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58章 防线
“最先直面末日之人……”
沐恩合上册子，看着上面那洒落的鲜血，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最开始，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他还以为阿诺德又是一个受到蛊惑，发泄心中恶意的疯子，可随着真相揭开，灵魂中的信息让他知晓，这家伙根本不是纯粹的疯子。
他最后保存的意识，都是“示警”二字。
只是在疯狂与混乱中，他与鲜血与尸体，来完成了自己“示警”的执念。
而随着最后一层面纱揭开，沐恩这才发现，他真正的核心，在于自己的“承诺”。
那认知被改写，记忆被扭曲，都未曾放弃的“承诺”。
他也做到了。
他比谁，都先看到了“末日”的到来。
“是个爷们。”
沐恩笔直挺立，面容肃穆，向着甲板上的尸体认真行了一礼。
就算是并不信奉女神的他，也不由得希望他真的能够回归女神的怀抱。
可惜，他的灵魂已经太过于残破了，沐恩就算使用黑焰焚烧，也无法在神国中重现他的残影。
一旁的罗娅也歪歪扭扭，跟着行了一礼。
“你说他是斯拉夫王国的王子？”
“没……没错。”罗娅点头：“阿诺德·阿什只是化名而已，他真实身份是北方斯拉夫王国的三王子，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仅次于那位鼎鼎大名的白金公主玛格丽塔殿下。”
“玛格丽塔……”
沐恩脑海里闪过那个高傲又贫乏的少女身影……又是一个熟人。
就算是竞争对手，但想以她那与塞莉西亚如出一辙的傲娇性子，也会偷偷悲伤吧。
“会魔法吗？”
“会……会一点。”
“帮我保存好他的尸体，等待其他人来，然后告诉他们……作为疯子杀人的，是冒险者阿诺德·阿什。而作为末日吹哨人的……是斯拉夫王国伟大的三王子殿下。”
沐恩盯着罗娅的眼睛：“懂吗？”
“……懂，懂！”
罗娅茫然了一会儿，忽然想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道：“请放心，我会按照您说的去做！”
“很好，交给你了。”
“那您……”
“我要马上离开了。”
“现在？去哪儿？”
“去……更往东的地方。”
“东？”
“就是那些各方势力的强者，一同前去的地方。”
天，很蓝。云，很白。
海天相接的地方，像是少女温和的轮廓。
恐怕没人会想到，此刻在那大海深处，正酝酿着怎样的危机。
“我必须要第一时间赶过去了。”
“他们可能也是察觉到了问题才会直接赶往那边……”
“但是……”
沐恩脑海里，再次回荡那少女摇晃的马尾。
原本是何等青春美好的画面，可此刻少女再回头……他却只能看见漆黑的空洞，与流淌的血肉。
“那里的危机，不只是‘世界伤口’而已！”
而那些人……还尚未知晓！
……
……
东部海域，混沌海边缘。
乌云压顶，天气昏暗。
铁幕一般的幽光，覆压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强行让那本该被猛烈罡风卷起的海浪，彻底平息下去。
数百艘巨型的船只，在这里收尾相连，构建出一道极为壮观的铁甲长龙奇景。
而在这条长龙之上，炽亮的探照灯光交错，深深洞入远方的幽暗。
远远看去，这里与其说是一条长龙，不如说……是一座堤坝。
阻挡“洪水”的堤坝。
“临时危机应对小组，第十三次会议，开始吧。”
最中心的铁甲船上。
会议室。
随着木槌轻敲，一行人纷纷落座，桌上的浓咖啡尚未泡好，一个个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点上一根雪茄。
吉迪恩看着手中的雪茄，陷入深思。
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碰过这玩意儿了？几十年了吧。
曾经的他也是烟不离手，可进入戴冠者之后，这种东西便不能给他太大刺激了，因此也便戒了。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将这种东西重新拾起来，只为了……在近乎无止尽的思维运转中，尽可能多得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
“就像是我们现在尽力想要抓住的希望吗？多一分概率，也是好的。”
吉迪恩自嘲地笑笑，剪开雪茄，点燃，深吸。
正常人抽雪茄时是不会过肺的，他却尽力让厚重的烟雾，扫荡肺部的每一个角落。
发酵的香气带着尼古丁焦油的刺激，舒展着他的血管，早已经老化，却还有力的胸膛起伏，发出宛若风箱运作时的低沉轰鸣。
眨眼间，整个会议室，已经是烟雾缭绕。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总有人来说一下，我们最终的方案吧。”
片刻过后，是坐在上首的老人，率先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尤金主教。
实力与资质来说，他可能不如吉迪恩这种早已成名的老人。
但作为教会在三眼骷髅岛，乃至于整个东部海域的势力延伸，他确实是最有资格坐在上首，作为协调各方势力的存在。
因此会议一直都是由他主持召开。
在外界的认知中，尤金主教一直是个温和的老人，就连对教会攻击性最强的帝国驻岛事务官马修斯，都不得不承认他的脾性。
但是此刻，这位老人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和之色，环视之间，只有如凝铁一般的肃穆。
“谁先来？”
“……”
又是沉默。
“都哑了吗？一个个之前不是很能吗？对于阿诺德的示警都不屑一顾，怎么现在，一言不发？”
咚咚咚。
尤金主教使劲敲击木槌。
当初阿德诺说自己听到哭声，说混沌海的异动，却没有一方势力予以重视。
唯有他记在心上，亲自前来探查。
当然，他一个人能力也有限，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结果。
“阿德诺当时所说的没有任何依据，逻辑混乱，实在很像是胡言乱语。”
马修斯推了下眼镜，平静开口道：“正常情况下，那的确是某个精神病的疯言疯语概率更高，只是……”
“只是这低概率的事情，被我们碰上了？”尤金冷笑。
“……的确是如此。”
马修斯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比较倒霉。”
“可这不是倒霉，而是必然。”
尤金主教声音更冷：“我想以在座诸位的身份，应该还不至于接触不到那些消息吧。”
关于末日将至的消息。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还过于遥远。
可是对于各大势力的高层，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接触得到，但并不多。”
马修斯取下眼镜，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本以为那又是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像是对本国未来皇夫的那些卑鄙无耻下流的诋毁一样。”
“……”
空气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大力抽雪茄的吧嗒声，以及越发浓郁的烟雾。
“……还是照旧，让我先来开这个头吧。”
一声昂长的叹息后，吉迪恩收回揉搓脸颊的手，终于率先打破这份平静。
事实上，他也知道，他们正是在等他开这个口。
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人物，在眼前的巨大危机之下，却反而需要一个真正的主心骨。
既然如此，他这个快入土的老东西，就来当这个主心骨。
“首先，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诸位，我们目前只有三个方案可以选择。”
迪吉恩手指轻敲面前的三份文件：“所以这个选择，某种意义上并不算困难。”
“真的……只有这三个选择了吗？”
一只沉默寡言的石釜协会分会长阿贡拉少有的开口道：“对于眼前的局面来说，多一种选择，就是多一丝希望，区区三种方案选择，实在是令人不安了。”
因为这说明……事态已经到了转圜余地极小的地步。
“很抱歉，阿拉贡阁下，只有这三种。”
迪吉恩抖抖雪茄的灰烬，并未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冷酷地将危机状况摆放到所有人面前：
“当初阿诺德走后，第一个真正发现他并没有胡说的，是我，第一个进入混沌海查看的，是我，第一个率领大批量小队进入深处收集数据，并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们一个个葬身在那里，永远无法回来的，还是我。”
“所以……”
迪吉恩顿了顿：“我可以十分明确地告诉诸位，目前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三条，没有多的了，绝对没有。”
“的确是三条。”
马修斯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去的眼镜：“如果按照迪吉恩前辈所给出的这些数据没错，我么那的确是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哦？我的数据有错吗？如果有，请指出。”
“当然没有，所以我只是说如果。”
“……”
气氛再次沉默。
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实在是非常想要指出错误的数据，以驳斥这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可没有人能够开口。
不管是实力、资质、还是这段时间所付出的艰辛以及那些数据的信服度，迪吉恩都让他们无法辩驳。
笃笃。
尤金主教再次敲动木槌。
“之前是阿贡拉阁下负责巡逻，前两次会议都没有参加，因此没能得到第一手资料，既然如此，还请迪吉恩阁下再介绍一下这三种方案吧。
同时诸位已经可以开始评估了，选择哪一个，我希望在介绍结束之后，便能有所定论。”
“如何？”
尤金主教看向迪吉恩。
“当然可以。”
“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
迪吉恩摁息雪茄，翻开面前的第一份文件：
“第一个方案，当然就是最简单，执行起来最为有效的方案，可以说成功率百分之百。”
“哦？”
本来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阿贡拉向前探出身子，惊异道：“竟然有如此好的方案？到底是什么，赶紧说说。”
“很简单。”
迪吉恩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我们特么的直接……开溜！”
“哈？”
“开溜！润！跑！扭头就走！”
迪吉恩猛地一拍桌，震得烟灰四散：
“去特么的拯救世界，这个世界谁爱救谁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