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57章 承诺
“阿诺德，如果这次攻略成功，你想要做什么呢？”
画面闪烁。
就像是从黑暗，走入光明的开端，在那刺眼的纯白当中，摇晃着少女的马尾，青春洋溢。
“做什么？我想想，大概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欸？作为东部海域最强冒险小队龙骨的队长，S级冒险者悲悯的阿诺德，你就这点志气吗？”
“好好休息，不就是志气的一部分吗？”
“啧，无趣。”
少女一蹦一跳，继续前进，而后伸出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阿诺德同志，好好想一想吧，只要这次能够攻略成功，你们可就是整个大陆最赫赫有名的小队了！彼时名誉、金钱，都会像雪花一样向你们飘来，到时候你真的想只是休息休息吗？还能休息吗？”
“那等到时候再说吧，我们还没有攻略完成呢。”
“哼哼，你们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你难道就对这最后一步，如此没有信心吗？”
“当然有信心。”
“那……到时候完成那份壮举，已经拥有全部名誉与金钱的你，还未像像现在这样找我吗？”
“当然！”
“真的？”
少女回眸，笑颜如花，“我”的声音，自然也变得坚定无比：
“当然是真的，放心吧，我不只是去寻找传说中能够治疗你疾病的宝物，我还会带着你的那一份，完成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丰功伟绩，届时，我会做出那件我想了很久，真正想要做的事。”
“哦？是什么呢？”
“秘密。”
“我”手指抚摸着藏在上衣口袋里的冰凉，心中喃喃自语。
这个秘密，将会在最为闪耀的时候，绽放出最为闪耀的光辉，这是他的……
承诺。
承诺。
必须完成的承诺。
……
……
“阿诺德，快走！”
画面一转，同伴的嘶吼，回荡在耳畔。
“这根本就不是计划中应该有的敌人，混沌海中……竟然会有这种怪物！快走！”
“……不，我不能走！”
“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们已经深入混沌海到如此地步了，或许再往前坚持一点，就能横穿整个混沌海了，怎么能够在这里放弃？那个怪物……那个怪物似乎没有理智存在，我们绕开它就好了！”
“不只是那个怪物！”
嘶吼中，已经带着一丝癫狂：“那个哭声你没有听见吗？已经折磨我们很久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扛不住了！”
“坚持，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行了！”
“……希望你是对的。”
同伴似乎是被说服，深深看了“我”一眼后，便再次冲入那无尽的波涛当中。
而“我”，也仿佛在坚定决心，喃喃自语。
“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行了。”
“完成征服混沌海的目标，就在眼前。”
“这是前所未有的丰功伟绩。”
“届时，我一定会带着宝物和荣耀回归，去完成那承诺……”
承诺。
承诺。
必须完成的……承诺！
……
画面再闪。
同伴的身影，似乎已经消失了。
周围那汹涌的波涛，不知何时也已经平息。
而“我”，仿佛正站在世界的边缘，站在混沌海的彼端。
成功了？
征服了混沌海，完成了这从未有人做到的丰功伟绩？
不。
“我”默默低头。
在经历无数艰难险阻，在迈过无数生死危机，甚至就连同伴都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之后，出现在面前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尽头，以及那可以治疗绝症的宝物。
而是……
污秽。
无法形容的污秽。
像是一团肉，腐烂了，被刨开，放在这里。
污水横流，腐肉糜烂。
而自己就是这团烂肉之上……微不足道的虫子。
四处是恶臭，四处是恐怖的低语。
四处是刺穿灵魂的哭声。
最为重要的是，“我”察觉到了。
在动。
这块烂肉，在朝着他的方向，蠕动。
或者说……蔓延。
“怎么会……混沌海的后面，竟然是这种东西？”
“是还不够深入吗？我要寻找的东西……在这些秽物更深的地方？”
“我要继续前进，我要完成我的承诺……”
承诺。
承诺。
必须完成的……承诺！
“我……”
“我”迈动脚步，似乎要朝着那污秽的深处走去。
“……不！”
“我”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那个。”
“而是不能让这种东西侵入正常的海域，不然一切都完了……我要阻止它。”
“不对，我阻止不了它，我能做的，就只有一点……”
“活着回去。”
“而后……示警！”
没错。
示警。
我要示警我要示警我要示警……
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示警……
示警！！
……
“呼……哈！”
沐恩的意识回归，猛烈地喘息。
这家伙的灵魂早已经残缺得不成样子，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活到现在，还屠杀了一整座岛的人。
可用黑焰吞噬这家伙的灵魂，寻找残留在里面的信息，竟然比他想象的消耗还要巨大。
不过还好，他已经算是掌握整个事态的全貌了。
虽然这个“全貌”，并不能让人开心起来。
“这家伙想要攻略混沌海，从那些画面中看，他似乎已经成功了。”
“但他没有成功。”
“因为他没有到达混沌海的彼岸，而是混沌海对面的东西……渗透过来了！”
沐恩下意识一砸甲板：“那东西……竟然还会蔓延？”
不。
应该不叫做蔓延。
而是……恶化！
混沌海另一边是什么，沐恩当然非常清楚，那是世界在千年前就留下的巨大溃烂，是这个世界最为沉重的伤口。
沐恩本以为，那玩意儿应该是一成不变的，谁想到……它竟然已经开始朝着混沌海的这一边延伸了！
这说明作为屏障的混沌海，已经无法阻挡“伤口”的溃烂了。
而结果……
想想之前的不老泉事件，那么小的伤口，就能引发那般严重的后果。
如果是世界上最大的溃烂彻底失控……那大概都等不到邪神动手，世界就已然要走向末日了吧。
“艹，事情果真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沐恩暗骂一声，这下真的是处理不好，整个世界都要一起完蛋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这种蔓延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会留出一点反应的时间。
他大概是知道那些势力的强者突然急匆匆地离开这座岛是为了什么了。
看来发现问题的，并不只是自己。
“倒是这家伙……这种时候回来，阴差阳错之下，才造成了这种灾难。”
沐恩看着面前已经渐渐失去气息的阿诺德，感慨了一声：
“说到底，又是一个情种吗？想着干完这一票就回去结婚，被心中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以至于激化了世界伤口的蔓延？
竟然在最后一刻，也想着跟爱人示警。
特么的搞屠杀就是你示警的方法？
虽然的确可能有点用。
啧，还好爱神现在已经无了，不然麻烦可能就不只是这么点了。
看在你是个纯爱战神的份上，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布……布鲁斯大人。”
一旁的罗娅突然开口：“您……您在说什么？”
“说什么？”
沐恩疑惑反问：“当然是说阿诺德这个家伙啊，从我看到的记忆来说，他是为了能够给自己的爱人治病，还有带着荣誉娶自己的爱人才会这般疯狂的，那份爱意最终害了他，也害了他身边之人……”
过分的爱意反而是伤害，这点就算没有爱神了，也得牢记。
男病娇也很可怕啊。
“是、是吗？”
罗娅的表情越发惊恐：“可是……根据我知道的情报，阿诺德……根本就没有什么爱人啊。”
“嗯？”
沐恩愣了一下，皱眉道：“你确定？你和阿诺德很熟？”
“我……我不熟。”
罗娅忽然娇羞，扭捏了几下：“但是不瞒您说，我之前曾经阿诺德粉丝……狂热粉那种，所以我详详细细地调查过他，确定他是没有什么爱人的。
而且这次征服混沌海，也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宝物和荣誉，我了解阿诺德大人，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贵为北方王国斯拉夫尔的王子，除玛格丽塔殿下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他又怎么需要那种宝物与荣耀来证明自己？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
轰！
沐恩的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阿诺德是王子？
他不会准寻什么宝物和荣誉？
他更没有什么爱人？
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那个……在阿诺德的灵魂当中，笑颜如花的女人，又是什么？
“不对……不对！”
沐恩扶着额头，开始努力在脑中回忆那段记忆：
“他的灵魂记忆中，绝对有这一段，出不了错，黑焰是从灵魂中提取的这些信息。”
“但……为什么？为什么连我都看不见……那个少女长什么模样？”
“那不是最重要的人吗？”
一股寒意，骤然贯穿沐恩全身。
做一个猜想。
如果……如果说那个少女，其实是假的呢？
如果这段记忆和感情，是被外力植入的呢？
那么那段旅途，为了宝物与爱的旅途，又要重新去深思了。
细思恐极！
“这样说的话……这才是阿诺德疯的原因？”
他察觉到记忆的不对，并与之对抗。
而在这其中，唯一真实的……是“示警”！
他不只是要对自己那不存在的爱人示警。
而是对整个世界示警！
只是在已经知晓常规手段无法传递信息的情况下，那种疯狂与混乱最终促使他……
使用了这种血腥冷酷的示警方式！
“怀里有东西！”
罗娅发现了什么，惊呼一声后，从阿诺德的怀中，掏出一本染血的小册子。
翻开。
后半部，满篇都是歪歪扭扭的鲜红示警二字。
而前半部，则满篇都是承诺二字。
承诺。
那段灵魂记忆碎片当中，也曾不断提及。
最后，沐恩在最前几页，找到了一份日记。
“我听到了那哭声，混沌海有问题。”
“某些圈子里开始流传末日的传闻，或许那便是末日的征兆？”
“我上报了冒险者协会，告知了教会，没人相信我，也没人理会我。”
“他们什么都听不到，所有的仪器数据都显示一切正常，尤金主教出去一趟也无功而返，我似乎只是在疯言疯语。”
“看来不能依靠他们。”
“我必须要亲自去寻找答案，赶在灾难发生之前。”
“这是我许下的承诺。”
“不管结果如何，我将是……最先直面末日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