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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阿琼努力逃脱中

    郑琼觉得,自己今天八成是要凉在这里了。

    老实说,当她从笼子里被选中的时候,心里边基本上就已经是绝望了的。

    她第一反应当然是逃跑,可阿琼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水米未进,她饥肠辘辘、头重脚轻,每一块肌肉都疼痛不以,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逃脱。

    更别提还要越过在一旁死死盯着她们的人贩子。

    她拖着因为蹲了太久而有些麻木的双腿艰难地挪动着,几个面容灰败麻木的女孩走在她前面,年幼一些的小孩则被牵着或者抱着。

    郑琼和其他人一样垂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似乎是个废旧厂房一样的地方,借着昏暗的光线,她能够看清楚那些水泥墙上似乎用红漆刷着口号。

    只是那些标语已经被剐蹭掉了大半,再加上灯光的照射极为有限,具体写了什么是无法辨认的。

    她猜测,自己或许正身处某间老旧工厂的内部。

    郑琼之所以会这样猜测,是因为在走着的时候,脚下偶尔会踩到一些极小的螺母,两侧的黑暗当中,也隐约能看到机械设备的轮廓。

    在路过一台设备的时候,阿琼悄悄用拇指在那上面抹了一下。

    她低下头瞧了瞧:只有薄薄的一层灰,这件设备被丢到这里来还没有多久。

    是刚被废弃的旧工厂么?

    ……又或者,这里还有一部分是在运转着的。

    阿琼用食指蹭掉了手上的那些灰尘,默默地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一开始,她还想着要记住自己走过的路线,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她们被带着七拐八绕地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过程当中只要稍微慢了点又或者抬起头了,就会引来一阵呵骂。

    郑琼艰难地记着,左转、连续右转,路过三个岔路口都选择直走,然后通过一段向上的阶梯……然后就来到了出口的位置。

    原来先前她们是被关在地下。

    有人打开了一扇门,但并没有光照射到这些被拐来的女孩子身上,天已经黑了,先前她在笼子里时瞧见的灯光,不过是人造的白炽灯。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一辆没有标识的蓝色运货车安静地停靠在路旁,两个男人站在敞开的后车厢边上,手里拿着黑色的头套跟尼龙束线带。

    郑琼感觉自己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生硬的石头,胃部冰冷而沉甸甸地坠下去,将她的三魂七魄牵引到黑暗之中。

    完了,她想。

    阿琼知道,自己一旦坐上这辆车,就会被不断转手卖到全国乃至世界各地,这辈子恐怕再难被人找到了。

    头套被粗鲁地罩在了她脑袋上,有双大手在她背后推了一下,郑琼在一片黑暗中被踉踉跄跄地推进了车厢里。

    肩膀好像撞到了铁皮上,阿琼险些摔倒,她慌忙地稳住自己的身形。

    一个紧挨着她的女孩因为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阿琼没也比这姑娘好多少,她靠在车厢的墙壁上,拼劲力气才支撑住自己,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

    还不断地有人被带进车厢,阿琼默默地把自己贴在车厢壁上,努力地为自己留下一点活动的空间。

    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她们是不是要被‘走货’了?

    一切就要这么结束了么?

    郑琼胡乱地想着,手腕下意识地不断扭动,被透明的束线带磨得通红。

    她以前听说过,人死之前会有走马灯,这辈子干过的各种坏事会在死前如闪烁的灯画那样从眼前划过。

    可郑琼无论怎样回忆,想起来的,都只有自己充斥着贫穷与昏暗色调的童年。

    那一幕幕的场景就如同过度曝光后的老照片,带着种异样的惨白。

    她突然回想起了老家的后山上的一棵树,是干瘦纤细的柏树,柏树下蜷缩着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她清楚地记得,那座坟里埋着她的姐姐。

    阿琼并不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在她之前,父母还有过一个女儿,也就是她的姐姐。

    姐姐从小念书就好,跟小伢一样的好。

    她的姐姐以异常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区县里的高中,但父母始终认为‘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几乎是扯着姐姐去了学校,逼迫她辍学。

    阿琼那时候年纪还小,但已经开始懂事,她懵懵懂懂地跟在姐姐身后,看着她每到夜晚便以泪洗面。

    其实那时候她家并非是负担不起的,因为姐姐学习成绩优异,县高中是给减免了大部分的学费的。

    但父母却始终不肯让步,他们坚决不同意让大女儿去继续念书。

    因而在县高中报名结束的那个晚上,阿琼的姐姐喝下了一瓶农药。

    阿琼至今都还记得,爸爸是怎样哭喊着背着昏死过去的姐姐跑去医院,妈妈是怎样浑身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还记得地板上那滩如同泥浆般粘稠的黑红色呕吐物,血丝深深地渗进了地砖的纹理之中,无论怎样用水冲洗都无法彻底抹去。

    那天姐姐到半路上就已经咽气了,阿琼现在其实都快要忘记姐姐的样子,就只记得对方说话的声线总是格外地温柔。

    她的姐姐是夭折,因而按照本地的习俗,甚至不能被埋进祖坟当中,只能孤坟野地地匆匆掩埋。

    那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搬了家,从老家来到了河县定居。

    郑琼后来长大了,她很不爱念书,和姐姐完全是朝着相反的样子长的,从小学三年级起成绩就一直不好,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

    她因为转学的缘故留过级,因而也就认识了陈小伢。

    小伢每天起早贪黑地读书,孤僻地不与周围的同学来往,黑漆漆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股死犟死犟的执着,就是像她那个年纪轻轻便夭折在大山里的姐姐。

    阿琼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对她伸出援手,就像是年幼时她的姐姐也曾庇护过她,借着昏黄的烛灯教她认课本上的字。

    只可惜自己没出息,没学出什么名堂来。

    但小伢的话,肯定能去到更远的地方,郑琼想着,其实,姐姐她也是可以的。

    只是世事弄人,少女原本漫长的旅程被匆匆画上了结尾。

    而自己,也将要追随着姐姐的步伐走向终末。

    阿琼今年十六岁,还没能来得及长大,如果死了,也是一个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

    甚至还要比姐姐更惨一些,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很努力地想表现地洒脱一些,可不甘心的念头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球一样,不管怎么用力按下去都会固执地冒出来。

    我才不想死啊,为什么偏偏就要我去死呢,阿琼想着,明明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货车发动机点火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要逃出去,她想,我绝不要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边——我死也要死在外边!

    阿琼宁可去跳楼、跳海、把自己摔成一滩肉饼,也绝对不要被那些人拿去卖钱!

    就在这姑娘琢磨着该怎么跟这群人同归于尽的时候,车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异常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停呀,唔要关门’的大吼声。

    原本正在关闭后车厢的人似乎停了下来,金属锁链哗啦啦地响。

    押送货车的人贩子同来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他们似乎产生了一些冲突,在半关的车厢门外吵了起来。

    郑琼紧张地侧耳聆听着。

    “你搞乜鬼呀!”

    押车的人骂了一句,又大声地说买家已经付过钱了,你不要再多生事。

    “死扑街,”新来的那个人似乎动手了,“入面有个血型衬上咗——你到底有无好好啲过!”

    随后两个人又愤怒地争吵了几句,语速也变得越来越快,并开始夹杂着‘瘟猪’‘刁你老母’之类通俗易懂的短语。

    阿琼虽然大致懂些粤语,但因为对方语速太快,她此时也听得脑子乱麻麻的。

    还没等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对骂理出个所以然来,后车厢的门就被人猛地扒开了。

    车厢内顿时响起一阵惊恐的呼喊声,阿琼感觉到对方举着手电筒,一边寻找着一边用普通话大声地喊着“安静!”

    身边的人在挤来挤去地躲闪,阿琼努力地让自己靠在墙上,没过一会儿,她脑袋上的头套就被拽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就是这个。”

    那个正在找人的家伙小声地嘀咕了一声,然后把阿琼从车厢里拽了出来,指着车厢外命令道:“往外走,下车!”

    郑琼没有在此时选择违抗,她紧绷着背脊,走下了因发动机启动而不断颤动着的货车。

    来者在后边督促着阿琼快点走,命令她回到原本的厂房里边。

    而押车的人脸色似乎特别地黑,他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给了另一个人押车的人贩子,然后追上了阿琼他们。

    这两人不知道是认识还是本身就是对头,一路上基本都在骂骂咧咧地吵,直到把阿琼带到新的牢房里边都没能消停。

    他们全程都是在用粤语交流,不过好在她大致可以听懂个七八成,能在脑子里转化成普通话。

    那个押车的人追在后边骂着:“你要死啊,瘟猪,你把人带走了,损失我来补啊!”

    见前边的人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押车的顿时就更火了。

    他咬牙切齿地吼:“你牛气个屁!要是岚姐知道你这么瞎搞,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死!”

    这句话就像是戳中了对方的肺管子似的,那个带走阿琼的人额间青筋一跳,当即转过身来,怒不可遏地揪起押车人的衣领子。

    “‘她要是知道’?”

    “你还想找她撑腰?那个姓顾的婆娘要是知道我们搞的事情,你以为你就能讨到好?”

    那人用力摇晃着,把对方勒得脖子都红了,“她要是知道了,你和我有一个算一个,我们全都得死她手里!”

    “你做什么!说话就好好说嘛!”

    押车人被他吼得面色铁青,急着地想要把人推开,匆忙间却没能成功。

    对方反倒把手攥得更紧了,甚至还抬手扇了他个巴掌:“卖‘鲜货’比卖猪仔多赚两倍的钱,你不敢挣有的是人挣!”

    “那个姓顾的整天瞻前顾后的,这不许做那不许做,”他啐了一口,“妇人之仁……要赚大钱,就是得狠!”

    郑琼努力稳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尽管内心的情绪正在波涛汹涌地翻滚着,可她还是丁点没显露出来,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这姑娘此刻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那两个人贩子都扭过头来,看向了她。

    阿琼装作一副惊恐万分地表情看向他们,缩着肩膀满脸的畏惧,就好像只是在害怕他们争吵时过大的音量。

    她演技不错,这俩哥们谁也没识破她的伪装。

    只不过在爆发了争吵冲突之后,两人就不怎么愉快地分开了,那个脾气更大点的狠人哥转头朝向阿琼,骂骂咧咧地命令她继续往前走。

    郑琼被关进了一个新的牢房里边。

    这应该是临时腾出来的地方,里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而狠人哥在把门锁给栓了之后,就直接离开了。

    郑琼等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对方的确是离开了。

    一直激烈跳动着的心到此时才勉强平复下来了些。

    她几乎是从死里逃生了,在脱离了危险的环境之后,眼前立刻就开始往外冒金星。

    阿琼脱力地滑下来坐到地上,重重地喘着粗气,缓了好半天,她才把激烈跳动着的心脏勉强平复了下来。

    瘫软了十几分钟,她才攒出来一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单人牢房内的摆设。

    锁就不用看了,肯定是打不开的。

    手还被束线带绑着,她没法做太大的动作,阿琼试着用牙齿去咬,用家具尖锐的边角去磨,折腾了好半天才把东西弄掉。

    她甩着酸疼不已的手腕,尝试着在房间内寻找一些能帮助自己逃脱的东西。

    很快,阿琼就有了个振奋人心的发现:她瞧见了一个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修得很隐蔽,入口处被铁栅保护着,而且很靠近天花板——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郑琼翻遍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找出来一枚一毛钱的硬币。

    ——这东西是能勉强拿来当螺丝起子用的,只是操作起来特别麻烦而已。

    她蹬掉自己的鞋,爬上了简易的木板床,开始检查通风管道的入口。

    一检查,阿琼就失望地垮下了脸。

    那个通风管道的入口小小的一个,也就比A4纸大上一圈。

    这么小的一个通道,除非她能变成猫,否则压根就别想穿过去。

    【元宵番外】肖鸟感到悲愤欲绝(医生×小鸟)

    这里要先说一点题外话,也就是小鸟平日里的一些习惯——这人是很少会过什么节日的。

    她对洋节的敏感度几乎为零(主要是不放假),主要的华夏传统节日能说出来、但准确日期还得上网搜,又因为近二十年的异世界经历、而有了一套与现实完全不同的节日体系认知。

    那时候,因为帝国尚且年轻的缘故,皇帝所统辖的每个地区传统都略有差别,都城有春临节、启航日,而远一点的谷地则有秋狩节和盛大的麦收庆典。

    不过那会儿小鸟对这些东西是完全不感冒的——节不节的跟她这个首相也没啥关系,反正她又不放假——基本全靠周围人提醒才知道啥啥节又要来了。

    恋家的小鸟唯一会过的节日就是春节,她楞是在帝国历法上插了一段法定公休的春假,也唯独在新年到来的那一天,帝国首相才会纵容着自己享受半日的闲暇。

    综上所述,这人对于节日的感知能力是非常迟钝的,必须要得旁人提醒,今天是正月十五,今天要过元宵,她才能知道,又到了一年的这个时候了。

    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肖鸟的这个年过得颇为艰难,她度过了一个堪称精彩纷呈的除夕之夜,整个大年夜几乎都没闲下来过。

    等红月下了高铁回到家之后事情还进一步地走向了失控,肖鸟脑袋里最后一段清明的记忆,就是骑士满是粗粝剑茧的大手顺着腰迹滑下……

    这注定会是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新年,其印象之深刻足以让她以后瞅见这三人呆在一间屋子里就腿根发软。

    以至于在勉强恢复了清醒之后,肖鸟立刻就借口给朋友拜年,逃也似地窜出了家门。

    一觉醒来就是新年假期第二天,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总之,肖鸟不太愿意说。

    她在老家的好朋友家里老鼠似的东躲西藏了两天,然后被陈晓玥发动一些本地人脉(指给小鸟外婆打电话)抓到了。

    小鸟当时都快认命了,毕竟老话说过的: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但就在陈医生琢磨着怎么把小鸟带回家的时候,外婆突然说不知道多少年没回来过的小姨一家来拜年了……

    肖鸟从未这样感激过华夏人新年拜亲访友的传统习俗!

    远方的亲戚前来拜访,肖鸟作为外婆家里边唯一剩下的独苗小鸟,肯定要留下来帮着招待。

    她父亲那边的长辈都去世得早,从小都是外婆带大的、跟外婆的感情也是最深的,陈晓玥嘴上不说,但也能感觉到祖孙两人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结。

    所以,当肖鸟试探性地商量道要在老家多留几天的时候,陈晓玥基本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那我就先回城里去,老师您等忙完了再回来好了,”陈晓玥体贴地讲道,“正好我的年假也不剩几天了……”

    然后她就被小鸟勾了脖子。

    “说什么呢?”肖鸟不满把人脑袋按低下来,唬着脸凶她,“大过年的,哪有让你一个人在家里呆着的道理。”

    格温妮丝年初的时候就确定了要回英格兰一趟,她的父母希望她能回去陪陪弟弟妹妹,顺便也帮大哥打理一下家族企业相关的事宜。

    而红月则是大年初一刚过完就有新的通告上门,第二天凌晨便坐着飞机匆匆离开——她现在是业内一位小有名气的特技演员,刚刚拍完了自己人生当中的第一部电影。

    这也是小鸟为什么这么急着溜的缘故——她知道过两天格温和露娜都有正事要做,再不跑家里就又要开荤了。

    她也是估算着人应该是走了,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准备回外婆家吃今年新蒸的米糕……

    然后在门口被抓个正着。

    结果外婆家也有人来拜访,远嫁的小姨带着老公孩子回家看望老人,肖鸟也回家帮年迈的外婆操持家务。

    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陈晓玥一个人没家可回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亲人了,现实里陈晓玥的妈妈其实还在,只是也像上一世那样早早改嫁。

    这个可怜的女人在上一世其实也没对她做过什么特别糟糕的恶事,于是被世界意志自作主张地识别为了家属,一起打包丢到了现实过来。

    陈晓玥对母亲称不上恨,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她不想在这样喜庆的节日里边,去人家幸福美满的家里当一个碍事的电灯泡。

    近在咫尺的呼吸让医生的手臂变得有些僵硬。

    “老师……”

    陈晓玥莫名其妙地害臊极了——这人平时惯会搞些过不了审的操作,可在这时候却手足无措地像是头回见家长。

    “留下来陪我嘛,”肖鸟放软了声音,“我外婆可稀罕你了。”

    这倒是真话,外婆见到陈晓玥的第一面就感叹‘唉这闺女人长得俊’,再一听人是在城里的医院工作,正儿八经的副主任医师——更是恨不得她就是自个儿家的亲孙女。

    陈晓玥自己也清楚这点,甚至她也曾暗自猜测过,老师或许会邀请自己回去。

    可当对方真的提出来之后,她却有些犹豫了。

    肖鸟的感情问题在家里姑且还是个秘密,所以,医生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呆在人家家里过年。

    见面前的人一直呆站着不说话,肖鸟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陈晓玥脸颊上的软肉。

    小鸟在现实中的年纪其实比医生还小些,但却还是喜欢做这些逗孩子似的小动作。

    就好像什么都没变,她还是那个瘦瘦矮矮的小伢,需要额外的保护和关照。

    肖鸟眼角噙着笑意,用冰冷的手指亲昵地触碰着医生的耳后。

    她的语气很认真,话却像是在哄孩子:“我给你蒸米糕吃呀?”

    陈晓玥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下了蛊似的,连小鸟说的什么都根本没听清——其实这时候小鸟不管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她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捧起什么易碎的瓷器那样、珍惜地抱住了怀里的小鸟。

    她抚摸着肖鸟脑后柔软的发丝,觉得它们比羽毛还要更加地顺滑和美丽。

    两个人于是一起度过了这一整年里最惬意的几天,肖鸟带着陈晓玥在老家新开年的集市上玩,看灯会逛夜市摊,请她吃本地特色的蘸水麻辣烫,把本地还算比较出名的景点走了个遍。

    “是小地方啦,没什么好玩的,”肖鸟有些抱歉地说道,“大城市可以玩的地方会比较多,以后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旅游吧。”

    这里的‘我们’当然不仅仅指她,小鸟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她的。

    陈晓玥对此心知肚明,却又忍不住地有些不甘。

    周围的人很多,肖鸟走在她前面引着路,陈晓玥把手伸出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肖鸟也不挣,大大方方地回握过去,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灯会很热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医生想着,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是只属于我的。

    两人在热闹的人潮中穿梭,从街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小县城的冬天很冷,但她们都在手心里捏出一点汗来。

    小鸟中途回过头来看她,在医生的脸上瞧见了那种傻气十足的笑容。

    两人过了好一阵这种神仙似的快活日子,期间什么都好,就有一点让小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肖鸟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了几天之后,察觉到小腹会偶然性地一阵发热,像是肚子里藏了眼温热的泉水,将暖融融的热流输向四肢百骸。

    从科学一点的角度来解释,这是很正常的由激素变化引起的欲望,只要是身体健康的人、都会偶尔产生类似的感受。

    实事求是地讲,先前小鸟才被那么昏天黑地地折腾了一宿,激素想不波动都有点困难。

    这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又不是畜生,这点子生理上的冲动还远没到会给人正常生活造成困扰的地步。

    如果粗心大意一些,甚至压根就察觉不到身体细微的变化。

    肖鸟自然也没把它当回事。

    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早上六点钟,陈晓玥从床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洗漱了一番。

    今天她们就要动身准备回家了。

    陈医生已经花光了自己所有的年假,明天就不得不回医院值班,今一大早,两个人就要去车站赶动车。

    外婆让她们吃了元宵再走,所以最好是再早一点起来准备。

    陈晓玥很习惯早起,她把自己收拾好了,就准备去喊小鸟起床。

    两人在外婆家是住不同的房间,陈晓玥睡客房,肖鸟睡她妈妈以前的房间——两人都是有分寸的人,尽管家里并没有知道她们的关系,但还是很自觉地避了嫌,在这期间也确实从没有胡闹过。

    那晚灯会上悄悄牵手,就是两人挨得最近的一次了。

    老实说,在这里的这么多天,陈晓玥更多的感受到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尽管只是两个人的手掌交握,却比任何一次的亲吻和拥抱都更令她感到快乐。

    只是这样快乐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医生在心里叹气,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啊。

    这样想着,她打开了门,肖鸟把被子卷成了一团,朝着门口的方向。

    陈晓玥情不自禁地放缓脚步,慢慢走到床边,还未完全消失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感觉有点飘飘然起来。

    肖鸟睡得很熟的样子,她可能是有些热了,一只手臂都伸到被子外边,白皙的脖颈也跟着露了出来。

    室内气温很高,不至于会冻感冒,但冬天这么睡总归是不舒服。

    陈晓玥有些奇怪,她稍微凑近了一些,突然察觉到小鸟眼角跟脸颊似乎有些发红,不是那种生病过后的不健康的红晕,而是某种鲜活的、柔软的桃红色。

    医生轻轻摇晃着小鸟的肩膀,小声地呼唤着:“老师、老师,该起床了。”

    肖鸟没有反应,一副睡得很香的样子。

    “好啦,快醒醒了,”陈晓玥无奈地看着她,“小鸟?起床了。”

    像是听见了这声呼唤一样,肖鸟抗拒似的晃了晃脑袋,她把额头贴向陈晓玥手的方向,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闷哼声。

    “嗯……”

    陈晓玥就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似的僵在原地——她不是小孩子了,小鸟的声音她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嘴巴突然变得很干,医生咽下一口唾沫,手情不自禁地抚向肖鸟温烫的面颊。

    所以刚刚的、刚刚的那到底是——

    她的动作有点太大了,肖鸟在那一刻睁开眼睛、猛地醒了过来。

    陈晓玥分明瞧见,在睁开眼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小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医生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自然地讲道,该起床了,快点起来吧。

    “今天是正月十五,”陈晓玥说道,“要吃元宵的。”

    肖鸟胡乱地应下了,说话全程都没怎么看陈医生的脸,就像是在避免着对视一样。

    之后吃外婆煮的元宵也是,一直埋着头闷闷地吃着,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肖鸟是真的不敢同陈晓玥有眼神交流,可以的话,这会儿她连陈医生的那张脸也有点不敢细瞧。

    她羞耻成这样,自然是有原因的。

    小鸟这会儿正在怀疑人生。

    她想:老天,我都多大了,居然还会……做那种春梦。

    只要一回忆起早上的状况,肖鸟就控制不住地耳热。

    你可能会觉得她有些反应过度、神经兮兮,义愤填膺地指出“这俩人都好上多久了?什么事没做过,有必要害羞成这样嘛!”

    但还请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你——醒来之后的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自己的春梦对象——想必你的反应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肖鸟恨不得当场失忆,她跟霜打了似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地跟在陈晓玥身后去了车站。

    一直等到动车开车小鸟心里边别扭的感觉才好了很多,她又放松下来,偏过头来跟陈晓玥聊了会儿天。

    让肖鸟感觉到安慰的是,陈晓玥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一直都神色平静如常。

    动车开了有七八个小时,等拖着行李辗转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

    尽管座椅非常舒适,但这么一趟坐下来两人也累得够呛,她们也没有心情再生火做饭,随便吃了点东西之后,就轮流进浴室冲澡,然后钻进被子里准备睡觉了。

    陈晓玥明天还要上班,肖鸟也就让她先进去洗,自己则稍微整理了一下带回来的行李跟年货。

    等到肖鸟也洗漱完回到卧室的时候,便发现床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嗯……呼吸很平稳,应该确实是睡着了。

    肖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出一股失落的情绪。

    但把人叫醒似乎也很没道理,陈医生明天还要上班、要应付繁重的工作,而且这么久的车也确实痕累了,早一点睡觉也无可厚非吧?

    肖鸟只好叹了一口气,也跟着爬上床,钻进了被窝里。

    被子是鹅绒的、盖起来非常舒服,没几分钟就暖和地不行了。

    她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倦意,她的身体明明已经很疲倦了,但却怎么也没法安稳地睡着。

    肖鸟努力地催眠着自己,她闭上了眼睛,竭力放松身体,寄希望于能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去……结果却反而让神经变得更加亢奋。

    眉心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小鸟忍耐地抿紧了嘴唇,她又老老实实地躺了七八分钟,可大脑却依旧没有丝毫想要进入梦乡的意思。

    鹅绒被之下原本让人觉得舒适的温度正在逐渐朝着燥热的方向转变,肖鸟烦躁地想要掀开被子通风,却又记得自己身侧还躺着一个熟睡的人。

    自己总不能莫名其妙地把小伢给吵醒,小鸟僵硬地躺在床上想着,快点睡啦,好烦……

    是因为躺在这张床上的缘故么?肖鸟觉得自己后腰的位置有点软,小腹也在热涨涨地发作。

    不知道是精神作用还是真的因为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大脑不自觉地回闪过一些糟糕的记忆片段——这样的,那样的,还有这样那样的。

    感谢小鸟活跃而具有空间感的想象能力,这下她彻底睡不着了。

    有那么一秒钟,肖鸟想要猛地跳起来、自暴自弃地把身旁的人摇醒——但最终,她还是凭借着极为顽强的意志力、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小鸟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她手撑住床铺,极为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侧过身来,背对着陈晓玥。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躺好,又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动静,确定身后的人并没有被自己吵醒。

    在确认无误之后,肖鸟才红着耳朵,做贼似的掖了掖被角、把手朝下伸了过去……

    半晌,她的呼吸声变得稍微重了一些。

    肖鸟的眼睛仍旧闭着,像是在睡觉,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剧烈的颤抖,大概是真的不想要吵到医生睡觉,她从始至终都表现地极为克制。

    慢慢的,她原本紧绷着的眉梢弯出道脆弱的弧线,侧躺着的身体略微弓起来,带出点不自觉地颤。

    她缓出一口气,在恍惚间把眼睛睁开一些,就快了……

    一只手突兀地从身后探出来,磨住了肖鸟珠圆玉润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动作。

    “老师。”

    温热的身躯从背后覆盖过来,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刻,用最温柔、最纯真的语气,在耳后若无其事地喷洒着呼吸。

    “老师,”

    陈晓玥捏着她的手腕,在身后轻声笑着。

    “你在做什么呀?”

    PS:系群友约稿,让我们感谢伟大的风昕雪大佬,本次约稿所得全部收入都将用于给阿乐买东西吃

    PSS:没写完,后续会发在全订群里

    一群已满,二群:8842940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