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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四章 格温:首先,我不是女同

    格温妮丝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

    那天从舞会上逃离之后,她的内心便无时无刻不在被愧疚感所折磨着——她没想过弟弟还能活着回来,还以为卢卡斯已经像父亲和兄长那样遭遇了不幸。

    这是多么奇妙而又艰难的旅程,都铎家的这三个孩子结伴离开家门,他们相互扶持,却被命运无情地拆散开来。

    当三人再度聚首,最年长的那个孩子已然离世长眠,而剩下来的两人也再不复往日的天真稚嫩。

    格温妮丝已经不再哭了,而是眼眶通红地打量着自己的弟弟。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让格温感到欣慰的事情:“妈妈会很高兴的——卢卡,你不知道她有多难过,她每夜都在为你祈祷。”

    “我知道的,姐,我也一直在担心你们,”卢卡斯低声说着,“那些人把我关到了黑牢里面,我假装顺从他们才勉强活下来……然后又过了几天,就有人过来打开牢房的门。”

    卢卡斯指着身后的队伍:“这是利维·布彻尔的队伍,是布彻尔大人把我从那些人手中救了出来。”

    格温妮丝扶着弟弟的肩膀、晃悠着重新站起来,她看向卢卡斯身后那支略有些喧闹的队伍。

    走近之后,这支队伍的特征就更为明显了。

    里面的很多人身上都有动物的特征,半人的比例大约占三分之一的人数,外围是披挂轻甲的士兵、内圈则是用镰刀锄头简易武装起来的普通人和用马车拉着的粮草辎重,整支队伍看上去非常另类。

    格温妮丝曾经带领过都城的正规军,因而在那些士兵当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这让她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布彻尔把都城的几个军团都拐骗出来了么?

    就在格温妮丝满肚子疑问的时候,这支兵民混杂的队伍突然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两边的士兵把路给让了出来,好让那个负责交涉的人走到队伍前面来。

    格温定睛一看:走出来的人不是小鸟,而是她的副官碧儿。

    不详的预感袭上了心头。

    格温妮丝甚至顾不得在场还有这么多的人在看着,直接上前两步,颇为失态地开口问道:“碧儿小姐,布彻尔呢?她,她没跟你们在一起么?”

    碧儿闻言楞了一瞬。

    副官小姐非常清楚地听到了‘she’这个人称代词,为此她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格温妮丝一眼。

    然而格温妮丝浑然不觉,混乱与恐慌在她的脑袋里直打旋,恐惧就像是在干草垛中的火焰那样迅速地扩展到她全身。

    她害怕听到坏消息,诸神在上,她已经承受不住任何的噩耗了。

    “……她怎么了?”格温妮丝听见自己的声线在颤抖,恐惧的大手在这一刻再度攥住了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根本无法站稳。

    碧儿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并没有立即回答格温的疑问,这份沉默被拖地分外难熬,格温妮丝内心被焦虑所折磨着,可却完全提不起勇气开口催促。

    最终,副官小姐把脸撇向了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大人她没事。”

    格温妮丝的身形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说什么,碧儿便再度开口。

    副官小姐看了一眼身后的某辆马车,对格温讲道:“我们离开都城之后就带着队伍穿过谷地,一路朝着高庭的方向行进,在接近边境的时候,她身上的伤势开始反复。”

    会出现这种状况并不奇怪,肖鸟之前一直都硬扛着伤势四处奔走,虽然有在吃药,但却几乎没有得到休息、也根本没静养过。

    后来等到她的队伍靠近高庭的边境,基本脱离危险之后,小鸟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松懈,这时候她的免疫系统已经很脆弱了,再加上高强度地赶路,她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出现了肿胀发炎的现象。

    肖鸟给自己兑换了抗生素悄悄注射,但免疫系统的虚弱不是单纯依靠药物就能够治疗的,她蜷缩在马车的车厢里、一直昏睡不醒。

    “……布彻尔连着两天都在发烧,我们停下来休息了一阵,等白天状况好一些之后又继续赶路,”碧儿压低了声音,“大学士阁下让我们给大人喂了些罂粟花奶,免得马车颠簸、加剧她的痛苦。”

    直到碧儿的话音落下,格温妮丝才感觉自己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她颤抖着舒出一口长气,在自己的手心里摸到滑腻的冷汗。

    碧儿把格温妮丝神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副官小姐的眼皮耷拉下来,她盯着地面,看上去似乎心情不太好:“状况其实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只是大人现在需要休息,再继续这样劳心费力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我立刻就安排一个房间,”格温妮丝急忙开口,“需要任何东西都请直接告诉我,我会帮她找来的。”

    “嗯,这样最好,”碧儿轻声说道,“……感谢您。”

    副官小姐用手势示意周围的队伍:“布彻尔大人让我带话:我们带着结盟的诚意而来,这些人都崇敬你的父亲,请务必善待他们。”

    “这里有两个军团的士兵、还有接近三千的平民,要安置他们恐怕要花上一整天,另外还需要得到都铎家族的帮助——我们把你的弟弟平安地带了回来,希望你能借此说服其他人。”

    这些都是小鸟在路上对自己副官所嘱托的事宜,她在都城的所作所为已经赢得了都铎家族的好感,现在只需要主动释放出善意,进一步巩固同盟关系就好了。

    格温妮丝不假思索地点头:“好,我会配合你们的。”

    碧儿突然止住声音。

    她低下头,眼眸里有复杂而纠结的情绪涌动,可最终还是松口说道:“……洽谈和安置的事宜由我和另外几位副官负责,还请你先把大人带下去休息吧。”

    格温妮丝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碧儿像是急于结束对话,语速极快地说:“……我们对其他人隐瞒了布彻尔生病的消息,一会儿你直接把马车带进城里去吧,就是红月骑士跟着的那辆马车。”

    “其他人暂时不会进城的,”碧儿继续讲道,“军队会在附近的空地扎营休息,粮草的问题也会自己解决,还请不要担心。”

    这一点也是肖鸟此前所考虑到的细节:哪怕有格温妮丝力保,高庭人大概也很难接受有军队直接进城,毕竟这会直接威胁到自身的安全,不得不谨慎对待。

    与其因为这事闹得不愉快,不如主动提出来留在城外,以表明结盟的诚意。

    副官小姐回忆着小鸟在昏睡过去前嘱咐自己的事情。

    伯劳鸟确实是带着结盟的诚意而来,为此她慎密地揣测了都铎家族可能的态度。

    而且不只如此吧……

    碧儿有些苦涩地想着:主动把自己送到都铎家族的城堡之中……她是真的很信任格温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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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城内,格温妮丝走在最前面、让家族骑士为她们放行。

    卢卡斯没有跟着姐姐一起进城,但有好几个家族骑士都亲眼看到了他。

    格温妮丝已经派人去通知母亲了,很快彭布罗克堡内的所有人也都会知道这个消息,马上就会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她去处理,格温今天一整天都别想闲下来了。

    但在这之前、在这之前,或许她还能偷到一点小小的闲暇。

    马车驶进了都铎家的院子里,这里有诸多骑士保卫,已经很安全了。

    格温妮丝紧张地看着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觉得嗓子有些干涩,心脏也扑通扑通杂乱地跳动起来,她说不出清楚自己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红月骑士放下手中赶马的鞭子,转身撩开马车的布帘、上半身探进后车厢中,又过了一会儿,红月把小鸟连同她裹在身上的毯子一起抱了出来。

    她显得十分安静,脑袋因为惯性伏在红月的肩头上,而红月骑士则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就好像孩童保护着自己最重要的宝物。

    “……小心一些,”格温妮丝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轻了,“我带你到楼上去,右边有一个朝阳的房间。”

    “好。”红月骑士朝她点头。

    格温妮丝率先走上宽阔的台阶,红月骑士跟在她后面,并没有其他仆役随同,她们慢慢地走进走廊,走上盘旋的楼梯,进入格温所说的那个房间。

    房间并不算特别奢华,但就像格温所说的那样、是间向阳而空气流通的屋子,呆在里面会非常舒适、用来休息再好不过。

    床是新铺好的,红月骑士把小鸟轻柔地横放在床上。

    随后,房间里的两人相互协作,动作有些笨拙的帮着小鸟脱掉了外衣,那张睡了很久、沾着灰尘和汗水的毯子也替换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肖鸟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柔软的布偶一样任人摆弄着,若不是胸膛仍在稳定地起伏,格温妮丝简直要怀疑小鸟是否还活着。

    这就是罂粟花奶的效果了:无论是在战斗中负伤、还是被疾病所折磨,只要喝上那么一小杯,就会立马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睡眠时间长短也是因个人体质而定的,同样的分量,有些人一个下午就能消耗掉药性,有的则要睡上整整一天一夜。

    “明天就会醒的,”红月骑士对格温解释道,“那个学士说,布彻尔大人耐性不太好,比想象中久。”

    格温妮丝点点头,有些念念不舍地看了小鸟最后一眼。

    然后她慢慢合拢门,和红月骑士一起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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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卢卡斯还活着的消息果然在城堡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格温妮丝费了很大的劲才把所有人都安抚下来,随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与城外的军队交涉,直到深夜时分才勉强消停下来。

    她稍微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去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吃,然后就义不容辞地扭头钻进了暗道里。

    格温妮丝在狭窄的暗道里摸索着行走——这条暗道是她小时候在城堡里探险时发现的——她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拐弯,然后十分顺利地来到了肖鸟睡下的房间。

    小鸟对格温那份坚定的信任真的是大错特错:肖鸟来自于自由开放的现代社会,她原本以为中世纪的人思想很古板来着!

    谁能想到,我们的格温妮丝小姐居然拥有这样灵活机敏的道德底线。

    什么叫做监守自盗?这就叫做监守自盗——简直像是叫饿馋馋的野狼去看守滩羊肉排一样令人发指!!!

    格温没有点灯,而是耐心地等着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慢慢地走到床边。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那个躺在床上的人儿依旧睡得很沉,被柔软的鸭绒被子裹着、看上去仿佛比平时还单薄一些。

    格温妮丝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小鸟,心中并无任何打算,格温甚至觉得自己就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焦虑的心情便奇妙地得到了舒缓。

    看了一会儿,格温妮丝自然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挨在肖鸟的额头上。

    有些烫,但半人的体温素来是要高些,这还处在正常的范围,格温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一样,慢慢地低下头。

    “布彻尔?”她轻声呢喃着。

    肖鸟没什么反应。

    格温妮丝的胆子大了起来,她模仿小时候母亲在睡前亲吻自己的样子,在小鸟的额角轻轻啄了一下,而后者依旧没什么反应,格温于是又凑近了一些,呼吸越发急促,她轻轻吻上耳垂。

    肖鸟似乎被凑近耳边的呼吸弄得清醒了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格温妮丝都来不及心惊胆战,小鸟就又没了反应。

    格温撑在床铺上的手有点颤抖,她的目光停留在小鸟烧得干裂的嘴唇上,然后就像是触电那样飞快地移开了。

    她有些挫败地把发烫的脸埋在床铺里,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趁人之危、无耻至极,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不管怎么想都没得救了。

    格温妮丝的自我谴责大概持续了五秒钟,然后她就破罐子破摔了,诚实地把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抓住了小鸟的右手。

    格温妮丝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放松地趴在床沿,歪着脑袋看向陷入深眠之中的肖鸟。

    后者就那样温顺地躺在床上,手指被她勾着也不会生气,指节绵软地没有任何力气,只能乖乖被自己捏在掌心里把玩。

    格温妮丝头轻轻地靠着肖鸟被褥下的身体,呼吸声变得很慢。

    她长久地凝视着小鸟沉睡时的侧脸,失而复得的情绪让女孩的眼角酸涩到了极点。

    她拉着她的手,默不作声地握紧了,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PS:我,明天一定要调整作息!一定要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