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662章 零点三（二合一）
“百分之零点三？”
吉迪恩浑身冰凉。
这个数字，与他之前所预算的，相差整整百倍！
它甚至不是百分之三！
这样的差距之下，原有的计划基本没有推行下去的可能性，在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危机面前，除非真的别无选择，不然拿这种概率去豪赌，跟送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看错到这种程度？”
吉迪恩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眼球，那颗眼球揉下来之后，便立刻腐烂了，变成了如同烂葡萄一般的恶心污秽之物。
“邪神？”
面对这种超出理解之外的情况，吉迪恩第一时间怀疑的对象，自然便是邪神。
在某个时候，他遭受到了邪神的污染？因此才会受到影响？
不。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可是戴冠者。
有冠冕加持，哪那么容易受到邪神污染？更不要说是受到污染而不自知了。
除非是跑到世界壁垒边缘去直视邪神，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位邪神，能够在无声无息，他完全不自知的情况下，污染到他，甚至更改他的认知。
退一步说，如果真的是污染的话，还能瞒过尤金主教的眼睛？
作为生命教会经验丰富的老主教，这次行动一开始，他就做了严格的邪神防备工作，为的就是防止邪神，以及可能存在的邪信徒，在暗地里使绊子。
他们这些老东西自然也做过相关的检查。
可是……为何呢？
既然不是邪神，那么在这片破碎之海中，又有什么存在，能够在无形之中，改写了他的认知？
“难道说……”
吉迪恩瞪大眼，看着手中的秽物，突然感受到几分熟悉的气息。
那腐朽的气息，几乎与远处那巨大世界伤口所散发的气息……如出一辙。
“怎么……可能呢？”
“影响我的……竟然是？”
吉迪恩难以置信，因为那个猜想实在是太过于颠覆认知。
可还没等他去深思，去确定，耳畔，就传来了最后的倒数。
“三！”
“二……”
“不……”
吉迪恩猛然惊醒，立马朝着远处的舰队传音：“停下！都给我停下！现在绝对不能……”
“一！”
已经晚了。
绚烂的光辉从天而降，在那个约定的时间，以约定的炙热，落入约定的坐标。
雾气涌动。
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巨浪的海水直接被蒸发，却又被气浪推着远去，反而在这片区域造就成天地清明的奇景。
迪吉恩望着这一幕，眼中的光彩，几乎只剩下绝望。
该死……如果能够更早一点反应过来，如果能够提前示警……
“成功命中！太好了！”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咦？吉迪恩阁下你说什么？”
耳畔传来来自马修斯的欢呼，以及紧随其后的疑问，吉迪恩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大量魔力和高热的影响，以至于这种远距离的传音，有了延迟。
当他示警的时候，倒数其实已经结束了。
从选择方案三开始，这一切便已然不可避免。
他……造就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一个甚至可能加快末日到来的错误！
“吉迪恩阁下？”
得不到回应，本来还在庆祝的马修斯从舰船上漂浮而起，来到迪吉恩的旁边。
拍了拍他的肩。
“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
“别发呆了，我有从贝尔兰德带来的好酒，赶紧回去喝一杯吧，尤金那个老东西都馋到流口水了！”
“……”
“迪吉恩阁下？阁下？”
见迪吉恩如果木头人一般，马修斯挠了挠头，视线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因为，伴随着高热冲击的蒸汽散去，连带着冲散大片的雾气与海水，那个堪比地狱般可怕的场景，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世界伤口，仍在。
当然仍在。
他们的计划从来不是解决这个“伤口”，而是将它封堵而已。
可是现在，那个本该被精心计算过的“手术式”封堵的世界伤口，没有丝毫被封堵的样子。
大片的污秽沸腾秽物，从那缺口，涌入纯净的海洋区域。
甚至由于冲击扩大了屏障，导致那些秽物流淌得更快，污染的范围更广。
短时间内，已经有极大一片海域，彻底化作恶臭的死域。
而这片死域还在迅速扩大，甚至不需要计算，只需要肉眼的评估，就能确定它很快就会跟舰队接触。
“怎么回事？”
马修斯亦是一脸难以置信：“计划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按照方案，毫无疑问，这个计划已经成功了。
可是摆放在他眼前的结果……
“大小……大小不对！”
马修斯也发现了异常：“这个世界伤口的大小，根本就不是信息中描述的，它大了……很多、非常多！”
“混蛋！”
阿贡拉已经冲了上来，直接就给了迪吉恩一拳。
头顶的冠冕还在旋转，迪吉恩只需要思绪微动，阿贡拉就碰不到他的一根汗毛。
可这一拳还是轻易地砸在他苍老的侧脸上。
“你说了，信息都是对的！”
“你说了，这些情报信息都是你亲自收集的，不会错！”
“你说了，方案三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概率！”
“你说了！迪吉恩，你说了！”
一拳仍不够，阿贡拉又是接连几拳，明明是纯粹的魔法师，拳头却挥舞得极为有力。
滴答。滴答。
手上几滴鲜血垂落，极大的肉身察觉让阿贡拉自己反而受了伤，可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是双眼赤红，怒目而视。
“迪吉恩，你……”
“够了。”
尤金主教出现，一把抓住阿贡拉的手腕。
“现在说这个已经毫无作用了。”
“我知道没用，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明明是准备养老的，倒了什么霉，才会被这货忽悠……”
“当时投下赞同票的是我们三个，你要打的话，就一起打我们三个吧！”
尤金主教沉声道：“而且不要用这种无力的拳头，直接用你最强的魔法来进攻！”
“……”
阿贡拉脸色闪动，恨恨瞪视迪吉恩一眼后，将手用力甩开。
“你说的对，就算杀死这货，也没办法改写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既然犯了错，那就得想办法弥补。”
一直沉默的迪吉恩突然开口：“我会用我的全部，去挽回。”
“怎么挽回？”
阿贡拉盯着他。
“……凭借我戴冠者的实力，如果连这条老命也一起燃烧，应该能够再稍微拖延……”
“你拖个屁！”
阿贡拉直接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你去拖有个屁用，我在乎你拖出来的那可怜的三两分钟吗？世界在乎吗？人类在乎吗？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高了老东西！”
“赶紧给我想个有用的法子，我特么就是来养老的，还不想死在这里！”
“……”
又是沉默。
眼前的危局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也自然没有什么备案。
但是几千人的舰队此刻就在离那片污秽不远的地方，也容不得人太过于犹豫了。
“重启方案二？”
尤金主教道：“现在构筑防线，不知道还有多少成功率，能够把这些鬼东西拦在这里。”
“不到百分之一。”
马修斯飞快计算：“按照我们的最大阈值去计算，我们有百分之五的概率，将那些溃烂之物阻拦在这里。”
“现在能有百分之五，已经……”
“零。”
“什么？”
马修斯一愣，错愕看向迪吉恩：“阁下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案二的成功率，现在是零。”
迪吉恩好似恢复了一些斗志，从怀中掏出那三份方案书。
“所谓防线，自然要提前构筑才叫防线，现在世界伤口流淌的腐血已经就在我们面前，我们现在临时搭建防线，已经毫无作用。”
“这个方案的成功率，是零。”
“那你说怎么办？”
阿贡拉几乎是低吼，恨不得再上去给几拳：“我们还有什么选择？”
“还有……方案一。”
迪吉恩终于抬头，环视在场所有人：“方案一的成功率，依旧没有改变，就算是那些腐血，蔓延速度也追不上现如今人类世界最顶尖的战舰，所以现在我们依旧可以抽身而退。”
“只要扭头离开，就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可这样……就意味着我们要放弃更多东西吧。”
尤金主教敲了敲手指，心中估算了一些：“但是这样，我们要舍弃的就不是五分之一的海域了，而是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
“没错。”
迪吉恩道：“但这又如何呢？反正是惨败，还不如主动保存力量。”
“那还有的方案呢？”
“方案三，其实也没有什么变化。”
迪吉恩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悲的事，自嘲地勾勾嘴角：
“虽然一次失败了，虽然关于世界伤口的信息不对，但是理论依旧是成立的。”
“唯一的差别就是，我们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迪吉恩摇摇头，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那个代价，其实很好猜。
特别是在现如今的危机局面之下。
“那成功率呢？”
阿贡拉追问：“你那沟槽方案的成功率呢？又是多少？”
“零点零三。”
迪吉恩报出那个他已经确定过无数次的数字：“只有零点零三。”
“……”
气氛，立马沉寂起来。
因为不管怎样去想，零点零三这个数字，都象征着绝望。
“诸位，这次……同样是二选一。”
迪吉恩挤出比哭难看的笑容，给出自己最后的两个方案：
“第一方案，逃。成功率百分之百。”
“第三方案，顶。成功率百分之零点三。”
“……”
所有人目光闪烁，都在沉思。
这次思考的时间，远比上次更久。
纵使看起来，百分之百与百分之零点三之间，很好做出选择。
“就选第一个吧。”
迪吉恩突然将方案书一合，道：“没必要将希望压住在那种毫无意义的事上，与其这样，还不如暂避锋芒，保存实力。只要活着回去，就能……”
“等等。”
阿贡拉红着眼，打断迪吉恩，“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你说我们这次顶上去，需要付出代价，那我问你，如果代价付出的稍微高一点，那么成功的概率，是不是也会稍微高一点？”
“当然。”
迪吉恩下意识回答：“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选择那个。”
阿贡拉举起了手，指向迪吉恩手中的方案之一。
“没什么好说的，我也选那个。”尤金主教摇摇头。
“我也是。”马修斯更是没有丝毫犹豫。
迪吉恩瞪大眼，很多话语都在嘴边打转，以至于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
他本想再说什么，但是回应他的，只有决绝的眼神。
“那好吧。”
“三比一。”
“这次通过的方案是……”
世界伤口流淌的腐血，铺天盖地，腐蚀一切。
而在它的前面，那只同样庞然的舰队……也再次发动了魔导引擎。
——尽管那引擎声，在整个世界的哀哭面前，是如此的微小。
但它终究，穿透了层层迷雾。
……
……
“奇怪，这里怎么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沐恩驾驶着白珍珠号，一路向东。
可明明都已经进入混沌海很深的位置了，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存在。
这可不太对。
破碎之海那边，不是已经出大问题了吗？
三眼骷髅岛一众强者带着那么大片舰队前去，不说动静惊天动地吧，怎么也得吱个声吧。
怎么这一路赶来，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会他们都先溜了吧。”
正这么想着，在淡淡的雾气中，沐恩终于发现了什么。
“咦？有人？”
他赶紧将船靠了过去。
那人站在海面的一块礁石上，看得出后背有些佝偻，年龄应该不小。
但能够在这种地方摆POSS，必然不是什么弱者。
“喂，老先生，能够告诉我这里都发生什么了吗？”
“……”
“阁下？”
“……”
“前辈？”
接连喊了几句，都没有回答。
就在沐恩不耐烦，准备失礼上前探查之时……人影终于开了口。
“你是……沐恩·坎贝尔吧。”
“咦？”
沐恩一愣：“你认识我？”
“某人经常提到你。”
“谁？”
“一个傻子。他很想见你一面。”
“他人呢？”
“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嗯？”
“可惜啦。”
人影，终于回头。
出现在沐恩面前的，是一张狰狞如同恶鬼的脸。
血肉模糊，可见白骨，在那正面的位置，更是大片大片血肉悬垂，腐烂与污秽不断在内脏之间游走。
可那张脸上，沐恩却仍隐约能够看见释然与悲伤：
“你来晚了，沐恩·坎贝尔。”
“事情在一天以前已经结束了。”
“我们拼赢了。”
“拿所有……去换了那百分之零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