头，眼中瞬间涌起强烈的愤怒。
……什么级别的杂鱼，也敢来偷袭他？
嗡——
璀璨冠冕从天而降，可怕的威压瞬间逆转战局。
阿诺德同样是一拳砸出，顷刻间，仿佛整座岛都在摇摇欲坠，可怕的冲击波直接以他为起点，湮灭沿途的一切事物。
礁石碎裂，海浪倒流。
如果此刻从岛的上方俯瞰，就会发现此刻的“三眼骷髅”，已经可以叫做四眼骷髅了。
因为阿诺德仅是一拳，便在这上面凿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完……完了……”
巨大的海浪向外席卷，诺亚死死抓着桅杆，一脸绝望：“到头来……还是没有逃过吗？”
她死了就算了，竟然还拖累救她的好心人布鲁斯先生，一起……
嗯？
她看见了烟尘中的人影。
布鲁斯先生……没死？
“戴冠者？”
烟尘之中，沐恩拍了拍肩头的尘土，自言自语道：“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还是哪里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高端局参入太多，已经开始轻视这种自己以前都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吗？
“算了。”
先解决问题，再去思考吧。
神国展开。
刹那之间，古老的城市浮现，带着穿越几百年岁月的厚重，直接碾压在阿诺德的身上。
嗡！
冠冕旋转更加快速，辉光铺散，以“域”，对抗着沐恩的神国。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真的要多想想办法，但是现在……”
沐恩，屈指一弹。
整个神国，骤然收缩。
就仿佛在此刻构筑成一道反向的壁垒，然后再将这个壁垒……向内隔绝。
于是本该是象征着规则的虚无缥缈的“域”，就此有了界限。
而一旦有了界限，自然便可以……被击破。
察觉到了什么，阿诺德猛然瞪大眼，眼中的凶戾与愤怒此刻没有丝毫踪影。
只剩下了……纯粹的茫然。
不是对眼前事物的茫然。
而是对……他无法理解存在的茫然。
“抱歉。”
一只大手穿透他的域，直接拍在他的脑门：
“只是初入戴冠者而已，对我来说……还太嫩了。”
……
……
当沐恩拖着如同死狗一样的阿诺德回到船上时，迎接他的，自然只有目瞪口呆的罗娅。
“把下巴收一收，都快掉甲板上了。”
随手将阿诺德一扔，沐恩直接坐在主动靠过来的木桶上，道：
“还有些问题，我问，你答。”
“是……是！”
罗娅立马连滚带爬地过来坐好，心里阴影也没有了，阿诺德恐惧症也消失了，甚至还敢踹阿诺德一脚，让他让开位置了。
“这座小岛上的人，真的是被阿诺德杀光的？”
解决完阿诺德之后，沐恩快速逛了这座岛一圈，确定上面的确是没有活人了。
但这就带来了几个疑点。
一，区区一介初入戴冠者的家伙，就能在这种有着各方分部驻扎，作为东部海域最重要贸易枢纽的地方，大开杀戒？
二，从岛上那些残留的设施和民房来看，这里的人口……可绝对不止区区千余人。
因此，在如此轻松就解决阿诺德，并且没有发现其他任何问题之后，给沐恩的感觉就像是……
他都做好鏖战三天三夜的准备了，结果才一进去，你就开始求饶翻 白 眼了？
这不跟爱丽儿一样杂鱼了嘛。
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