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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肖鸟面无表情地看向街道。

    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神情略显憔悴,手边搁着一瓶被打开的橘子汽水。

    此时天色才刚亮起来不久,最早一批赶着上班的人已经候在了站牌下方,送完货的菜贩子踩着三轮板车,晃晃悠悠地跟在公交车后边。

    而肖鸟的存在则与这些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举起刚打开不久的汽水瓶——这显然称不上是什么正经的早餐——以在酒吧半夜买醉的气势狠狠地给自己灌了一口。

    碳酸在嘴里噼啪噼啪地炸着小泡,肖鸟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瓶身雪山白熊的标签之上。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橘子汽水,冰冰凉的液体滑入胃袋,虽然并不怎么健康,但确实能在心理上带给人一种爽快和释放的感觉。

    手里的汽水瓶被‘咔啦’一声顿在了长椅上。

    “好吧,好吧……”

    肖鸟在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仿佛在强迫着自己接受眼下的现实。

    “你出来吧,”她撇了一眼身旁的绿化带,干巴巴地说道,“我没生你气。”

    离长椅不远处的灌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半晌,四号毛茸茸的脑袋才从低矮的灌丛中拱了出来。

    猫的头上沾满了碎叶子,从那狼狈的样子不难看出、对方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来这里的。

    肖鸟朝猫招了招手。

    四号仿佛刚长出四肢,同爪同脚地走到了小鸟脚边,随即被后者一把捞上了长椅。

    肖鸟离开学校的时候并没有带它。

    在从统子那里得知了……呃,酒店的事情之后,小鸟便跟着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一起出了校门,假意在周边寻找,实则悄悄想办法离开了队伍。

    四号也是被系统远程呼叫,才炸毛地窝里跳起来,鬼鬼祟祟溜出了学校。

    它跑到校外跟肖鸟会合,但在真的找到她之后,反倒跟鸵鸟似的地躲在绿化带里不敢冒头了。

    直到肖鸟示意它出来,四号才拖拖拉拉地现了身。

    大早上的,一人一猫就这么着在街边的长椅上僵持起来,猫正襟危坐、人表情严肃,衬得场面颇为古怪。

    有路过的人好奇地瞅了过去。

    肖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摆出一副在看风景的样子。

    同时她隐晦地比划手势,向猫传达讯息:咱们用队内语音交流。

    【好吧,我已经跟鸟解释过一次了……】系统听上去有点生无可恋,【现在发生了一些超乎预料的事情……】

    统子哥又把先前跟小鸟讲过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因为同为系统的缘故,它不用讲得太细,四号猫猫也能迅速地理解。

    气运之子现在在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除了这件抓马的事情之外,系统还有别的发现。

    那两股存在于▇趣酒店之中的气运,正在以一种较为稳定的趋势衰弱。

    【……这样的气运波动方式也太古怪了,】统子哥语气凝重,【自我从业以来,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

    四号猫猫指出:“可是你从业以来也就出过一回外勤。”

    统子哥:【闭嘴,你这只丢人猫。】

    肖鸟头疼得厉害,她打断了两个系统之间的小学生拌嘴,真诚地提出疑问:“好吧,虽然我没太听懂你们的意思,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比较好?”

    四号猫猫心虚地晃了晃尾巴,本来昨天它就该把这个情报告诉小鸟的。

    但是它进行例行监测的时候,气运真的没有出现问题啊!

    四号猫猫试图找补自己的错误。

    它建议道:“进去看看?”

    系统说:【我们最好还是谨慎一点对待,鸟,你行动的自由度其实很高,主控的委托并不包括必须维持原本剧情走向,这件事的解释权完全在我们手上……】

    肖鸟:“说人话。”

    系统:【放着不管。】

    事情很戏剧性的出现了两极分化的选择。

    【我查遍了数据库都没有发现类似情况的案例,】统子有理有据地分析,【不觉得贸然接触的风险太大了么?我们都已经拿到六十分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立即返回现实。】

    系统不愿意冒风险也是正常的:这种情况真的很像是男女主角在玩弄一些歹毒的花招,指不定就是又把大家伙当成了他们背景的幕布、噗累的一环。

    统子哥很不想要节外生枝,又把小鸟牵扯进主线的漩涡……粪坑里边。

    它觉得只要气运之子没嘎,其他都不算啥。

    四号猫猫也激动起来,两只尖尖的猫耳用力地抖了抖。

    它嘀嘀咕咕地辩解:“就是有可能会嘎嘛,你看,气运在衰弱唉,像是被薅光了羽毛的大鹅一样萎靡不振唉——这不该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么!”

    “万一气运之子真的因为这个死掉了怎么办?”

    四号猫猫很焦虑:“世界意志覆灭了的话,肯定会判定任务失败吧?”

    现在的它们还并不知晓主控把小鸟派来这个世界的真实目的:并非是阻止小世界覆灭,而是回收重要的‘某物’。

    事实上,就算气运之子真的意外死亡,委托也不会就此中止。

    双方一时间争执不下,各有各的道理。

    肖鸟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将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她抬头看向马路对面——对面就是那家处于讨论中心的酒店。

    能看到门口的霓虹灯牌现在处在熄灭的状态,但哪怕仅仅是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窥看一眼,也能明白那绝非什么良善之地。

    她很犹豫,但不是统子和四号所设想的那种犹豫。

    很神奇的,两个系统居然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肖鸟,正直的前帝国首相、新晋的人民教师,真的很不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走进一家▇趣酒店。

    当然了,事情其实没有小鸟想的那么严重,那家酒店的大门修得满隐蔽的,避开了主干道……

    但不管怎么样她就是不想啊!

    这里离她上班的地方很近唉——万一被同事看到了怎么办?万一被小伢知道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走进去、把失踪的两个学生都找到了,事后又该怎样和校领导解释,自己发现对方行踪的过程?

    肖鸟心情沉重地想象着自己站在校长室里,试图在众人面前完成一个拙劣的谎言:“我随便到▇趣酒店里转了几圈没想到真的把人找到了呢哈哈哈。”

    她又把汽水瓶凑到了嘴边,颇为悲壮地闷了一口。

    瓶子里的气已经基本上跑光了,喝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糖水。

    这时候,两个系统的争辩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勉强算是达成了统一意见。

    【总之……我们觉得怎样做都有道理,】统子哥讲道,【就看鸟你的意见了——最终执行的人毕竟是你,我们俩都只能从旁给些建议罢了。】

    肖鸟舔了舔自己被饮料冻得冰冰凉的上颚,组织好的话语涌到喉口、呼之欲出。

    她准备说:统子,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没必要非得上去亲眼查看嘛,气运之子又不会随随便便死掉,我们回去食堂吃早饭吧。

    但就在肖鸟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前,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在对方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鸟,鸟?】统子奇怪地出声呼唤,【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肖鸟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就好像是在认真地分辨着对方的形体特征:高高的个子,披散在肩后的乌黑发丝……

    因为这时候的人营养普遍没有后世好,对方的身高便成为了一个很容易被记住的特点——长这么高的女孩子可不多见。

    是那天医院里的那个人……那个混蛋。

    她的印象很深,即便没能看清正脸,也清楚地将对方的背影和身形牢牢记在了脑海之中。

    是了,不会有错的,她是不会认错人的。

    眉心又不自觉地痛了起来,大脑里闪过了一些混乱的片段,仿佛在提醒着肖鸟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肖鸟心中冒出更多的疑问,街对面的那个人,便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公然走进了那家▇趣酒店里边。

    肖鸟:“……?”

    开什么玩笑啊?!

    那里是什么任务打卡地点么,怎么一个二个都尽往里边钻——你们是要在里边团建不成!

    肖鸟的额头隐隐绷起青筋,牙齿也跟着咬了起来。

    她挽起袖子,怒火中烧地朝着那家酒店的方向迈步走了过去。

    ——————

    ——

    陈医生突然觉得背后莫名地生出了些许寒意。

    她打了个寒颤,双手也跟着不自觉地摩擦胳膊、甚至觉得骨头都跟着冒出了寒意。

    “怎么突然冷起来了?”陈医生小声地嘀咕起来,“难道是要入冬了么……”

    她摇了摇头,把杂念驱赶出自己的脑海。

    电梯已经到了她要去的楼层,陈医生走了出去,顺着走廊上标注的门牌编号找到了自己订下的房间。

    她拿出钥匙,咔嚓一声将房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尽是些色调鲜艳的家具,墙壁都被漆成暧昧旖旎的颜色,仅仅只是走进里面,就会陷入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之中。

    不过站在门口的医生对此却熟视无睹,乌黑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都没有太多尴尬羞涩的情绪。

    她步履平稳地走进屋内,把手中的塑料袋随意地搁在茶几上边,有些疲惫地挑了一个地方坐下。

    从发现‘陆瑶’奇怪的举动开始,医生已经差不多熬了一个晚上没有睡觉了。

    昨晚上全部的时间她基本都用来盯梢了——当然不是在这里,而是街对面的某栋建筑。

    因为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做太多预先准备,几次转移盯梢地点,硬生生地熬了有十来个小时。

    那个‘陆瑶’意外地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行动过程也足够迅速。

    除了最开始被医生无意间窥看到把顾天骄塞进垃圾桶的过程,剩下的所有步骤她都做得轻车熟路,老练地像是有十年抛尸经验的杀人狂魔。

    等到陈医生最终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瑶’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运到了酒店的房间里边。

    但也用不着亲眼目睹,医生大概能猜出来对方的手法:

    不外乎是先预定好房间,然后挂出‘免打扰’的牌子。

    随后只需要伪装成酒店清洁人员,推着垃圾车把人送到房间里就好了。

    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酒店的设置:这边是有员工专用的货运电梯,并且上边的摄像头也坏了。

    很明显的人为损毁痕迹,她看到了被剪开的电线。

    这种酒店本来就不怎么正规,监控摄像头坏了也不会急吼吼地要修——甚至摄像头很有可能本身就是个摆设罢了。

    但即便如此,启动货运电梯也是要员工密码的……‘陆瑶’她是怎么知道的密码?

    这种熟练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绑架手法,一个高中生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医生疲倦地揉着自己酸痛的鼻梁,她花了整个晚上的时间,却也没得到太多的情报。

    对方表现得很谨慎,没留给她太多盯梢的余地……而且说实在的,真的盯梢到了,对她的精神又是另一个层面的折磨。

    医生现在能够确认的,就是顾天骄仍旧呆在房间里边,没有离开过。

    ‘陆瑶’倒是在中途离开过一次,朝着学校的方向过去了……然后很快又折返回来。

    陈医生默默地叹出一口气。

    她太过劳累了,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继续保持清醒。

    这个意外事件打得她措手不及。

    顾天骄在她的暗杀名单上,这点没错;她同此人有着深刻的仇恨、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这点也没错。

    换在平时,如果谁对着顾天骄痛下杀手,陈医生只会觉得对方是替自己省了事。

    但偏偏……偏偏老师她也在这一次的轮回里边……

    陈医生不敢去赌那样的概率:万一这一次的轮回结束,肖鸟是不是就又要消失了?

    她又要再花上多少的时间、经历多少次的轮回,才能再度见到小鸟……

    医生不敢去赌。

    哪怕是因为这个,她也不能让顾天骄现在就死了。

    陈医生摸不准‘陆瑶’到底是怎样的想法,在一整晚的监视过后,她决定冒些风险,用比较强硬的方式中止这场绑架。

    对方的做法太不成熟了。

    医生默默地想着。

    在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留下了那样多的痕迹,被人发现根本就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她心里冒出泥潭般阴冷的想法:如果让我来的话……

    “砰砰。”

    陈医生身形一颤,猛地扭过头来。

    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PS:医生,危